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星沉沦时》惊疑不定的喵

15、淬毒港湾 天

　　公寓里弥漫着一种正在形成的奇异能量共鸣。

　　盛齐安睡着时，被束缚住的能量场会不自觉地散发出一丝微弱的波动。而这波动和薄熙羽体内被栖族技术激活的灵能场，竟然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共振。

　　薄熙羽为他处理伤口时，指尖会不自觉地带上微弱的灵能，这两个人的灵力场像是莫名的互相吸引。这确实能轻微缓解他的痛苦，盛齐安感受到的“舒适感”正源于此。

　　盛齐安陷入了一场光怪陆离，支离破碎的噩梦。

　　父母的影像在扭曲的时空碎片里挣扎；林奇在爆炸里回头，对他露出一个诀别的微笑；维克多冷漠的脸和墨衡瘫软的肉身交替闪现。最终，一切都崩塌成一个吞噬全部的黑洞。

　　他在无尽的下坠中惊醒。

　　心脏狂跳，几乎是弹坐而起，冷汗浸湿了刚换上的干净衣物。背后的伤口因为剧烈动作传来严重的痛感，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啊！”一直安静守在旁边的薄熙羽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手里捧着的水杯差点滑落。她连忙稳住杯子，几乎是下意识地，那只空着的手已经轻轻抓住他的小臂安抚。

　　指尖触到他温热紧绷的肌肉时候，程序库里“安抚目标情绪，降低警惕性”的指令自动闪过。

　　但紧接着这具身体本能对痛苦的感知，让她指尖的力道不自觉地放得更轻、更柔，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抚慰。

　　“你做噩梦了？”她仰起脸看着他，灯光在她长长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的阴影，眼底那份担忧真切得不容置疑。

　　盛齐安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微凉的手指，两人都微微一顿。他大口喝着水缓解着喉咙的干渴，也稍稍压下了噩梦带来的焦虑。

　　“现在……几点了？”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比之前多了一点气性。

　　“晚上十一点多了。你睡了差不多一整天。”薄熙羽轻声回答，一边用遥控将室内光线调得更柔，适合安抚心神。

　　她顺势靠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抱着膝盖。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格外娇小无害，薄熙羽抬头看着他，眼神复杂。

　　他睡着时并不安稳，长长的睫毛时常像是被噩梦惊扰的颤动，紧锁的眉头间是化不开的痛苦和脆弱。有好几次，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像一只受伤后寻求保护的小兽，嘴里含糊地念着“爸爸”“妈妈”和“林叔叔”……

　　这画面，和她数据库里那个需要被“评估”、“控制”甚至“清除”的目标代号，产生了强烈的冲突。一种陌生的酸涩情绪，悄悄在她精密运转的逻辑核心边缘滋生。

　　一阵微妙的沉默在温暖的空气中蔓延。

　　盛齐安的目光扫过茶几，上面摆着各种各样的点心和小菜，还有一管价格不菲的高级营养剂，显然是给他精心准备的。

　　他心中五味杂陈。

　　她为我做了这么多……细心又周到。可我呢？满身麻烦，连一句真话都不敢告诉她。栖族，圣物，基因锁……如果因为我让她卷进这场阴谋里，我是一点都护不住她。

　　“班里……现在怎么样了？”他移开目光，试图找一个普通安全的话题来打破沉默，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和疲惫。

　　薄熙羽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果然……还是想问夏以希吧。

　　她垂下眼睑，语气尽量保持平静，掩饰住心里一丝细微的涩意：“你是想问夏以希吧？她已经办了退学手续，等墨先生的案子了结，就会去首都的星炬艺术学院。同学们私下里都说……要不是她，你也不会变成这样。”

　　盛齐安苦笑一下，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点无奈：“不关她的事。是栖族……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我。”

　　“栖族？”

　　薄熙羽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血色尽褪。

　　他怎么会知道这个词？这个是深植于她底层指令里的东西。巨大的惊讶像电流击穿了她的思维，程序立刻拉响最高警报，要求她执行“信息封锁与误导”协议。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脸上挤出恰到好处的困惑和惊吓的表情，声音微微发颤：

　　“那……是什么？是……外星人吗？”

　　她需要伪装成毫不知情的普通女生，但表演的同时，一个更深的疑问在她脑中炸开：

　　如果他连“栖族”都知道，那他对自己的“身份”是否也有所察觉？今天这场意外，在他眼里，是否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可笑的表演？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从来没有过的惊慌。

　　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和那双写满“难以置信”和“恐惧”的眼睛，盛齐安心中最后一道理智的防线崩塌了。

　　她吓坏了。她只是个无辜的同学。我不能……我不能再让这些可怕的阴谋连累到她的生活。远离我，对她才是最大的保护。

　　他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语气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温柔和决绝：“知道得越多，就越危险。陷害我的人，他们的势力远超你的想象。我不能再连累你。”

　　这句话，精准地刺入了薄熙羽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不能再连累你”——这简单的几个字，与她被灌输的“目标极度危险、需不择手段控制”的指令完全相反。在自身难保的时候，他首先还是在保护她。

　　这种毫无功利心的纯粹保护欲，是她作为被创造的“工具”从未体验过，也无法用现有逻辑模型解析的情感。

　　在栖族描绘的“伟大使命”的框架中，这种被珍视的真实感受如此的具象难得。

　　她的目光始终缠绕着他，那里面交织着程序设定的“关切”、但还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完全厘清的本能悸动。

　　积蓄已久的情感终于冲破了程序设定的红线。

　　薄熙羽猛地从地毯上起身，扑到沙发前，紧紧抱住了盛齐安，将脸埋进他异常温暖的颈窝。

　　这个拥抱，最初或许还带着一丝“用亲密举动加深羁绊”的任务痕迹，但当她真实地贴在他温热的皮肤，感受到有力急促的生命脉搏时。一种来自这具人类身体更强的对“温暖”和“连接”的渴望，彻底引领了她。

　　泪水不受控制地落下，湿了他的衣领。一个为了任务而被制造出来的工具，竟然也会生出真实的悲伤与不舍。

　　“你会死吗？”她哽咽着问，声音闷闷的，双臂环抱得更紧。仿佛要透过这个拥抱，确认这个散发着温暖和坚韧生命力的少年是真实存在的，而不是一个即将被“处理”的代号。

　　盛齐安的身体僵硬的不敢动，女孩突如其来的拥抱和泪水，攻略了他的理智和最后的警惕。

　　他想推开她……然而，手还是慢慢的收力。少女柔软的身躯、发间传来的淡淡香气，和此时此刻的依赖和哭泣，彻底瓦解了他最后的抵抗。

　　她的存在，既是一种温柔的诱惑，也是一面映照出他自身狼狈和脆弱的镜子。

　　他僵持的手臂最终缓缓落下，轻轻地试探性回抱住了她。这个动作牵动了背后的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但他却只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在这个充满谎言和危险的世界上，这个被阴谋促成的拥抱，却变成了他唯一可以停靠的地方。

　　他闭上眼，感受着怀中女孩的颤抖，心中那片一直没有被填满的荒芜，似乎被这意外的温暖，融化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