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楼钟声》许一程

2、第 2 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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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只是梦而已，别哭了啊……”
　　陆止打开了房间所有的灯。
　　可我不敢睡了，只是坐在床上盯着虚空发呆。
　　陆止坐在茶几边，欲言又止：“你睡吧，我就坐这守着你。”
　　我木然地转头看向他，摇头：“我坐会儿，你先睡吧。”
　　陆止也没多说，又坐了一会儿便又躺回了窗边的布草上。。
　　情绪慢慢平息下去，我躺下之前伸头往床边看了一眼。
　　陆止背对着我，肩胛正有规律的起伏。
　　虽然开着灯，但我一直睡得不太踏实。
　　连着被梦里一些乱七八糟的场景吓醒了好几次。
　　后半夜，睡意彻底散得一干二净。
　　我靠坐在床上，余光瞥见床边地下的陆止，便鬼使神差地轻轻喊了一声。
　　“陆止。”
　　我看他睡得很熟，以为他听不到。
　　可他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突然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应了我了一句：“我在呢？”
　　不知道为什么，心理突然有些暖。
　　“没事儿，你睡吧。”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后半夜睡得比想象中安稳，再睁眼的时候已经是大天明。
　　我醒来的时候陆止已经不在房间了。
　　昨晚铺在床边的备用布草也已经整整齐齐地叠放回了柜子。
　　我回自己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然后出去吃饭。
　　经过古楼旁边时，又忍不住站在原地仰头往上看。
　　视线落在顶层的那个窗洞上。
　　不自觉回忆起那只从洞外伸进来的鲜血淋漓的手。
　　我打了个哆嗦，不由得加快了迈步的速度。
　　吃完饭往回走的时候，我看到了在餐厅门口乱转的啊婆。
　　我一到跟前，她就拉住我的衣服，说自己认识跟我一起的那个林汉之，又跟我说了些毫无逻辑，乱七八糟的话。
　　我看她不太清醒，待在人堆里不安全，于是凭着那天的记忆将她送回了家。
　　一扇风格非常古旧的圆顶木门。
　　我拉着门环敲了两下。
　　之前那个女人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一边跑过来。
　　我说明意图，她忙不迭向我道谢。
　　她说她是啊婆的重孙女。
　　然后十分热情地邀请我进屋坐会，我推脱不过便跟着她进了堂屋。
　　我扶着啊婆在堂屋坐下没一会儿，女人从厨房端出来一盘洗过的水果放到我旁边的木桌上。
　　随后又给啊婆拿来一个勺子和半个刮出泥的苹果。
　　堂屋的墙上挂了很多老照片，我有些好奇地一张张看过去。
　　突然，视线在定在某一处。
　　女人以为我好奇，便解释说：“这些都是很久以前的老照片了，那个小姑娘就是我祖奶奶。”
　　背上仿佛有寒虫钻过，我腾一下站起来。
　　女人疑惑：“你怎么了？”
　　“没事。”我强作镇定对她笑了一下，又坐了回去。
　　隔了好久，我颤着声音问：“你们家里，还有别的照片吗？”
　　女人想了一下，从里屋翻出一本落满灰尘的相册。
　　我一页页翻看过去。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些晚清和民国时期的老照片。
　　直到我看到了倒数第二张。
　　那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姑娘旁边，站着一个人。
　　而那个人，长着了一张和陆止一模一样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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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到客栈，敲开了陆止的房门。
　　看到是我，他只惊讶一秒，然后意味不明地挑眉“现在是白天，你不会也害怕吧？”
　　我没理他，径直从旁边挤进门。
　　见我脸色不太对劲，陆止凑到我跟前，试探着问：“你怎么了？”
　　我抬头，审视般盯着他看了好久。
　　陆止：“干嘛这样看我？”
　　我打开手机相册，将在啊婆家拍的那张照片递到他眼前：“陆止，你要不要解释一下？”
　　陆止看了一眼照片，神情疑惑：“解释什么？”
　　我心里本就堵满了情绪，看着他这副故意装傻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小女孩就是那个百岁啊婆，他旁边这个人，跟你长得一模一样，你觉得你不该解释一下吗？”
