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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密筹豪赌,帝心辗转 御书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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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檀香袅袅。
陈宫女方才从偏殿赶回,垂首立在殿中,将方才殿内三方会面的经过,一五一十细细回禀。
许如鸢不顾嫌疑登门探望,奉上参汤;孟婵适时赶到,以御医医嘱为由挡下汤药;苏轻芸全程冷静疏离,不怨不怒,既不与许如鸢撕破,也不领孟婵的人情。大大小小每一处细节,没有半分遗漏。
内侍垂手立在一旁,案头摊放着冷宫纵火案的卷宗,纸页边角已经被反复翻看得起了褶皱。
萧景天握着狼毫,笔尖悬在奏折之上,久久没有落下,眉头紧锁。
“参汤……”他低声重复这两个字,眸色沉沉。
许如鸢心中的忌惮与杀意,已经不加掩饰,竟敢登门试探,还试图用汤药动手。可偏偏,没有确凿实证。
陈宫女继续回话:“废后娘娘自始至终没有失态,不曾控诉贵妃,也不曾向昭妃示好,只是一味静养,说话分寸极严。只是奴婢瞧着,娘娘望着贵妃离去的方向时,眼底藏有冷意。”
萧景天指尖轻轻叩击紫檀案面,咚咚的轻响在安静的御书房格外清晰。他心中纷乱翻涌。
那日苏轻芸的话还萦绕在耳畔——人证口供,未必便是全部真相。
一边是相伴多年的贵妃,背后是势力盘根错节的丞相府,牵连着朝堂大半文官;另一边是家族覆灭、死里逃生的废后,句句点到即止,却不断勾起他心底对旧案的怀疑。
他不是没有想过,当年苏家一案或许另有隐情。
可若是推翻旧案,便是承认帝王决断出错,朝野震动,皇权颜面受损,代价太过沉重。
“许如鸢那边,近日可有别的动静?”萧景天开口询问身侧内侍。
“回陛下,贵妃近日频频遣心腹内侍出宫,往来丞相府,书信传递不断。”
萧景天眸光更冷。纵火一事尚未了结,许如鸢还在频频和外戚私通消息,本就犯了宫规大忌。
“传朕口谕,再加重贵妃禁足,非传召,不许踏出贵妃宫院半步。往来宫外的宫人严加盘查,信件一律扣押查验。”
“是。”内侍领旨正要退下,萧景天又补了一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偏殿守卫再增一拨,明为护持,暗为监视。不许任何人擅自带药食入内。”
他既要护苏轻芸性命,又放不下心中戒备,依旧要探明她究竟藏着多少算计。陈宫女行礼退出去复命。
偌大御书房只剩帝王一人。萧景天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偏殿所在的方向。
他分不清,苏轻芸那些话,究竟是受害者发自心底的疑虑,还是步步谋划,引诱他去对抗丞相府的计谋。
心底那点迟来的悔意,与帝王与生俱来的猜忌,正在来回拉扯,反复博弈。
另一边,僻静偏殿。
暮色沉沉,落日余晖透过窗棂洒进屋内。
苏轻芸捏着那张密条,纸上“丞相府家宴”几个字,刺得人眼瞳发紧。
下月月圆,丞相府家宴,守备短暂松懈,是盗取军报底稿唯一的机会,可一旦败露,参与之人必死无疑,连她自己,也会被株连。
春絮留下的旧部一共六人,宫中四人,宫外二人。宫外那二人本就是苏家旧将的亲随,身手尚可,可丞相府家宴护卫重重,高手密布,此去九死一生。
烛火跳动,映着她苍白沉静的脸庞,手腕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她缓缓将纸条凑到烛火,看着纸卷蜷曲,化为一堆黑色灰烬。
“娘娘。”窗沿传来极轻的响动,那名假山密会见过的灰衣小内侍,借着暮色,隐在窗下阴影之中,压低声音。
“属下已经与宫外两位兄弟传了消息。他们愿意铤而走险,潜入丞相府夺取底稿。只是此行凶险万分,一旦出事,绝无活路。还请娘娘三思。”
苏轻芸站在窗内,隔着一层薄薄窗纱,望着外面沉沉夜色。她怎么会不知凶险。
若是失败,不止旧部送命,丞相必定反咬一口,诬陷废后唆使贼人夜闯大臣府邸,谋夺证物。到那时,她本就岌岌可危的性命,便会彻底终结,苏家冤屈永无昭雪之日。
可这是眼下唯一的突破口。
仅凭几句旁敲侧击,动摇萧景天的疑心远远不够。帝王的悔意太脆弱,猜忌也可以随时被丞相府的势力压下去。唯有拿到那份实实在在的底稿铁证,才能够一击致命。
苏轻芸沉默许久,声音平稳,没有半分颤抖:“告诉他们,不必急于拼命。”
“家宴当晚,府中宾客云集,守卫虽松,却也处处是眼。不必强求一定要拿到原件,若有机会,便临摹抄录底稿,带出副本即可。原件留在丞相书房,反倒可以迷惑对方,不会第一时间察觉证据失窃。”
小内侍一愣,随即心中恍然。抄录副本,风险会稍稍降低。就算丞相后来发现内容被抄走,也无法确定是什么时候泄露,很难直接锁定到潜入之人。“属下记下。”
“还有。”苏轻芸目光凝重,“万事以保全性命为先。若是府中戒备超出预估,便立刻抽身撤退,不可恋战。证据固然重要,可人的性命,更珍贵。一次不成,我们还可以等下一次机会。”
她不想再看着忠于自己的人,一个个赴死。春絮、李嬷嬷的惨死,已经是她心头永远的伤疤。
“另外,行事之前,切断一切和宫内的牵连。不许留下任何能够追溯回偏殿的痕迹。孟婵遍布宫中的眼线无处不在,许如鸢也到处安插人手,稍有一丝破绽,全盘皆输。”
“属下明白!”
“事成之后,也不可直接把证据送到我手上。”苏轻芸继续吩咐,“寻一个稳妥的法子,将副本辗转递到御书房,匿名呈递。不要让萧景天知道证据来自我这里。”
小内侍彻底懂了。匿名递交,萧景天得到证据,只会认为是朝中看不惯丞相的正直官员暗中搜集呈上,不会第一时间怀疑是废后在幕后布局。这样既能利用帝王之手去彻查丞相,又能把自己置身事外,规避最大的风险。
“属下会将娘娘的吩咐一字不差传给宫外二人。”
“去吧,万事小心。”
灰衣内侍身形一闪,消失在院墙的暗影里。窗畔只剩下苏轻芸一人。
晚风穿进窗缝,吹得烛火轻轻摇曳。她抬手,轻轻抚上自己手腕结痂的伤痕。
这一盘棋,越下越大,赌注也越来越重。
许如鸢困于禁足,焦躁不安;孟婵坐山观虎斗,伺机收割成果;萧景天在悔意与猜忌之间摇摆不定;而丞相府依旧权倾朝野,虎视眈眈。
只待月圆家宴那一夜,便是决定所有人命运的豪赌。
可她心中清楚,就算拿到那份军报副本,也远远不是结束。
萧景天就算看到证据,也未必愿意痛下决心,去撼动丞相这座大山。帝王心中,永远排在第一位的,是朝堂平衡,是皇权安稳。苏轻芸缓缓合上窗,隔绝外面的晚风。
眼底没有狂热的复仇之火,只有一片清冷的坚定。
她已经走到这里,再也退无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