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第27章除 ...
-
第27章除夕前的信
除夕前的信
腊月的雪落进皇城的时候，桃九辞正坐在禁钟署的窗下数钟。
宫里一共有七十三口钟。她已经听了七十二口，每一口的走时、报刻、鸣丧都记在一本蓝皮簿子上。剩下那一口，在太庙最深处，名叫「禁钟」，一年只响一次——除夕夜子时，由宗正寺掌律卿亲自敲响，以示新旧交替、律令更新。
裴厌每年都去。今年他站在窗边看雪，看了很久，回头对她说：「除夕夜，你跟我一起去太庙。」
桃九辞笔尖一顿：「我是校音官，太庙禁地——」
「禁钟令属官，按制可以入内。」他把一张盖了印的腰牌放在她案上，「从今天起，你是禁钟署校音郎，正九品。」
正九品。不是学徒，是正式的官。她抬起头，裴厌已经转回窗边，只看雪，不看她。
她把腰牌攥进手心，铜印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 * *
当天下午，桃双笙来了禁钟署。
她穿着素色的六品服，没有戴任何首饰，手里捧着一个布包。看见桃九辞，她没有笑，也没有叫姐姐，只是把布包放在案上，打开——里面是半张烧焦的丝帛，边缘蜷曲，像一只干枯的蝴蝶。
「钟楼题名那晚之后，我回去翻了母亲留下的箱子。」桃双笙的声音很平，「这张丝帛，和她的一封信放在一起。信里说——她不是我生母，是大司乐从宫外抱来的。」
她顿了顿：「大司乐才是我生父。」
桃九辞没有说话。她把丝帛拈起来，对着光看——焦边之内，依稀能辨出几行字，是「癸未年」的落款，笔迹和她父亲的一模一样。
「这是……我父亲写的？」
「是。」桃双笙点头，「丝帛的另一半，应该在沧池郡王手里。母亲死前把它一分为二，一半给我，一半……她没说交给谁。」
桃九辞把丝帛慢慢放回案上。
沧池郡王。海漕、贡船、异域乐伎——还有那三件被改了音的乐器。第二卷的筝只是开始，另外两件，笛和鼓，都出自他管辖的仪仗与乐坊。
「他要在除夕动手。」桃九辞说。
「是。」桃双笙看着她，「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问我站哪一边。」
她没有等桃九辞回答，自己说了下去：
「我七岁以前以为我是桃慎之的女儿。后来他们告诉我我是公主，我信了十六年。再后来你告诉我我不是——我反而……松了一口气。」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颤抖。
「因为我从来不喜欢大司乐。也不喜欢装成另一个人。」
雪光从窗外漫进来，把她的侧脸照得很白。桃九辞忽然觉得，这个和她共用一张脸、两种命运的姑娘，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那么坏。她只是被放在了错误的位置上，像一口被调错了音的钟。
「你留下。」桃九辞把丝帛推回她面前，「除夕夜，你和我一起进太庙。你欠你自己的真相，得自己去听。」
桃双笙看了她很久，然后弯下腰，行了一个很标准的礼——不是公主对臣下，是校音官对掌律卿属官，是晚辈对前辈。
「遵命。」她说。
* * *
人走后，裴厌从里间出来。他一直没有现身，但显然听见了全部对话。
「你信她？」他问。
「她没有理由骗我。」桃九辞说，「她现在唯一想做的事，是把十六年顶替的人生还给自己。」
裴厌走到案前，把那半张丝帛拿起来看了一会儿。
「癸未年。」他说，「那一年宫里除了你父亲进钦天监，还有一件事——先帝废了后宫的「大傩仪」，改由宗正寺主持。从那以后，除夕大傩的仪程，都是宗正寺定的。」
他抬眼看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桃九辞当然知道。
意味着——除夕夜太庙那口禁钟，谁来敲、怎么敲、敲几声，全在掌律卿手里。
而掌律卿，是裴厌。
「沧池郡王要让禁钟在除夕夜出事，就得先过你这一关。」她说。
「是。」裴厌把丝帛放下，「所以我需要你在场。你听得见钟声里的假话——如果有人动过禁钟，你比我先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不许晚。任何一声不对，你立刻告诉我。」
不许晚。
这是禁钟令的规矩，也是他的名字。桃九辞第一次觉得，这三个字不只是冷冰冰的律令——它像一根线，把他和她拴在同一口钟上。
那天夜里她回到偏厢，把卦钱从腕上褪下来，一颗一颗数。
十一枚。自第二卷钟楼题名之后，卦钱裂开的缝隙里露出丝帛，她重新串过一次，红线换成了父亲留下的旧线。钱身温热，像一颗小小的、还在跳动的心脏。
她对着灯看了很久，在最后一枚钱的背面，发现了一行极小的刻字。
不是「癸未」。
是四个字——
「钟归汝掌」。
她愣了很久，然后把卦钱重新戴上，躺下来，听着窗外雪落的声音，一夜没睡。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