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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溶洞 我不喜欢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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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扇徐徐展开,符文脱离扇面,生出更多黑线描摹的镂空符文,飘向完全露出的巨大空间,化作一缕缕烟雾,消失了。
幽被黑雾触手稳稳托到半空,一缕光从顶上射进来,打在银色扇面上,折射出细碎光点。
这缕窄而亮的光照下,宋厉站在触感坚硬的地上,抬起头。
一座巨型溶洞罩在他们头顶,穹顶高阔到看不清边界,只能看到钟乳石底部,像无数密密麻麻的尖锥,和地面钻出的石笋一起,包围了这片洞。
洞里的他们,就像新生的石笋般渺小。
“嘀嗒——”
水滴声清脆地回荡着,宋厉后背一凉,转过身,眼前是一片白褐交接的石壁。褐色部分纹理粗糙,白色部分湿润光滑,在光里闪烁着细密星点。
他去过溶洞,但没见过这么大且两种质地交叠的石笋,就算他们四人手臂伸展连在一起,也够不到它的边。
宋厉把脸仰到最高,眯起眼睛。石笋圆润的顶部,正对着洞顶一颗垂得最长的钟乳石底部。
一滴水珠挂在锥尖上,啪——落了下来。
细微水雾打到眼睫上,宋厉眨了下眼,再睁开时,已经不在原本的地方了。
抓着自己小臂的手收了回去,他也没有去看椒图,而是站在更远的地方,望着溶洞中央最大的那株石笋。
滴水声如有实质,还在不断漾开,石柱表面忽然浮现出镂空符文,细密地排列着,占据了所有白色部分后还在往外冒,如同疯狂蔓生的脉络,由石笋漫到地面,爬上石壁。
整个洞正在织就一张以符文为线的天罗地网。
“这什么邪术?”
宋厉皱眉问,旁边响起方太一的回答:“不知道,但不能让她成功。”
话音随着他的脚步声一起远去,林笑甩开长鞭,正要跟上去,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我能做什么?”宋厉看着他。
林笑上下扫了他一眼,转身就走,声音轻飘飘地落进宋厉耳朵里:“那么久没见,一点长进也没有。”
“……靠。”
宋厉气笑了,脚也跟着迈出去,还没落在地面,整个人忽然飘浮起来,金色光圈缓缓罩住他,浮在没有符文的半空。
“顾好自己。”
宋厉顿了顿,转向那道淡漠的嗓音。紫衣背影毫不留恋地远去,只有长发尾端飘荡过来,轻轻扫过光圈。
暖光刹那一亮,连背影也不见了。
方太一掌风扫过,空中排列数道符箓,他以手为剑一指,低声念着“五方定域”,几道符朝着东南西北和中央石柱飞去。
“四隅锁疆;天地封绝。”
随着他的诵念,最后两道符各冲向溶洞中央顶部和底部。
当四壁和上下的符箓完全紧贴时,所有暗纹忽然黯淡下来,失去生机似的一片灰败。
“哎呦,好棒呀。”
顶上响起甜亮的女声和清脆的拍掌声,方太一抬起头,一道长鞭同时势如破竹地卷向幽,可最后只是在空气中打了个圈儿。
“小弟弟,你上一次用这招管用,是因为我不在。这一次,你的师兄要因为相信你而受苦了哟。”
少女的叹息在另一头响起,站在断层高处的林笑被无形的力猛地砸向石壁,身体陷进凹坑里,四肢被银丝捆绑着挂在空中。
殷红的血从他嘴角一滴滴落下来,他的头颅垂着,一动不动。
“师兄!”