　　陆止语气难得严肃：“首先，你说这个小女孩是那个啊婆，谁跟你说的，万一他撒谎呢？其次，就算这小姑娘真是啊婆，我昨晚也跟你说了，这座古村不对劲，我也将你从古楼带出来了，而不是让你跟着那个小姑娘一起进去，所以你到底想让我解释什么？我在骗你，还是我想害你？”
　　他一口气说了一大堆，最后一句反倒把我问得有些哑口无言。
　　陆止看着我：“所以，你纠结的点在哪里？”
　　我指了指照片上的那个男人，又抬手指向他：“他跟你长得一模一样。”
　　“哦？”陆止愣了一下，接过手机看了几秒，然后径直去了卫生间。
　　我默默跟上去，发现他正拿着手机站在镜子前，看一眼照片又看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他的动作看起来有些傻，我不自觉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陆止回头看我，我又假装一脸无事地偏开视线。
　　他走到我跟前，将手机还给我。
　　“我看了，我确实跟照片上这人长得很像，可是——”
　　“——不是像，是一模一样。”我打断陆止。
　　陆止：“这不重要，我——”
　　我再次打断：“这很重要。”
　　陆止无奈，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戳了几下，然后递给我。
　　是一个网页。
　　几行文字之后是照片。
　　生于不同时代的两个人，却长着极其酷似甚至一模一样的脸。
　　这样的照片甚至有好几组。
　　看完那些照片之后，我思维停了几秒。
　　陆止却开口：“看到了吧，每隔几十年就会出现两个长相极其相似的人，我也只是碰巧跟照片上的人长得像而已。”
　　“倒是你……”陆止眼带笑意，意味不明地看着我，却不再接出后面的话。
　　我下意识反问：“我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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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止声音带笑：“你这个关注点真的很不对劲。”
　　“怎么就不对劲了？”
　　陆止：“正常人知道照片上这个小女孩是那个百岁啊婆，第一反应应该都是后怕那天晚上的经历，甚至开始担忧自己当下的处境，可你看到照片上那个跟我长得一样的人，不是害怕我是怨灵而想着逃离，却只是觉得我欺骗了你，还气势汹汹跑来质问我，你不觉得，你的反应太奇怪了吗？”
　　对啊？
　　为什么？
　　先不说那个女人的话是不是真的。
　　当我知道那个女孩是老啊婆，确实害怕了，可看到那个跟陆止酷似的人，我的第一反应为什么不是恐惧害怕，只是因为觉得他骗了我而生气呢？
　　我正想着，陆止突然开口叫了我一声。
　　“于斯。”
　　我回神，愣愣地看着他。
　　“你其实，喜欢我吧？”
　　什么？啊？有吗？
　　陆止躬着腰，静静地盯着我的眼睛，似乎是在等着我的回答。
　　四目相对。
　　我从在他的瞳孔里，看到了我自己的脸。
　　咚，咚——
　　我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又沉又响。
　　“没有。”
　　我急促地扔下两个字就逃也似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我喜欢他？
　　不可能吧，我们才认识两天。
　　人有可能会在两天时间内喜欢上一个人吗？
　　应该不会吧。
　　那我现在在干什么？
　　我埋在被子里，双手紧紧按着自己心脏。
　　我的心，为什么会跳这么快？
　　敲门声响起。
　　“于斯。”
　　我从床上弹坐起身：“干嘛？”
　　“我手机。”
　　陆止的声音里的笑意连房门都遮掩不住。
　　手机？
　　我找了一圈，发现了两个躺在一起的手机。
　　天杀的，刚刚跑太急，把他的手机一起顺过来了。
　　我有些羞恼，坐在床上看着门，一时没有动静。
　　门又连着敲了两下。
　　我不情不愿地下床，将门打开一道缝，然后躲在门后将手伸了出去。
　　“呐，手机。”
　　陆止也不接手机，只是笑着调侃了一句：“不敢见我？怎么，真被我说中了？”
　　我又羞又恼，捏着手机的手晃了一下：“说个屁，你手机还要不要？不要我直接扔这了。”
　　手上一空，我一秒不耽搁，直接关门。
　　好怪，真的好怪。
　　为什么会这么扭捏？
　　我又失眠了。
　　那些乱七八糟的梦里多了一个人。
　　陆止。
　　他穿着款式奇怪的服饰，拿着火把站在尸堆中间。
　　他就这么定定地看着我，眼神阴鸷又狠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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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床上磨蹭了半天，一直到大中午才起床。
　　因为要吃药，我收拾好之后准备出去吃点东西。
　　一开门，就和隔壁刚准备出门的陆止碰了个正着。
