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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这陆家是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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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陆汀兰果然亲自来寻姜珮,笑道:“走,趁着老太太还没起身,咱们先去梅园看个够,省得一会子人多,倒闹得慌。”
姜珮应了,两人并肩往梅园去。
天光尚早,园里几株老梅开得正盛,枝头压着薄薄霜雪,暗香浮动,沁人心脾。
姜珮深深吸了一口气,眉眼都松开来:“好香。”
陆汀兰挽着她的胳膊,边走边道:“昨儿翠姨娘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她那个人,见谁咬谁,连我娘都敢编排,何况你一个客人。”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其实老太太心里明镜似的,一直夸你呢,说你是个好姑娘。”
姜珮眼眶微微发酸:“老太太待我这样好,我倒怕自己担不起。”
陆汀兰笑道:“担得起担不起,日子长了自然知道。” 她见姜珮垂着眼,又轻声说道,“你只记着,在这府里,旁人的闲话都是风,吹过就散,你自己的心,才是根。”
姜珮垂头,沉默半晌,低声道:“汀兰姐姐,我昨儿夜里坐在窗前,望着这园子的方向,总觉得自己是外人,怎么都融不进这个家。”
陆汀兰握紧她的手:“胡说。你既进了咱们府,就是咱们府里的人。谁说你是外人,别说我了,就是大哥哥在,他也第一个不答应。”
“可你明年就要出嫁,大表哥也到议亲的年纪了,你若走了,我就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姜珮有些感慨。
“这还不简单,我的婚事是大哥哥和祖母拿的主意,赶明儿你也和大哥哥说说,让他帮你留意着,回头有家世好的,也帮你配了婚事…..” 陆汀兰笑道。
“我一个姑娘家,哪好意思说这些?” 姜珮有些赧然。
“你啊,回头给大哥哥多做些糕点或者香丸什么的,大哥哥吃了你这么多糕点,总不好意思吧。回头肯定会回赠你,问问你的心愿。”
说罢,她踮脚折了一枝半开的梅,簪到姜珮鬓边,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道:“果然人比花娇。”
姜珮红了脸,伸手要摘,被陆汀兰按住:“别摘,戴着好看。这枝梅,就当是我送你的,往后谁再欺负你,你就看看它,记着这园子里,还有我这个姐姐疼你。”
“你啊!也没比我大几岁,老是一口一个姐姐,好不害臊!姜珮打趣道。
“好哇,你敢打趣我,看我不呵你的痒痒….” 陆汀兰作势要去挠姜珮的咯吱窝,姊妹两个嬉笑打闹,热闹成一团。
“大爷,咱们要过去吗?” 陈文忠陪着陆衍,在梅园角门瞥见了这一幕。
“不了,她们姊妹在一处,我去了反而会让她们拘谨。” 陆衍瞧着那抹娉婷的身影,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走,去书房吧。”
陆汀兰说的话,姜珮也觉得有些道理,虽说和陆衍是表兄妹,可到底他和她不是一个娘的肚子里出来的,还隔了层,陆衍位高权重,若要婚事顺遂如意,免不了还是得让他相看着合适的人选。
从梅园回来之后,姜珮洗净双手,亲自下厨,蒸了一屉阳春白雪糕。
先把白茯苓、怀山药、糯米粉、粳米粉磨得细细的,再加白糖拌匀,她又在里头添了半钱陈皮,是消食健胃用的。糕蒸得雪白松软,面上点几点干桂花,还未完全蒸熟,便透出一股袅袅清甜香气。
画儿捧着食盒送到书房,陆衍正伏案书写,闻言抬起头,眼底便漾开一点笑意:“又是珮妹妹送来的?”
画儿笑道:“正是。小姐说大爷这几日忙着公务,脾胃怕是乏了,特意做的阳春白雪糕,加了陈皮,最是健脾开胃,请大爷尝尝。”
陆衍接过食盒,掀开盖子,见那糕雪白可爱,桂香夹着陈皮的气味,清清爽爽。
他拈起一块咬了一口,细嚼片刻,笑道:“好。替我谢过你家小姐,就说…… 这糕,比那云片糕还要合我的脾胃。”
画儿抿嘴一笑:“小姐还说了,大爷若是爱吃,往后隔三差五,她都给大爷做。”
陆衍指尖轻轻敲了敲食盒,笑吟吟道:“那敢情好。只是也别太辛苦了她,天冷,让她仔细手。” 他顿了顿,又轻声道,“你告诉她,她做的吃食,我一向都是爱吃的。”
过年自是少不了走亲访友,陆衍自回府后,得圣上看重,时不时便有同僚宴请。
陆衍便少不得推脱,略坐了一会儿,便告辞离去。
回到陆府,还未至景徽堂,横穿小花园之时,倒是碰见了姜珮和画儿在湖畔喂鱼。
见陆衍前来,姜珮嫣然一笑,“ 大表哥好。”
“珮妹妹好,怎地有空在此喂鱼?” 陆衍清俊的脸上满是笑意。
“ 府里过年都在忙,我一个寄居在此表小姐,旁人尊我是客人,倒不好给我安排什么差事…..” 姜珮苦笑道。
陆衍望着她,柔声道,“ 珮妹妹说笑了,你自是府中正经的陆家小姐,怎能自我伤怀…”
“大表哥只是安慰我的话罢了,府中谁人不知我的母亲是大太太的妹妹,母亲已然出嫁,我姓姜,如今寄居在此,怎能算陆家正经的小姐?“ 姜珮勉强一笑。
“府里有人给你气受吗?” 陆衍关切问道。
“没有——,只是一直寄居在此,有些不自在。” 姜珮别开脸,有些恹恹的。
“陆府就是你的家,要是谁敢为难你,你就同我说。” 陆衍柔声道。
“不说这个了,大表哥,前几日我做的阳春白雪糕你可还喜欢?”
