10、秋阴不散 放假啦 ...
-
对一中学生来说，放月假是件大事。
高一放假时间相对较长，能从周六上午十一点放到周日下午四点。
高二下学期开始，放假时间改为二十二个小时，即周六下午四点放假，周日下午两点必须已经坐回教室座位。
周六上午大课间，学生们回宿舍拿行李箱放在教室门外，人人脸上洋溢狂喜笑容，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美国或苏联宣传海报上往往能看到这样灿烂至极仿佛嘴巴咧开永远合不上的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大笑。
留作业，发手机，之前已经交过文理志愿，现在新的分班结果已经出来了；每个学生收到一张小条，上头是新的班级、学号和宿舍号码。
安琪毫无悬念被分到理科实验班，班号410。
文理科普通班，班级平均人数是110人，实验班则是40人。
较为残酷的是，实验班人员并不固定。如果连续三次月考总分都低于排名第一的普通班平均总分，那不好意思，实验班没有你的位置，未来三个月再接再厉吧。
压力并不光给到学生，班主任往往是刚毕业的年轻人，压力比学生只大不小。
起得比学生早，睡得比学生晚，挨骂比学生多，工资还得跟学生挂钩。
实验班与实验班之间、普通班与普通班之间入班时平均分差控制在0.5分以内，之后每月绩效都跟着月考平均分浮动。你就想吧，青年教师能如此迅速地被同化、融入到这个扭曲环境，不是没理由的。
放假对刚参加工作的年轻班主任们来说也是个暂时的解脱，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对学生们的躁动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学生们此时刚拿到自己的手机，纷纷开机耍起，乔老师十分识趣地去办公室拿东西，让孩子们尽情发泄一会儿。
前脚刚出教室，后脚不知哪个男生“嗷”一嗓子，教室里就沸腾起来。桌椅震动细尘飞扬，学生们抑制不住欢呼雀跃，互相扭打拍桌子，串桌溜位互加企鹅号，关系要好的为下个月的分班依依不舍，挤在一起自拍。
安琪也打开手机。
这是一部老款诺基亚按键手机，还是升初三那个暑假李叔为鼓励她中考买的。
考上一中之后李叔还想给她换个苹果四，现在小年轻都流行用这个。安琪说什么也不同意，太贵了，而且好好的手机换它干什么呢？
她刚登陆企鹅号，已经收到要好的初中同学发来的几条未读信息。
刘萌拍拍安琪肩膀，喊她互加企鹅号。她们同宿舍的整体关系还算不错，大家都互加了企鹅号。
周蔷薇用的就是苹果四，指甲敲在屏幕上嗒嗒作响。
她跟蓝彧所在的那个小团体在新生里已经很出名。
想象这样一群符合刻板印象的女生：成绩中上，样貌姣好，身上总是洋溢洗护用品的香气。书包笔袋上挂着可爱的挂饰，有时候用一起买的款式相同的发圈、发卡或拖鞋。
她们都是本地人，家境优渥，家长互相熟识，小时候共同参加一场市文化舞蹈汇演，现在已经悄然之间形成外人融不进的小团体。
当然，这样光鲜亮丽的存在总是格外引人注目。
得益于荷尔蒙的冲撞，有些同龄人憧憬她们，有些同龄人仰望她们，有些同龄人嫉妒她们，有些同龄人不在意、却也不可避免地经常听到她们。
她们像一团轻盈星云在这座小城的同龄群体中横冲直撞，不可避免侵入许多人的青春记忆。
周蔷薇正在群里敲字：【今晚咱们直接去S市怎么样？想吃海底捞。】
S市是省会城市，车程一个小时。
群里两三秒跟了几个“1”，蓝彧回复：【你们吃，我去不了…】
周蔷薇一挑眉，几步迈到教室门口往对面瞧。
对面班级也乱哄哄的，老师显然不在。
“蓝彧！”周蔷薇干脆冲到对面后门口，半个身子倚着门框喊她，有已经熟识的男生怪着嗓子打招呼。
蓝彧原本正分发试卷，费了几十秒才脱开身，跋山涉水绕到后门来。
周蔷薇晃晃手机：“你又不去！搞什么？”
蓝彧无奈笑道：“家里有亲戚来，晚上得去吃饭，不去不好。明天中午咱们再约个午饭？”
“不行，午饭没氛围。”
“那咱们只能放弃海底捞了。”蓝彧想了想：“他们应该开饭比较晚，咱们在怡然国际附近找家火锅吃，怎么样？吃完我再过去。”
周蔷薇左边嘴角往上一提，这是个十足的无奈表情。她边勉为其难继续在群里敲字边嘟囔：“你这个人，一点都不给力哦……”
