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仇族恨渗寒宫》滢佳

25、暗流交错，隔墙窥伺 夜色沉

　　夜色沉沉，月色被厚重云层层层遮掩，整座皇宫浸在一片晦暗静谧之中。
　　艳华宫殿内烛火摇曳，跳跃的烛焰将窗纸映出斑驳晃动的光影。
　　许如鸢遣退殿中大部分宫女，只留下贴身侍女小谨守在殿门之外望风。殿内四下寂静，她坐在铺着锦绣软垫的坐榻之上，指尖细细摩挲着方才丞相府悄悄送进宫来的包裹。
　　粗布裹布之下，那只小小的密匣棱角坚硬，沉甸甸压在掌心。方才初见证物时涌上心头的狂喜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腹算计。
　　匣子里装着的，便是当年构陷苏家、伪造通敌书信的关键凭据。只要此物在手，她便握住了可以搅动朝局的利器。可这份证物太过烫手，一旦泄露半分，丞相府连同她自己，都会万劫不复。
　　许如鸢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眼底翻涌着阴沉沉的光。
　　苏轻芸如今始终没有死心，处处伺机寻找翻案的线索。就连萧景天心中，也已经生出几分摇摆迟疑。若是让苏轻芸拿到这份东西，她们许家这么久的筹谋，便会尽数付诸东流。
　　“小姐，此物万万不可放在殿中。”小谨矮身走近，压低嗓音，神色满是忧虑，“艳华宫往来宫人繁多，孟婵那边又安插了不少眼线，若是被人搜出，后果不堪设想。”
　　许如鸢缓缓点头，心中也清楚其中利害。
　　孟婵看似待人温和，实则心机深沉，一直暗中盯着艳华宫的一举一动。这份证物绝不能留在此处。
　　“我知道。”她声音压得极低，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寻一处最为隐蔽的地方，把密匣藏好。既不能让孟婵察觉，更不能叫冷宫那边的人，寻到半点踪迹。”
　　小谨应声，小心翼翼将密匣重新层层裹好，转身去往殿内最深处的暗格藏匿物件。
　　而冷宫一隅，同样是无眠之夜。
　　残破的窗棂挡不住深夜的寒凉夜风，呼呼的风穿过破败殿宇，卷起地上薄薄尘土。
　　苏轻芸立在窗边，一身素色旧衣，身影单薄。她静静望着远处宫阙点点灯火，那些灯火辉煌的殿宇，是曾经她身居过的繁华，如今却与她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高墙。
　　自从上元那日的风波过后，许如鸢、孟婵两方势力互相角力，皇宫之内暗流汹涌。
　　小闰子趁着夜色掩护，冒险悄悄来到偏殿墙外，压低声音隔着墙壁向内传话。
　　“娘娘，今日奴才打探到消息，丞相府今夜有人暗中出入后宫，私递物件送入艳华宫。”
　　少年内侍的声音压得极轻，怕被墙外巡逻侍卫听见，“具体是什么东西奴才没能打探出来，只是看那包裹体积不大，却被护送之人看得极重。”
　　苏轻芸的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出青白。
　　丞相府，许家。
　　她心头骤然一跳，一个念头飞快划过脑海。会不会，那就是当年构陷苏家的关键证物？
　　若是真的，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许家一手捏造罪证，害得苏家满门倾覆，如今最重要的凭据，竟然落在许如鸢的手里。
　　可艳华宫守卫森严，孟婵的眼线遍布各处，许如鸢必然会百般藏匿，想要拿到密匣，难于登天。
　　“我知道了。”苏轻芸稳住心神，声音平静无波，“小闰子，你务必万事小心，切莫暴露自己。不必贸然去艳华宫探查，先盯紧艳华宫进出的所有人，记录下往来动静，切勿打草惊蛇。”
　　墙外传来小闰子低低的应诺，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殿内重归死寂，苏轻芸缓缓后退，背靠冰冷斑驳的墙壁。
　　复仇之路，步步荆棘。
　　本以为上元那场乱局，可以抓住许如鸢的把柄，没料到最要紧的证据，反倒落入仇人的掌心。如今证物在敌手，局势瞬间颠倒。
　　不仅翻案变得愈发渺茫，若是许如鸢愿意，随时都可以借着密匣，再捏造新的罪名，彻底将她碾死在冷宫之中。
　　可苏轻芸眼底没有生出半分退怯，只有愈发凛冽的坚定。
　　越是艰难，她越不能认输。
　　密匣在许如鸢手上，既是危机，同样也是唯一的转机。只要寻到机会把证物夺过来，苏家的沉冤，才有昭雪的可能。
　　与此同时，瑶华殿内，孟婵凭窗而立。
　　窗边熏香袅袅升起，淡淡的香气萦绕四周。属下已经将丞相府私送物件至艳华宫的消息悄悄禀报给了她。
　　孟婵纤纤玉指捻着窗沿垂落的流苏，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眸光幽深莫测。“许丞相倒是好手段，竟敢私传证物进宫交到许如鸢手中。”
　　她低声喃喃自语，眼底闪过算计，“许如鸢手握如此重宝，想必夜里也睡不安稳。”
　　一旁侍立的小春轻声开口：“娘娘，我们要不要设法将那密匣抢夺过来？若是拿到手，便可同时拿捏许家与废后两方。”
　　孟婵轻轻摇头，目光望向艳华宫的方向：“不必急。”
　　“就让许如鸢先替我们好好保管这份证物。苏轻芸定然也已经得到风声，她绝不会坐视不理。我们只需静观其变，坐山观虎斗。”
　　“等苏轻芸不顾一切前去艳华宫铤而走险，两方互相撕扯，两败俱伤之时，便是我们坐收渔利的最好时机。”
　　夜色越发浓重。
　　偏殿、艳华宫、瑶华殿。
　　三方人心，各怀鬼胎。
　　那一只小小的密匣，如同滚烫的炭火，辗转落在众人博弈的棋局中央，牵动着所有人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