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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匣空证隐,诡计弥天 孟婵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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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婵一句话,如同一块寒石投入沸水,望月园之内顿时掀起巨大波澜。
一众官员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今夜接二连三的祸事摆在眼前,纵然人人畏惧丞相权势,心中也难免生出疑窦。
许嵩浑身一震,脊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他万万没有料到孟婵会在此刻将矛头直指后院密室,这一步完全跳出了他预先的算计。他飞快压下心下慌乱,伏地叩首,声音掷地有声。
“昭妃娘娘此言差矣!后院密室乃是臣存放家族私档、历代家信之地,乃是臣的私域,岂能任由外人随意闯入翻阅?私闯大臣私室,于礼法不合,还望陛下万万不可听信片面之词。”
他搬出朝堂礼法作为盾牌,死死护住那一间密室。一旦御驾亲临搜查,若是搜出篡改的军报副本,许家满门便是万劫不复。
陆姜雪眉头微蹙,上前半步,语调依旧克制公允,不咄咄逼人:
“丞相所言的礼法固然应当遵从,只是今夜接连发生歹人闯入、暗中放针行刺之事,诸事皆与那间密室纠缠在一起。如今朝野众目睽睽,若是就此避而不查,反倒会滋生漫天流言。倒不如陛下派数名可信内侍前往查验,不翻动其余家卷,只查看众人所提及的密匣,也好堵上悠悠众口。”
她没有要求大肆抄检,仅仅提出小范围查验,既给了萧景天台阶,也让许嵩难以直接回绝。
萧景天指尖重重叩击案几,心底积压的疑团、对苏家的愧疚、对丞相的猜忌全部拧作一团。今夜诸多怪事接连上演,若是就此作罢,他心中这道坎跨不过去。
“准奏。”帝王声音低沉,“林公公,带上四名御前可靠内侍,前往后院密室,寻那只存放机要文书的密匣。只取匣子,不得肆意翻动其余物件。”
林公公躬身领旨,带着内侍快步向后院而去。
许嵩垂在身侧的双手止不住发抖,袖下的手指紧紧蜷缩。早在收到家中传报,得知有人潜入密室的时候,他便已经暗中命心腹,把那只藏着篡改军报的密匣掉包替换。真正的证物早已被心腹悄悄转移,此刻密室之中,只剩一只外观一模一样,内里空空如也的仿造匣子。
园中的等待每一刻都分外煎熬。
苏轻芸伫立原地,心脏咚咚狂跳,她死死攥紧手心,指甲掐进掌心皮肉。所有的希望,全部寄托在那一只密匣之上。
陆姜雪安静立在一旁,暗暗留意许嵩神色,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安定,心底莫名浮起一丝不安。
孟婵端立席边,神色平淡无波,看不出喜怒,静观事态走向。
没过多久,脚步声由远及近。
林公公捧着一只雕花木匣,快步回到望月园,将匣子恭恭敬敬呈到萧景天面前:
“回陛下,此便是密室当中那只锁固的密匣。”
匣子铜锁完好,表面没有丝毫撬动的痕迹,看上去保管得十分严密。
萧景天目光沉沉:“开锁。”
内侍取出钥匙,咔哒一声,铜锁弹开。木匣盖子缓缓掀开。
匣内,只有几封普通的家族往来书信,几张田产账目。那份足以定许家死罪的篡改军报副本,不见半分踪影。
匣中空空,没有半分罪证。
全场死一般寂静。
苏轻芸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头顶。不可能,明明旧部打探,证物就收在此匣之中!怎么会什么都没有。
许嵩悬在半空的心彻底落地,当即仰天长叹,眼眶泛红,再度跪倒在地,声音满是悲愤委屈。
“陛下明鉴!!所谓的军报副本纯属子虚乌有!废后因家族覆灭怀恨在心,便串通歹人凭空捏造罪证,今夜设计闯入臣府,刻意构陷老臣!臣世代效忠朝廷,竟要蒙受此等不白之冤!”
这番话掷地有声,转眼便把全部罪责推到苏轻芸身上。周遭不少官员纷纷附和,纷纷出言劝谏,请陛下惩处寻衅生事的废后。
局势瞬间急转直下,刚刚占住的上风,顷刻间土崩瓦解。
萧景天望着匣中零散的家信账目,脸色阴沉难看。他心中那一份对苏家的悔意还在,可是眼前物证全无,人证又被毒针迷倒昏迷,所有指控,全部变成苏轻芸一方的一面之词。
他转头看向苏轻芸,语气带着压抑的疲惫:“苏轻芸,如今密匣已查,并无你所说的军报。你还有何话说?”
万千目光全部压在苏轻芸的身上,嘲讽、怜悯、戒备,如万千重石压向她。
“匣子被调换过。”苏轻芸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不肯退让半分,“陛下,这不是原来那只存放机要的匣子,许嵩提前将证物转移了!”
“空口无凭!”许嵩厉声反驳,“密室门户紧锁,除臣的心腹之外无人能够靠近,何来调换一说?娘娘拿不出凭据,便是污蔑当朝重臣!”
陆姜雪心中那股不安应验,她想要开口辩解,可眼下物证摆在所有人眼前,她纵然巧言,也没有办法凭空变出消失的证据。她只能看向萧景天,低声劝道:“陛下,歹人方才闯入密室,丞相府仓促之间,未必能够尽数厘清,此事……或许尚有隐情,不宜就此匆匆定罪。”
孟婵淡淡开口,不偏不倚:“笙妃所言有理。只是如今人证昏迷,物证杳无踪迹,想要继续追查,也需要另行寻到线索。”她没有落井下石,却也没有站出来为苏轻芸力证清白,依旧做那个冷眼观棋之人。
地上昏迷的苏家旧部依旧人事不知,短针上的迷药药力猛烈,短时间根本无法苏醒作证。
萧景天眉宇拧成一团。一边是拿不出实证的冤屈控诉,一边是满朝举足轻重的丞相。他心中的悔恨是真的,可朝堂大局,同样沉甸甸压在肩头。
“今夜之事,暂且到此为止。”萧景天缓缓合上双目,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帝王的权衡,“丞相府发生刺杀歹人之事,令朕受惊。今夜的纠葛,不宜在此地继续纠缠。摆驾,回宫。”
他没有治苏轻芸的罪,却也没有采信她的控诉。这场月圆夜的对峙,没有分出胜负,却也没有结束。
许嵩心中大喜,面上依旧装作蒙受冤屈的凄苦模样,躬身恭送圣驾。
众人陆续撤出望月园。
离去之时,陆姜雪刻意放慢脚步,行至苏轻芸身侧,旁人视线不及的一瞬,她飞快低声耳语:“莫要冲动。证物既然被转移,必然留有踪迹,保全自身,才有复仇之机。”
苏轻芸侧过头,望向陆姜雪,眼底翻涌不甘与挫败,微微颔首。
銮驾启程,离开危机四伏的丞相府。
马车在夜色长街上疾驰。苏轻芸独坐车厢,指尖死死攥着,方才差一点触碰到真相,却被许嵩用一出调包之计,全盘化解。
但她心中没有绝望,只有愈发炽烈的恨意。证物不会凭空消散。许嵩把军报副本转移,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深宫长夜,暗流依旧汹涌。这一局棋,远没有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