蓝彧拍拍周的头，又被班里人叫走了。
安琪也在回消息，李卓轩告诉她这次车停得比较远，李叔让他俩一块儿走。
她本来不是急性子，尤其不喜欢在人群中挤来挤去，之前放假自己走的时候，总是慢悠悠收拾到最后，因此也几乎都是她负责锁门。
但是在李卓轩父子面前，她总有种寄人篱下的微妙窘迫感。
为了避免初中某次一样因为出门晚了被李卓轩呵斥，她匆匆收拾好书包，挤在人群里赶到指定的电线杆底下。
幸好这时候他还没来，安琪松口气，打开手机刷企鹅空间。
一个月没打开积累的消息一时缓冲不出来，安琪等候期间漫无目的地抬眼看向前方，隔过一道窄窄的非机动车道，主路上堵满了车。前后各有鸣笛声，配上街道两边各类底商大声嚎叫的外放音乐，真是够享受的。
诶，等等……
安琪的目光慢下来，她眯起眼睛想看清楚——那个人，和大魔王学姐好像啊。
左前方一辆黑色轿车驾驶座上坐着的人，苍白的面孔和漆黑额发因模糊更像黑白漫画中的人物，狭长的形状优美的眼睛微微低垂，手指在方向盘上有些不耐烦地敲击。
是学姐吗？不是学姐吧。
安琪对自己的视力并不自信，再说高中生开车还是不太常见的。
她收回目光看一眼屏幕，还没加载完。
安琪再次抬起眼睛扫视，看到对面超市里，李卓轩正从那儿走出来，一只胳膊亲昵地搭在同行女生肩膀上。
哦哦，又谈恋爱了。
李卓轩应该就是属于不良学生那种的。
但因为从小认识，这种属性贴在他身上又显得很可疑。
毕竟当你见过一个人小时候光着屁股吃鸡屎什么的，就很难对他产生恐惧情绪。
安琪再次低头看屏幕，这次刷新出来了。
因为各个学校放假时间不一致，实时更新的全是高中同学，说说全是刷屏似的“放假了”，还有po出来的各种合照或自拍，安琪挨个儿一一点过赞。
还没退出空间页面，就弹出一个新的好友申请。
谁？出教室之前该加的都加了呀。
是一个昵称叫“blue”的陌生人，头像是一个女孩穿着芭蕾舞裙的样子，但是只截到肩膀那里，舞姿优美而凌厉。只是色调有点灰暗，让人心里莫名不舒服。
安琪点开消息，申请详情显示出来了，备注是：嗨安琪，我是蓝彧:)
“…姓安的，我在跟你说话！”
“哇！”
安琪吓了一跳，扭头一看，李卓轩正抖着眉毛，没好气说道：“学霸也沉迷手机？还是说你耳朵聋了？”
饶是安琪再顾及李叔，这时候也有点生气了。
她按捺住脾气，问：“什么？刚才没听见。”
“……”李卓轩嫌弃地白一眼：“算了，没事儿。”
安琪心里暗骂一句有病，不再理他，低头通过了蓝彧好友申请。
“喂，你刚才看见我新女朋友了？”
“…看到了。”
“别跟我爸说。”
“知道。”
李卓轩“切”一声，嘟嘟囔囔地：“你知道个屁你知道。”
各自沉默了两秒，安琪开口了：“…李卓轩，我还知道你抽烟呢。”
李卓轩闻言挑衅地看她。
“生物课本上有肺癌患者的肺部展示，你看了吗？”安琪完全是出于好心提醒：“听说有的患者肺部都溃烂，化成黑水了……”
“能不能不要这么恶心！”李卓轩头发都竖起来：“你故意的吧，坑爹啊！”
安琪耸耸肩，忠言逆耳利于行，该劝的劝过了反正。
又过了一会儿，李叔的车才在车队里蠕动过来。
他下车给两个孩子行李提到后备箱，在车里坐好后，问：“安琪这回考了多少名啊？”
安琪不想在李卓轩面前显得多么嘚瑟一样，十分谦逊地说：“跟以前一样。”
“真不赖！我就知道你这丫头上了高中也不松劲儿，未来肯定有出息！”
车子兜兜转转出了市区，太阳透过车窗晒得身上暖洋洋，简直有点发烫。
“你要保持住这个状态，知道吗？有人说姑娘到了高中事儿多，小子后劲足，我跟你说，那些都是废话，真怎么样还得看个人能力。平安县有个女老板，有本事极了，后来还在北京买了楼，跟你们现在这个校长一样成了人大代表。”
李叔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只手往前一挥，大有曹操站在悬崖边挥斥方遒的劲头：“你们年轻人哪，就可劲儿地折腾去发挥你的能力，现在是个好时代，别听那些老套的话，知道不知道？你嫌李叔现在说的话老套不？”
安琪连忙摇摇头，表示自己一定不松劲儿，一定朝着清华北大冲刺，李卓轩在后座冷笑一声。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秋阴不散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