“自是喜欢,开胃健脾。” 陆衍笑意深深。
“那我有空再多做些,大表哥,还喜欢什么口味的?” 姜珮见他喜欢,也开心笑道。
“妹妹做的什么,我都爱吃,只是别累坏了身子…..” 陆衍微笑看着她,如春风拂柳。
兄妹二人相视而笑,虽说是冬日,也让人暖意融融。
“大表哥,我想求你一件事。” 姜珮绞着帕子,有些难以启齿,但话在心头滚了几遍,到底还是开了口。
“你需要我做什么?” 陆衍闲闲一笑。
“我想…… 请大表哥帮我留意,看城里可有合适的绣庄活计。” 姜珮抿了抿唇,耳根微红,“不拘是接些绣活回来做,还是旁的手艺活计,只要正经,我都做得来。”
陆衍微有些诧异:“绣庄?陆家短你吃穿了,还是短你月银了?”
姜珮忙摇头:“不是不是。我只是…… 不想一直待在府里,做个白吃白喝的闲人。我有一双手,针线女红还算拿得出手,想靠自己挣些银钱,心里才踏实。”
陆衍听她说完,脸色有些奇特,看不出是震惊还是愠怒:“你一个姑娘家,好好的清福不享,偏要去挣那些辛苦钱,叫外人知道了,还当陆家苛待了表小姐。”
姜珮见他这么说,似有些垂泪:“大表哥,我吃的穿的都是府里的,总觉着欠着。若是自己能挣一文,便少欠府里一文。这话,我藏在心里许久了。”
陆衍见她垂泪,内心有些叹气,沉默片刻,忽而笑了,那笑意里有几分无可奈何,又有几分说不清的意味:“罢了,既是你的心思,我替你打听。只是绣活伤眼,别接太多,累着自己。”
姜珮见他应承,忙试干了泪,眼睛一亮,福了一福:“多谢大表哥!”
陆衍看着她欢欢喜喜退出去,默然半晌,不知是叹还是笑:“倒是个不肯白吃闲饭的性子。”
“绣活?” 陆汀兰怔了怔,似有些不敢置信,“大哥哥那样一个循规蹈矩、说一不二的人,竟也应了你?”
姜珮点点头,眉眼弯弯:“嗯。起初我也不敢提,后来一想,人总归要自立,总不能一辈子靠着旁人过活。”
陆汀兰仍觉稀奇,歪着头问:“可偌大的陆家,传出去岂不要坏了名声?大哥哥就不怕人说嘴?”
姜珮笑道:“我也虑着这一层,便同大表哥说好了,绣活用府里丫鬟的名义托送出去,旁人自是不知晓。本想着连他也瞒着,可转念一想,他到底是陆家的大公子,阖府上下,哪里有瞒得过他的事?倒不如大大方方说了,反倒干净。”
陆汀兰听罢,倒真生出几分佩服:“难为你想得这样周全。只是你一个姑娘家,日日做绣活,到底伤眼费神。”
姜珮笑意盈盈:“辛苦怕什么,心里踏实就好。汀兰姐姐,这桩心事一了,我倒觉得,往后的日子都有了奔头。”
陆汀兰望着她神采飞扬的模样,忽然促狭一笑,揶揄道:“你倒好,满嘴自立自立的,怎的不同大哥哥提一提你想嫁人的念头?”
姜珮脸一红,嗔道:“你!真真讨厌。这种话,我哪好意思同他讲?我是想着,先攒些银钱,自己能立得住,将来若真有合适的婚配,也不至于处处仰仗陆家。”
陆汀兰眼珠一转,越发打趣:“既这般有志气,还费那些功夫做什么?不如直接嫁了大哥哥 ,做了陆家正室夫人,名分也有了,旁人也不敢再闲言碎语,岂不一举两得?”
姜珮又羞又恼,作势去挠她:“看我不呵你痒痒,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话未说完,眼圈却倏地红了,声音也哑下去,“我…… 旁人怎么说我我都忍得住,只是汀兰姐姐你这么说……” 到底没说出下文,只别过脸去垂泪。
陆汀兰吓了一跳,忙敛了笑,握住她的手:“好妹妹,是我胡说,对不住,再不提了。”
姜珮缓了半晌,才哑声道:“汀兰姐姐,大表哥那样的人物,自是有他的好姻缘,合该名门世家的姑娘才相配。我与他只是兄妹情分,我敬他尊他,对他没有男女之情,这样的话,往后…… 再莫要说了。”
陆汀兰也自知失言,又急又愧,忙握住她的手:“是我的不是,好妹妹,快别伤心了。”
姜珮慢慢抬起头来,眼珠黑黑亮亮,方才哭过,还漾着一层水光,倒像是浸在琉璃碗里的两颗黑葡萄。她望着陆汀兰,轻轻说道:“ 我自己的人生,我要自己做主。不靠陆家,不靠旁人。纵使将来嫁人,我也要顺心而活,不做旁人的依附。”
陆汀兰怔住了,张了张嘴,竟说不出话来。
半晌,她才轻轻叹道:“这话,满府的姑娘,怕只有你敢说。”
姜珮弯了弯唇角,眼眶里那点水光,到底还是散了:“敢说,也要敢做才行。姐姐且看着,我总要把日子过出自己的模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