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城》灵珑夜

6、第六章 白瞳 瘦猴被

　　瘦猴被吓愣了，他虽然不是啥好人，却也是第一次看到活人死在自己眼前。藤蔓松开了他，失去支撑的瘦猴软软地瘫倒在地，身下湿了一片。
　　脏死了。木清河退后两步，嫌弃地躲了躲，他正要拉过颜知郁，被后者用手肘戳了戳，领着他绕到了车子后方。
　　木清河抬手，一条水流带包裹住颜知郁的手，冲去上面的血污，颜知郁低着头，头发上没有被甩掉的玻璃碴，藏在发间若隐若现。木清河抬手揪了揪，碴子没弄下来，倒是拽了两根头发。
　　颜知郁：。。。
　　“祖宗，别薅了，会秃的。”
　　木清河轻哼一声，手上的水流带失去控制，砸到了地面上。下一秒，一个大水球扑面而来，没有防备的颜知郁被水呛得咳嗽了起来，剩下的水流冲走了头发上的玻璃碴，也把他淋成了落汤鸡。
　　颜知郁低头看了看湿透的衣服，认真道：“下次一定穿防水外套，真的。”
　　上车前，颜知郁用力甩了甩毛，好歹是不再往下滴水了，木清河早早地缩回了位置上，藤蔓挡拦住颜知郁上车的脚步，一盆水混着玻璃碴子，被泼了出来。
　　两人上车坐好，车子却迟迟没有开动。木清河偏过头看向驾驶位，小李双手握着方向盘，手臂却止不住地发颤。明明开着空调，冷汗顺着脖子往下淌，浸湿了领口。
　　“不走吗？”木清河问。小李搓了搓脸，低声道：“走，走。”他努力克制着身体的本能，重新握上了方向盘。车子缓缓启动，换挡间隙，他小声道：“木哥。”
　　“说。”
　　“能不能给我片叶子。”
　　木清河不明所以，但还是掐了片叶子递了过去。小李接过，将叶子夹在镜子上，盖住了一半的镜片。
　　他深呼吸了几下，手上的动作渐渐变得平稳。车子在城区里跑了起来。木清河俯身，从包里摸了一颗新的水果糖塞进嘴里。
　　“忘记把那个人也处理掉了。”他小声嘀咕着，随手把亮晶晶的糖纸认真地叠起来，放进口袋里。“叛徒。”
　　“活不久。”颜知郁拧了拧袖子，挤出的水从打开的窗户往外滴。“让他陪着那东西多活两天也不是什么坏事。”
　　车身突然一晃，颜知郁的胳膊撞在车窗上，忍不住嘶了一声，前排立刻传来小李的声音。
　　“对，对不起，对不起颜哥，我有点没缓过来。”他的声音不大，尾音有些颤抖。颜知郁揉了揉压出印子的胳膊，没理他。
　　“安心开车。”木清河道，小李胡乱地应了两声，握紧了方向盘。
　　车辆恢复平稳，木清河闭上眼睛假寐。颜知郁脱掉湿透的大衣，不紧不慢地继续拧着水。车外传来丧尸的嘶吼声，他回头看了看睡的安稳的木清河，关上了车窗。
　　再拐一个弯就会出城了。小李长呼出一口气，低声询问。
　　“哥，马上要出城了。要不要补给一下？”
　　“饿了？”颜知郁看了他一眼，大致扫了一眼车外的情况，敲了敲窗子。
　　“拐到前面那个小吃店，去那歇会儿。吃完我来开。”
　　车子稳稳地停在小吃店门口。木清河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到哪了？”
　　“快出城了，休整一下，一会儿我开车。”颜知郁把湿外套搭到靠背上，“饿吗？”
　　木清河摇了摇头，他往里缩了缩，整个人昏昏欲睡。
　　颜知郁轻手轻脚地开门下车，与肚子已经咕咕叫的小李汇合。
　　“木哥不吃吗？”
　　“他不饿，让他多睡会儿。”
　　天色将晚，两人把车门关好，钻进了小吃店。
　　进门是一片漆黑，可没有灰尘的柜台已经暴露了藏匿者的存在。颜知郁抬手，敲了敲柜台。
　　正当他开始有些不耐烦，准备直接把人揪出来的时候，一点动静从店铺里面
　　“什么人？”一个细微的声音从厨房传来。颜知郁抬眸，一个穿着店员服的女孩双手攥着衣摆，惊恐地看着两人。她躲在柜台后面，不远处的地上有两件外套拼成的简易床铺。
　　“妹子，你这有吃的没？”小李率先开口，他长得普通，但在这种时候，越是普通邻家的长相，反而越能降低对方的警惕。
　　“有，你们要多少？只要吃的就行吧。”女孩怯怯道，这家店相当之偏，就连城中心的那一胖一瘦恶人组都懒得过来。这两人是怎么摸过来的她一点也不关心，只求可以破财消灾。
　　“对，妹子你别害怕。我们哥俩是看到那条消息赶路，顺路到这里的。”看着站在黑暗里胆怯的女孩，小李仿佛看到了当初被吓得六神无主只能自我安慰的自己，声音放柔了几分。“赶了一天路了，有点撑不住了，随便给点吃的就行。”