方太一踏着石笋两步跃上去,往手心里倒了一大把丹药,另一只手去掰林笑闭着的下颌,摸到了一手的湿黏。
他抖着手,把那些丹药全塞进去,没喂进去的药丸掉落出来,他一手捂着那张布满鲜血的嘴,另一手指尖凝出绿光,朝银丝劈下去。
银丝一触即散,他正要转到另一边,林笑的手臂忽然垂落,接着整个身体猛地一沉,像是找回了重力,势不可挡地下坠。
方太一紧紧抱住他,臂弯里忽然一空,林笑的身体已经出现在了他脚下,他来不及管自己会不会掉下去,猛地往下一扑,只短暂抓到了林笑的袖口。
一阵飓风似的力道把他吹回石台上,接着身上一重,像有看不见的重物压在脊背上,他双手用力撑着身下,眼睛死死盯着下面。
林笑仍然闭着眼睛,无知无觉地下落,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飘向地面。
“砰——”
方太一闭上眼睛,顺着铺天盖地的重量跪下去。
少年把脸埋进臂弯,连声的哽咽漫出来,在溶洞里回荡。
“除了我和冥,”幽抬手抚了下凝实的黑雾,“我不喜欢看到任何物种成双成对。”
黑雾收缩,渐渐化为白衣白发的冥,揽着幽落到地面。
“真是碍眼啊。”
幽涂着猩红甲油的指尖落在石柱的符箓上,轻轻揭下,勾起唇角,看着符纸在指尖化为灰烬。
一道浅金残影突然从石柱飞掠出去,洞内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破空声,六枚铜钱组成巨大的六芒星阵,迅速收拢,圈住中央的幽和冥。
幽吹了吹指甲上的细灰,转瞬消失在原地。
和她一起出现在半空中的,除了冥,还有那道六芒星。
她睁大眼睛,看了一眼冥,两个人再次瞬移。但不管去空中还是地面,星阵始终紧紧跟随,并随着他们的移动轨迹而移动。
“跑不掉的,谁让你手欠,摸那张符呢。”
随着懒散的话音响起,方太一身上重量忽然消失,他猛地抬头。
模糊的视线里,地上穿着白衬衫的身影慢慢站了起来。
他使劲擦了擦眼睛,他的师兄好好地站着,还是那副“天塌下来反正我不顶着”的姿态,可他的眼前却越来越模糊。
幽终于不笑了,低头搓了搓指尖。
“缚影咒。”她抬眼扫了眼林笑,“这种小把戏想困住我?”
“不想。”林笑满嘴是血,白皙的下巴上还有方太一的血手印,却在不紧不慢拍着身上的灰尘,红绳孤零零地待在手腕上。
“只想拖住你。”
幽蓦然瞪大眼睛,一把推开冥,归一环已经兜头罩下来,游蛇一样紧紧勒住她。
星阵和银环的双重束缚下,她没能挥开银扇,就已经被剑芒罩住。
她忍着躯体被挤压的剧痛瞬移半步,还是被剑芒扫到了脸颊,光滑白嫩的皮肤上划出一道伤口,里面流出的不是血,而是浓稠的黑气。
“我的脸……”
她颤抖着捂住伤口,但黑气还是不断从指缝逸散。随着黑气的流失,她的头发逐渐失去光泽,像是烧焦的钨丝,五官错位一样互相排挤,全身皮肤迅速黯淡发皱。
“幽!”
