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与魔镜[花滑]》昭昭二三五

28、第 28 章 我看到你了

　　“那么……短节目编排跳跃选3S，2A，3F+3T？旋转的话用跳接燕式、换足燕式和贝尔曼？”

　　在短节目音乐确定下来后，向鸿哲和唐易湘商量了一下短节目的编排设计，问了问她的想法，他让唐易湘这几天看《卡门》各版本的小说、电影、音乐剧、芭蕾舞剧，看完后还让唐易湘写感想，说实话，唐易湘最近听《卡门》听得有点厌。

　　等他们聊完已经是半个小时候后了，唐易湘出来找许文博，他在另一个房间里，戴着耳机正在笔记本电脑前学一些课程。

　　“好了？”看唐易湘过来，他摘下耳机点了暂停。

　　“你在看什么？”唐易湘好奇地凑过来。屏幕上是一幅人体解剖图，周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英文。

　　“向哥推荐我学的。男单和女单不同，很多时候我不能用我自己的经验来教。”许文博解释。

　　“是全英文课吗？”唐易湘一看英文就苦脸，说她讨厌学习。

　　许文博看着她笑。

　　其实他英语也没那么好，学得并不容易，偏偏课程里都是专业性很强的单词，他每每是学一段得停下来学新的单词，这会儿手边的笔记本上已经写了好多内容，单词，翻译成中文的课程要点，以及一些疑惑。

　　“你是在为我学吗？”唐易湘高兴起来，翻他的笔记本，评价他字体风格是“乖乖小孩字”。

　　他的笔记可工整了，行列整齐，书写干净，每个字一笔一画特别清晰，看起来就很赏心悦目。

　　“欸~你平常这样写字的吗？那之前照片上的签名是特意练过吗？”想到他后来那龙飞凤舞的签名，唐易湘好奇。

　　“嗯。那时候有过很多幻想，想着以后出名了要给人潇洒的签名……”少年时总是有过各种不切实际的梦想，那会儿的他有种天地无畏的狂傲，想过得到冠军成名立万，想过打败向鸿哲成为一号位……结果所有的幻想只有签名落成了。

　　唐易湘看着他，突然戳了戳他的脸颊，说她很喜欢他的签名。

　　“我觉得你的签名是最漂亮的！”她夸奖道。

　　“但你最喜欢向哥的签名。”许文博挑了挑眉突然提了一句。

　　“那不一样！”唐易湘强调：“他的是幼儿园字，你的签名是大人字！你的才最漂亮！”

　　她总是有各种说法，许文博看着她笑，侧头突然亲了亲她的指尖。

　　唐易湘被烫到了，整个人突然一跳，脸涨得通红，忙忙碌碌地在房间里转圈想找点什么事做，但这里就是一个简单的只有桌椅的会议室，她最后拽了两片绿萝叶子，忙不迭地跑了。

　　出来的时候看到冰场里向鸿哲在给小霜上课，他面无表情地要求小霜一遍遍地打磨动作，小霜练得抹眼泪，一边练一边哭一边喊他“魔王”。唐易湘立刻屏住了呼吸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试图悄悄地从向鸿哲身后穿过去——上课时的向鸿哲压迫感很强，唐易湘其实也有些怕他。

　　“在花滑的事上，向教练有时候严格到有些严苛了。”在极光岛的训练量比她在国都时的训练量大不少，有时候练得太累了，唐易湘也会抱着许文博小小地抱怨，说向教练上课的时候太凶，要求太高。

　　“他还让我练旋转二次变速，那是人练的吗？”唐易湘没敢在向鸿哲面前说，只好在许文博面前张牙舞爪。

　　“你的旋转很厉害，如果能再加强的话比赛会有更高的GOE分。”许文博抱着她拍了拍她的背。

　　“我知道。但是太累了……真的太累了……”唐易湘小声地诉说着。她当然是热爱花滑的，也有着未来想要登上领奖台的决心，然而在极光岛这段日子，一遍又一遍的枯燥练习，一次又一次被说“还不够”，她心底也难免生出一种厌倦来，像在走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长路，她又饥又渴，艰难跋涉，却连未来的目标都看不到。

　　“向哥在花滑的事上很纯粹。”

　　“我知道……我可能只是不太适合他的风格。”教练磨合其实也是很重要的一关，向鸿哲确实能指出她的问题，他的训练计划也确实帮她提高了不少，然而在极光岛训练，唐易湘总是觉得自己像是屏着气跑万米长跑，漫长又无尽。

　　“向哥其实……很努力地想让你们压力别那么大……”想到向鸿哲之前陪着他们拍视频的事，许文博笑了笑。向鸿哲平常并不是一个很喜欢拍视频的人，也难为他陪着一群学员玩了。

　　“他很敏锐的，一早就看出来我和极光岛这边的教练磨合不好的问题了。”唐易湘把头搁在他颈窝，抱着他汲取力量：“我那时候还觉得极光岛的氛围很好，来这边训练很开心。”