　　“出去吃饭啊？”陆止神色如常，“一起呗。”
　　我刚想说话，陆止抢先开口：“拒绝就是心里有鬼。”
　　这次他挑了一家临海的特色风味菜餐厅。
　　吃饭的时候，我跟陆止坐在小圆桌的两边。
　　桌子不大，距离隔得也有些近。
　　陆止抬头看了我一眼：“昨晚又没睡好啊？”
　　我正朝碗里加着调料，也没抬头，随便回了一句：“做梦，早就习惯了。”
　　陆止拌着面条：“梦见什么了？”
　　“没什么。”
　　陆止：“该不会梦到我了吧？”
　　手一抖，几乎将半碗辣椒油倒了进去。
　　我皱眉看着他：“不是，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这么……”
　　结巴了半天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最后直接作罢，没再往下说。
　　陆止却锲而不舍：“发现我什么？”
　　我端起辣椒碗，盯着他假笑：“你再啰嗦，我就把这个直接扔你碗里。”
　　连着一起吃了几天饭，我发现这个人真的一点辣都吃不了。
　　陆止给我回了个假笑，又在嘴边比了个拉链动作。
　　吃完饭，我跟陆止绕着海边的石铺风景道走了一圈。
　　夏日燥热，但海风吹在身上冰冰凉凉的，很舒服，也很惬意。
　　我悄悄用余光去瞥旁边的陆止。
　　他看着海面有些出神。
　　也许是感受到悄悄瞥过去的视线，陆止突然开口问：“你见过沙漠吗？”
　　他这句话问得莫名其妙，我一时有些懵，却还是摇头：“没有。”
　　他却突然看向我，有些懒散地说：“不，你见过的。”
　　我下意识反驳：“我真没去过沙漠。”
　　“好吧。”
　　陆止对我笑了一下，但那笑容有种形容不上来的怪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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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到客栈的时候，陆止突然说：“后天晚上西陵古村会举行社火会，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社火会？”
　　陆止：“是当地的风俗，三年一次，咱们这次恰好碰上了。”
　　我有些犹豫：“人那么杂，应该不太安全吧？”
　　陆止看出了我的担忧，解释道：“放心，举行社火会的时候是西陵古村人气最旺的时候，不会有怨灵的。”
　　我思考了一下：“那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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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西斜，古村里的人都一批批往寺院方向走。
　　我和陆止也在人潮中跟着大部队一起前进。
　　人走得挤，旁边人的肩膀突然撞了我一下。
　　猝不及防间，我就这么往陆止怀里靠了过去。
　　还没等脸变红，我立马站直往旁边挪了一点：“那个，不好意思。”
　　我没看陆止的表情，却听到他说：“你觉不觉得，我们现在很像在约会？”
　　我偏头，嘴刚张开，还没来得及说话，手倏地一下就麻了。
　　陆止牵了我的手，十指相扣。
　　老人，地铁，手机……
　　脑子乱成一锅杂粥了。
　　社火表演在寺院山下的广场上举行。
　　一大群穿着统一白色服饰的男人举着火把跑进现场。
　　跳跃舞动的人，飞跃的火光，突然窜起的火苗。
　　还有逐渐湿热的掌心。
　　表演结束，围挤在一起的人逐渐朝四面散开。
　　我也想走，又被陆止拉了回来。
　　“等会儿还有烟火表演。”
　　我看着四散的人潮：“在这啊？”
　　陆止：“我带你去个地方。”
　　说完便拉着我小跑了起来。
　　上山的石阶上挤满了人。
　　陆止带我走小道，一路爬坡去了半山腰的木栈观景台。
　　我们到的早，占据了视野最好的位置。
　　人群的喧闹声在一阵巨响和四射的火光中骤然止歇。
　　泼洒着繁星的暗色天空被彩色的火光装点得异常璀璨。
　　我双手扶着木拦，看向旁边人：“陆止。”
　　陆止偏头看着我，没说话。
　　他的眼睛里，是夏夜的天空，璀璨的烟火，还有我。
　　“你说对了。”
　　陆止轻轻蹙眉，疑惑：“什么？”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踮脚，揪住他胸前的衣服往下拽。
　　“我真的喜欢你。”
　　高中时候，宿舍里讨论过一个话题。
　　——接吻是什么感觉。
　　我当时只是听着，没发表言论。
　　我又没试过，怎么会知道。
　　现在知道了。
　　像是心脏触了电。
　　停跳，加快，战栗，酥麻感直抵头皮。
　　砰，砰砰——
　　烟花还在爆炸。
　　我的心，跳得好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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