　　“好，好。”女孩点点头，转身去冰柜里面拿食材。不多会儿，厨房亮起了灯，传来炸东西的声音。
　　“店里只有炸货，没有其他东西。”几分钟后，满满一盘吃的端上来，女孩的手还有点抖，上桌的时候差点把东西摔了。
　　“小心。”小李隔着袖子扶了一把，又火速抽回了手。
　　女孩点了点头，放下盘子头也不回地逃回了厨房。
　　“唉。”小李单独跟颜知郁待着的时候其实也有些发怵，奈何那女孩跟受惊的兔子一样窜的飞快。他喊都喊不住。扭过头，刚好对上颜知郁黑漆漆的眸子。
　　“颜，颜哥，真不用给木哥带点？”
　　“他不吃这种东西。”颜知郁带上手套，直接拿了一块鸡肉就往嘴里塞。“快点，吃完就走。”
　　“那个姑娘。”小李下意识地看向厨房，颜知郁抬眸，硬生生让小李将嘴里的话咽了下去。
　　罢了，那姑娘看上去胆小的很，要是贸然问出口，怕是只会让她更害怕。
　　想到已经被眼前人解决掉的那俩人，小李不再纠结，埋头苦吃。
　　一盘食物很快就被两个大男人吃的干干净净，小李摸着肚子，有点没吃饱。
　　但是一旁的颜知郁已经起身，他也只好跟上，到了车边，小李下意识地往后看去。
　　小吃店的店门被女孩迅速关上，连个缝都没留下。
　　但愿那姑娘能在这里活的久一些吧。
　　小李叹了口气，快速跟上了颜知郁的脚步。不料那人拐了个弯，打开了后备箱。
　　小李有些好奇地伸了伸脖子看过去，一小包压缩饼干迎面而来，他嗷的一声，被饼干砸了个正着。
　　颜知郁没理他，收好包后径直走向驾驶室。小李揉了揉鼻子，合理怀疑这家伙纯是公报私仇。
　　不就是木哥没给你果子吗，当着木清河的面还不敢动手，只敢私下里偷偷报复。
　　吐槽归吐槽，到手的食物可不能丢。小李弯腰拾起饼干，呲溜一下窜上了车。
　　刚上车，就是颜知郁的刀子眼威胁。小李不禁打了个寒颤，目不斜视，麻溜地往第三排钻。
　　笑话，他坐颜知郁旁边要被吓死，敢坐木清河旁边更是难留全尸。
　　还是背包好，安安静静的，还一点都不会嫌弃他。
　　木清河察觉到了动静，眼睛都没睁，往身边的座位上一摸，却是摸了个空。他艰难地掀起眼皮，一只手从前座摸过来，轻轻捏了捏他的指尖。“睡吧，我开会儿。”
　　木清河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声响，也懒得甩开他的手，就这么靠着车门迷迷糊糊地继续梦周公了。
　　夜深。小李也有些支撑不住，脑袋一点一点的，慢慢沉了下去，脑门磕到前座的靠背都没什么反应。他太累了，不是□□的累，而是精神层面太多太多的冲击让他难以继续消化。
　　车上便只剩下一个开车的还清醒着。颜知郁单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眨了眨，一缕惨白从瞳孔间一闪而过。他无声地将车速降下来靠边停下，轻轻地打开车门下了车。
　　驾驶室后面碎裂的窗户被木清河用藤蔓封的严严实实。颜知郁绕到另一边，轻手轻脚地上了车。
　　人都睡着了，他的举动也大胆了许多。颜知郁注视着木清河的睡颜，眼中的惨白更甚。他小心地把脑袋凑到木清河怀里，听着那平稳的呼吸声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睛已经恢复了黑瞳。
　　颜知郁无声地下了车，几秒后，前门被打开，车子缓缓地启动了起来，在路上平稳的行驶着。
　　一切都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除了后面变得微弱到几乎不可闻的呼吸声。

　　初升的太阳缓缓升起，阳光洒在木清河的面容上，长长的睫毛挂了一层金粉。他微微睁开眼，抬手挡住了有些刺眼的阳光。
　　小李还在后排抱着包睡着，木清河揉了揉眼睛，藤蔓从车座缝里钻了过去，在驾驶人眼前晃了晃。
　　“早安。”前面传来熟悉的问安声，大概是开了一宿的路都没有休息，声音有些沙哑。“路上有好几条路都不通，绕了一下，今天找一找上山的路就能到太行山了。”
　　“基地的具体位置知道吗？”
　　颜知郁摇了摇头，“这个恐怕还要找。不过如果是官方设立的基地，应该会有提供给幸存者的指示标，不难找。”
　　木清河应了一声，重新躺了回去。不一会儿，藤蔓又探到颜知郁面前，搭在了他的手腕上：“停下车。坐的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