　　然后将近两个月过去了，原先的兴奋新奇渐渐消失，那种层层叠叠的压力涌了上来。

　　“现在国内男单女单一号位都是极光岛的选手，他们是想打造国内最顶级的花滑训练营。”许文博讲极光岛的事，其实也不仅是现在国内的男单女单一号位，从傅恒到向鸿哲再到现在的王旭洲，这几年来三代男单一号位全部在极光岛，女单更新换代快些，但极光岛也有席夏青、穆柳霜这些曾经的现在的女单一号位，从教练资源和选手水平上来说，现在的极光岛确实是国内第一。

　　想要掐尖就会有持续不断的压力，在极光岛和在国都的体验完全不同，那些层层叠叠的压力像一张细密的网，让唐易湘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和向哥说一声吧。”看唐易湘心态有些不对，许文博开口，然而唐易湘摇头就拒绝。

　　“不要！”唐易湘试图撑一撑：“而且三个月快到了，我觉得我有盼头了！”

　　“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许文博问她。

　　唐易湘和他额贴着额，注视着他的眼睛开口：“你不能给我当教练吗？我喜欢你上课。”

　　许文博上课的时候总是温和地，会顺着她的节奏来，让唐易湘感觉很舒服。

　　“那我们的关系有点太复杂了。”许文博摇了摇头：“而且向哥说我太顺着你了。”许文博前两天才刚被向鸿哲说他这个跳跃进度教得太慢了。

　　“我不管！他是呱呱教练，根本不懂！”唐易湘说向鸿哲孤寡，根本不懂恋爱。

　　许文博笑了一阵。

　　结果第二天他还是跟向鸿哲说了唐易湘的心态问题，向鸿哲当时看了他一眼，很无语地问他他为什么不干活。

　　许文博：“？？？”

　　“这不是该你解决的事情吗？”向鸿哲都快气死了，让他当电灯泡，还要让他解决心态问题，他是什么神奇宝贝吗？

　　“反正之后她的教练肯定是你，心态问题你们自己去解决。”向鸿哲这人总是能冷不丁地说出爆炸言语，许文博直接僵硬然后摇头否认。

　　看许文博否认，向鸿哲还要追着他杀：“那你考教练证干什么？你学什么人体解剖和运动生理学？”退役这么多年都没考教练证的人突然考了教练证，他已经不想说了！

　　许文博落荒而逃。

　　“所以你其实想当我教练？”唐易湘后来知晓了这事，笑得特别开心。

　　“我没想好。”他说道。

　　他确实没想好。

　　“我没当过当教练。”他迟疑着说他怕自己教不好，怕耽误了她。

　　“但你现在教我教得挺好的。”唐易湘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在跳跃上那些问题的改进。

　　“我们可以试试！”她总有一往无前的决心与勇气。

　　“但你知道花滑不仅是跳跃，还有旋转和滑行……”许文博知道自己不擅长滑行，在这方面根本给不了什么帮助。

　　“向教练说极光岛这边可以提供远程教学，他这边提供训练方案，让我们自己根据自己的节奏落地，然后阶段性地来极光岛短训。”唐易湘早就考虑过之后的教练问题，向鸿哲提出的这个模式确实是现阶段最适合她的。

　　“从明天开始我要进行合乐训练了，之后大概到九月份，再来极光岛短训几天磨合节目。”

　　“为什么是九月份？”许文博疑惑了一下。

　　“向教练说他的脚九月份应该能走了，到时候他能上冰演示给我看。”向鸿哲这段时间脚不利于行，没法上冰演示，很多概念他说不清楚，对教学效果非常不满，他让唐易湘九月份再过来，刚好能赶在中国杯之前帮她把节目再磨合磨合。

　　“他伤病也很严重，他的脚之后也完全没办法跳跃了。”唐易湘好似随口一提，然而说这话时，她紧紧地盯着许文博。

　　许文博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说他不如向鸿哲。他一直是比不过向鸿哲的，在役时比不过，如今依旧比不过。

　　“承认自己不如向鸿哲有时候是一件很轻松的事。”罕见地，他提起了那时候的心态：“他锋芒毕露，永远在前。而我们只需要安心地跟在他身后，尽力地做到自己最好。”

　　有向鸿哲在，他们没什么奖牌成绩压力，只需要做到自己的最好。

　　“布林冬奥的时候，我第一次看到他崩溃。”那一年冬奥，17岁的许文博和19岁的向鸿哲参赛，向鸿哲以微小的差距错失金牌，他在KC区崩溃。

　　原来向鸿哲也会因此而崩溃……那时候的他想，蓦然间有种神变成了人的惊奇。

　　然后之后一年，向鸿哲在领奖台上不可动摇的统治地位又证实了他的强大，直到后来有着4A的塞勒斯横空出世。

　　“我那时候练4A，想着至少有一次能赢过他……”许文博说着，结果4A没练成，自己的职业生涯也断送在伤病之下。

　　“我是不是很没用？”他小心翼翼地又充满茫然地问出了那一声。永远的男单二号位，也从来没得过世界冠军，构成许文博这个人的又是什么呢？

　　他总是不断地在质疑自己，唐易湘心想，她直视着他的眼睛，告诉他她看到了。

　　“我一直记得你的节目。”唐易湘说她改了手机铃声，现在在用《Ringtone》，那是许文博第一次上冬奥时的短节目选曲。

　　我看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