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仇族恨渗寒宫》滢佳

1、晴天霹雳的消息 一纸莫须有

　　德天2年，祉国。
　　雨势如瀑，夜色沉沉。傍晚时分，天边漫开漫天红霞，灼灼如火，远远望去，恍如一片燃起来的火海。
　　这般异象并未持续多久，几声惊雷轰然炸响。起初只是淅淅沥沥细雨，转瞬之间，倾盆大雨从天倾覆，哗哗砸落下来。
　　“娘娘！娘娘，不好了！”皇后贴身丫鬟春絮跌跌撞撞朝着景德宫狂奔，雨声混着她慌乱的呼喊，听得人心头纷乱。
　　“站住！”
　　一声厉喝骤然响起。春絮抬眼，看见一同伺候皇后的李嬷嬷正立在不远处，面色铁青地看着她。
　　春絮脚步顿住，李嬷嬷上前，将手中油纸伞微微倾斜，替她挡住滂沱雨丝，语声沉下来：“这般大呼小叫，在后宫成什么样子，你——”
　　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春絮急切地打断。她浑身发抖，一把攥住李嬷嬷的衣袖，声音带上浓重哭腔：“李嬷嬷，出事了！娘娘的母族苏家，被皇上定了谋逆的罪名，已经被查抄了！娘娘尚且一无所知，我们得赶紧禀报娘娘！”
　　“哐当。”李嬷嬷大惊失色，枯瘦布满皱纹的手猛地一抖，油纸伞脱手坠落，砸在青砖地面，溅起一地雨花。
　　“你……消息属实？”李嬷嬷极力压着声音，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满是惊惧。
　　春絮紧紧攥住她苍老的手，半拉着人快步向内殿赶，喘息急促：“千真万确！方才奴婢出宫采买娘娘爱吃的甜酥糕，途经苏府，府门已经被禁军封锁。听外围百姓议论，苏家被扣上谋逆的罪名，圣心震怒，府中族人尽数被拘，府里处处皆是哀哭之声！此事万万做不得假，我们要快些告知娘娘！”
　　“是……快，去见娘娘。”见惯宫中风波的李嬷嬷此刻心神大乱，口中喃喃，脚下脚步不由得踉跄。
　　二人心急如焚，匆匆赶到皇后寝宫，顾不得礼数，一把推开殿门。
　　殿内隔绝了屋外狂风骤雨，却挡不住从天而降的祸事。
　　“春絮，李嬷嬷，你们这般匆匆，发生何事？”帘帐之后，传来一道略带倦意的嗓音，音色清柔婉转。
　　话音落，当今皇后苏轻芸掀开纱帘缓步走出。一身素色青衣，只簪一支简单玉簪，纤纤莲步，身姿娉婷，一言一行皆是世家贵女沉淀下来的气度，她行至茶案边，蹙眉望着两个神色惶恐的下人。
　　说来恨铁不成钢，身为一国皇后，本该凤冠华裳，可苏轻芸生性温婉宽厚，对待宫人宽厚和善。除了封后大典，她几乎不穿繁复凤服。宫中嫔妃多有言语冒犯，她也从不计较，皇上待她亦是不冷不热。长此以往，便是位份低微的小主，也敢对她言语不敬。
　　“娘娘！”春絮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肩头不住颤抖，哽咽出声：“娘娘，苏家出事了！皇上下令，以谋逆之罪查抄苏府。如今……苏家府中族人，尽数遭难。”
　　“啪嗒——”
　　白玉茶盏自苏轻芸指尖滑落，摔在地上碎裂开来，温热茶水泼洒满地，一如她骤然崩碎的心。
　　“你胡说什么。”苏轻芸身子一晃，险些站不稳，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声音沙哑，“萧景天纵然待我淡薄，可苏家世代忠心，朝野皆知，怎么会被扣上谋逆的罪名？你莫不是在吓唬我。”
　　春絮泪眼婆娑，连连叩首：“奴婢万万不敢欺瞒娘娘！这种大事，奴婢怎敢妄言！”
　　“谋逆……抄家……怎么会……”苏轻芸摇着头，不肯相信这个噩耗，她全然顾不上宫中规矩，转身便要往殿外冲，“你们不必拦我，我要去见皇上！”
　　“娘娘！”春絮与李嬷嬷连忙要追，却齐齐顿住脚步。
　　雨幕之中，一抹明黄身影缓步而来，内侍尖细的唱喏穿透雨声响起：
　　“皇上驾到——”
　　萧景天的轮廓渐渐清晰。男子面容俊美威严，墨色剑眉锋利如裁，一身帝王龙袍，自带慑人的威压，一双眼眸幽深似海，叫人看不透半分心思。
　　“皇上！”苏轻芸不顾大雨，快步奔至他面前，任凭冰冷雨水打透衣衫，声音颤得不成样子：
　　“方才下人来报，苏家遭查抄，定了谋逆的罪名，此事，可是真的？”
　　萧景天垂眸俯视浑身淋透的皇后，眼底一闪而过的厌憎被他尽数掩藏。他声音低沉厚重，听不出喜怒，抛出一句冰冷的话：“皇后，见朕，为何不跪。”
　　苏轻芸一怔，满脸皆是茫然错愕。
　　她还未来得及开口辩解质问，萧景天目光冷寂，如同不见波澜的寒潭，再一次重复，语气没有半分松动：
　　“皇后，见朕，为何不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