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雨 大雨放学日 ...
-
九月的雨下起来没完没了。
林晚站在教学楼后门的台阶上，看着雨帘把整个操场糊成一片灰蒙蒙的水彩。书包带勒在肩膀上，沉甸甸的，里面装着刚发的数学卷子，六十二分，用红笔写的，像一道伤口。
她不想回家。
早上出门前，妈妈又和爸爸吵了一架。摔碗的声音很响，瓷片溅到她脚边，妈妈尖着嗓子喊："要不是为了晚晚，我早跟你离了！"
爸爸冷笑："你拿孩子当什么挡箭牌？"
她站在玄关，手里攥着书包带，指节发白。没有人看她一眼。
这种戏码每隔几天就要上演一次。林晚早就学会了在争吵声里安静地吃饭、安静地写作业、安静地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好像只要她足够不起眼，那些摔碎的东西就不会溅到她身上。
可今天不一样。今天数学考了六十二分。
她能想象回到家会是什么样子。妈妈会拿着卷子，手指戳着她的额头说："我天天累死累活供你读书，你就考这点分？"爸爸会在旁边抽烟，烟雾缭绕里说一句："女孩子家，读不读也就那样。"
然后他们会继续吵，吵到半夜，吵到邻居来敲门。
雨越下越大。天色暗下来，教学楼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走廊的声控灯一盏盏灭掉，只剩下她头顶这一盏，昏黄的光，照着雨丝斜斜地飘进来。
林晚把书包放在台阶上，坐下来，膝盖蜷起来，下巴抵在膝盖上。
湿冷的空气钻进校服袖子里，她打了个寒颤。
"……"
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林晚没回头。这个时间还留在学校的，大概也是不想回家的人。她不想被搭话，也不想搭话，就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看着雨。
脚步声停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然后是书包落地的声音，再然后，有人在离她不远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隔着大概三四级台阶的距离。
林晚用余光瞥了一眼。
是陆烨。
他们班坐在最后一排的男生。永远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拉链拉到一半，里面是黑色的T恤，头发有点长，垂在额前，遮住眼睛。上课永远在睡觉，作业永远不交，考试永远倒数。
班主任提过他几次，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力的怜悯。林晚隐约听说，他爸妈离婚了，他跟着他爸，他爸酗酒，有时候会打他。
但这些都只是听说。林晚和他同班半学期，说过的话不超过三句，而且都是"借过""让一下"这种。
陆烨也没看她。他靠在墙上，头微微仰着，闭着眼，好像在听雨声。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隔着几级台阶，谁也不说话。
雨打在屋檐上，噼里啪啦的。远处有雷声，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滚过来。
林晚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不用回家，不用听争吵，不用解释六十二分的卷子。就坐在这里，和一个同样不想回家的人，一起听雨。
她偷偷又看了陆烨一眼。
他的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很安静，没有平时那种冷冰冰的、不好接近的感觉。喉结的线条很明显，下巴上有一点青色的胡茬，明明才十七岁，却看起来比同龄人沧桑很多。
好像察觉到她的目光，陆烨忽然睁开眼，偏过头来看她。
林晚吓了一跳，赶紧转回头，盯着雨幕，耳朵尖有点发烫。
身后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听到一个很低的声音，带着点沙哑："有纸巾吗？"
林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跟她说话。她慌忙在书包里翻了翻，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纸巾，往后递过去。
"……谢谢。"
他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她的指尖。很凉。
然后又是沉默。
但这沉默和刚才不一样了。刚才是两个陌生人互不打扰的沉默，现在是……说过一句话之后的、有点微妙的沉默。
林晚把下巴重新抵回膝盖上，嘴角不自觉地、非常轻微地，往上弯了一下。
雨还在下。
但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