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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尘冤难平,血祭家魂 冷宫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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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的闹剧落幕,寒风依旧卷着荒草,院内只剩下满地狼藉。
孟婵被押走之后,御驾返回皇宫。朝堂之上,百官会审,人证、尚药局底册尽数摆在案前,谋害皇嗣的罪名铁证如山。
萧景天下诏,孟婵罪大恶极,谋害龙胎,构陷妃嫔,穷途尚且持械行凶,判赐毒酒,即日执行。
昔日风光无限的颖贵妃,终究落得身死的下场。
消息传到冷宫,隔壁院落的许如鸢,听完旨意,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
她本是靠着孟婵的教唆,才闹出事端,妄图借风波求得一线生机。可孟婵倒台,所有的算计全部化为泡影。
家族覆灭,父兄伏法,自己困于冷宫,如今又牵涉到谋乱构陷一事。
萧景天念及她是相府之女,并未直接赐死,却也没有半分怜悯。下旨将她迁往更偏僻的冷宫偏院,终生幽闭,永世不得踏出一步。
往后余生,只有四壁残垣,与孤寂相伴。
许如鸢瘫坐在冰冷地面,没有哭嚎,只是呆呆望着院墙之外的天空。她曾经骄矜跋扈,享尽荣华,到头来,什么都不剩。
……
清晖偏殿。
太医前来为陆姜雪处理脖颈那道浅浅的划伤。伤口不深,却也见证了方才惊心动魄的一幕。
殿内烛火静静燃烧。
陆姜雪静坐窗前,指尖轻轻抚过小腹。
三年的恨意,苦苦筹谋,如今仇人伏法,冤屈终于昭雪。可心底却没有预想之中大仇得报的畅快,反倒空落落的。
孩儿已经没了,就算孟婵身死,逝去的骨肉也再也回不来。
贴身宫女站在一旁,轻声宽慰:“小主,大仇得报,往后总算是可以安心度日了。”
陆姜雪轻轻摇头,眼底一片怅然:“报仇,不过是了结一桩旧怨。可我失去的,再也寻不回来了。”
她对帝王恩宠早已没有半分念想。后宫的荣华,权力争斗,于她而言,皆是虚妄。
没过多久,萧景天驾临清晖偏殿。
他看着神色淡然的陆姜雪,开口道:“当年是朕识人不清,让你蒙受三年委屈。如今冤案昭雪,朕可以恢复你的位份,给你居所,予你恩赏。”
陆姜雪屈膝行礼,平静回绝:“陛下,臣妾不求位份,亦不求恩宠。孩儿已逝,后宫繁华,于我已是过眼云烟。只求陛下恩准,允许臣妾去往皇家静庵,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她不想再留在这处处是伤痛回忆的皇宫。
萧景天愣了片刻,望着她眼底的死寂,终是点头应允。
“准你所求。”
……
御书房内,萧景天坐在龙椅之上,望着站在下方的苏轻芸,神色带着几分愧疚与期许。
“苏家冤案已经昭雪,孟婵伏法。朕知你心中尚有郁结,可逝者已矣。重回宫中,朕许你后位,予你无上尊荣,往后,便将过往放下吧。”
他以为,补偿与权位,便能抹平苏家满门惨死的伤痛。
可苏轻芸垂在身侧的双手,早已攥得发白。
她心底那道伤痕,从来不是孟婵,不是旁人,正是眼前这位九五之尊。
当年丞相府权倾朝野,满门忠良。若不是萧景天心中忌惮苏家兵权,猜忌丞相功高震主,默许构陷,苏家百余人,不会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
许嵩不过是推波助澜的利刃,真正挥下屠刀的,是坐在龙椅上的这个人。
孟婵死了,陆姜雪的冤屈得以昭雪,可她的父母、兄长、苏家上下数百条人命,永远埋在了黄土之下。什么后位,什么荣华,于她而言,全是讽刺。
她面上不露半分异样,淡淡屈膝行礼:“陛下体恤,臣妾感念。只是心中伤痛难消,不愿困于宫墙。陛下先前应允,赐我城外宅院,臣妾便就此辞别。”
萧景天见她态度淡然,以为她已然释怀,心中松快,便应允下来。
几日后,苏轻芸即将离京。
她借着辞别圣驾的由头,再度踏入御书房。临行之前,她暗中从旧部那里,取来了一味无色无味的剧毒。此毒发作缓慢,初时只觉疲惫困倦,待毒力蔓延,便会心肺衰竭,悄无声息死去,寻常太医难以察觉端倪。
她将毒药藏入随身携带的茶盏之中。
御书房内,四下无旁人。
苏轻芸亲手为萧景天斟上一杯热茶,眸光平静,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只是寻常告别。
“陛下,此杯茶,臣妾敬陛下。多谢陛下,为苏家平反冤案。”
萧景天没有疑心,抬手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茶入喉,只觉淡淡的暖意。他尚且不知,死亡已经悄然降临。
“你此番离去,往后珍重。”萧景天开口。
苏轻芸静静站在原地,看着他。
“陛下,你可曾想过,若不是你心中猜忌忌惮,苏家满门,本不必死。”
萧景天闻言一怔,正要开口质问,心口骤然传来一阵剧痛,一股寒意顺着五脏六腑蔓延开来。他猛地捂住胸口,脸色瞬间惨白,难以置信地看向苏轻芸。
“你……你敢……”
毒力飞速发作,他浑身力气迅速流失,重重跌坐在龙椅之上,呼吸越来越微弱。
苏轻芸缓缓上前,眼底没有丝毫怜悯,只有沉淀多年的血海深仇。
“苏家百余口人命,父母尸骨未寒,我如何能放下。平反,不过是死后的虚名。我要的,从来不是你的补偿。”
萧景天想要呼喊侍卫,可喉咙已经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死死瞪着她,满眼不甘与悔恨。片刻之后,便彻底没了气息。
御书房死寂一片。
苏轻芸没有半分犹豫,取来利刃。
她不在乎江山社稷,不在乎朝堂大乱,不在乎天下苍生会因此掀起怎样的动荡。
家国天下,在她血海家仇面前,一文不值。
处理完一切,她连夜离开皇宫。
京城之内,帝王暴毙的消息,如同惊雷炸开。朝野震动,诸王争位,朝堂顷刻陷入风雨飘摇的大乱之中。无数朝臣惶惶不安,天下暗流汹涌。
可苏轻芸对此全然不闻不问。
她带着那一颗tou颅,策马奔赴郊外苏家的祖坟。
荒寂的墓碑林立,是她父母、兄长,苏家一众亲人的坟茔。秋风萧瑟,吹动坟前野草。
苏轻芸跪在墓碑之前,将那头颅摆放在碑前。
她重重叩首,额头磕在冰冷泥土上,鲜血渗出来,却浑然不觉。
“爹,娘。”
她声音沙哑,泪水滚落,积压多年的悲愤终于尽数宣泄。
“女儿回来了。害我们苏家覆灭的元凶,我已经杀了。”
“当年若不是他的猜忌,苏家不会落得这般下场。今日,我拿他的tou颅,来向你们请罪。”
“是女儿来晚了。”
“往后朝堂如何纷乱,天下如何动荡,女儿再也不管。只愿地下的亲人,能够安息。”
风穿过坟茔,呜呜作响。
她报了血海深仇,可苏家满门,再也回不来。
大仇得报,换来的不是解脱,只有无尽的空茫。
身后,是摇摇欲坠的大楚江山,是即将到来的兵戈乱世。而她,守着这一片坟地,从此世间再无苏轻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