冥没有被束缚,一边闪避着椒图挥来的剑光,一边伸出黑雾触手,搭在归一环上。
银环爆起白光,不断侵蚀触手,他咬着牙,把更多黑雾输送过去,分散禁锢之力。
“冥,别管我。”
幽用枯枝一样的双手捂住脸,声音还是少女的音色,指缝间露出的眼球却青蛙似的凸起,瞳孔布满血丝。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她尖声叫着瞬移到石柱前,身体像是被银环捆住的枯木。
她闭着眼睛,把额头抵在石柱一处凹下去的地方,散发着暗红色的黑雾从她额间和伤口不断涌入凹槽。
椒图在空中,冷眼看着她,又是一剑挥出,凹槽此时却无声亮起奇怪的符文。
暗红光芒里,一条粗大的锁链突然窜出,撞在剑芒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变暗了。宋厉抬起头,冥飘在石柱上方,伸开双臂,身体由四肢开始化作黑雾,向外扩散,包裹住顶部、石壁,渗入地面。
连最后一缕光,也被他的黑雾躯体挡住。
他们此时,像是处在了一片黑色混沌的中心。
黑暗里,石柱的暗红光芒越来越亮,直到充斥整根柱子,把这片混沌照得一片血红。
“嗡——”
宋厉的身体开始颤动,他看着不断震颤的地面。他并不在地上,却还会随着震颤抖动。
不是地面在震动,而是空间。
“咔——咔——”
靠近石壁的地面裂开一道缝,这道缝像被无形的手掰开,越来越宽,直到把石壁完全推开,露出一条漆黑宽阔的暗河。
水面静静地鼓涨着,空间随着水面的高涨而压缩。宋厉摸了摸已经被挤压变形的光圈,和林笑对视一眼。
他在林笑落地时看到了他身下微不可察的紫光。而且,林笑没趴在地上的那半张脸,还冲他眨了下眼。
可是现在林笑眼中兴味和警惕交织的情绪,让宋厉明白,这是他和椒图也没预料到的情况。
“嗖——”
残影带着水声从两人间一射而过,宋厉看向暗河,无数锁链从水中窜出,直指空中的椒图。
水波震动,那个鼓包终于破开,一头不知是什么的东西从里面跃出来,地面被它踏得一震。
它前肢伏地,后背拱起,张开獠牙冲椒图发出几乎震破耳膜的怒吼。
金圈摇摇欲坠,嘶吼卷起的风钻进来,宋厉被无力的金光带着落到地面。他捂住耳朵,在风里努力聚焦那只怪物。
只能叫它怪物。它像是豺狼的身子,头上长角,红光从它半透明的身体透过去,映照出它千疮百孔的躯体。
它的身上到处是腐朽破损的缺口,露出发黑的骨骼,黑色锁链从骨缝间贯穿过去,另一头定在椒图的身前。
它眼窝里那团燃烧的暗绿火焰瞪着半空,椒图也望着那边,似乎连反击都忘了,长刃落在身侧,剑尖微颤。
“我不是讨厌你,我只是讨厌弱者。”
椒图脑海里,浮现桀骜不驯的青年露出犬牙、笑得挑衅的模样。
画面逐渐与眼前的怪物重叠,怪物呲起獠牙,浑浊的绿雾从它嘴里往外喷涌。
幽挥开银扇,双臂展开,石柱凹槽里和怪物额头一样的暗红符文凝实流转,像红色岩浆似的,蜿蜒流向包裹住石壁的冥。
黯淡的镂空符文重新亮起,从冥的黑雾身躯里透出来,生出丝丝缕缕的黑气,流入幽的身体。
站在溶洞中央的幽仰起脸,闭上眼睛,脸上挂着毫无生气的笑容,像个被千丝万缕黑线提着的木偶。
归一环和星阵被红黑气息不断侵蚀,又被空间拉扯、扭曲,光芒逐渐微弱。
林笑抬起指尖,朝幽的方向勾了勾,六芒星立刻散为六枚铜钱,回到他腕上。
宋厉从彻底破碎的光圈里走出来,看着归一环自动回到主人的手上。他转过脸,看向走过来的林笑。
“再不收,就被同化为秽器了。”
林笑说着,摩挲着红绳上的铜钱。宋厉还没见过他对什么东西露出这么珍视的表情。
黑气还在源源不断涌入幽的身体,她的皮肤充气一样迅速饱满,五官和骨骼“咔咔”响着,像被暴力掰回原位,脸上伤口迅速愈合。
“嗯……”
她伸了个懒腰,像支吸饱了雨露的罂粟花。无数黑线缓缓落下,转而流入石柱上的红纹,暗红光流和黑气互相补给,流转不息。
再睁开眼时,幽又是那个眸光璀璨、明媚可人的少女了。
“还认得它吗?”
她从容地摇着银扇,高跟轻点,走到怪物身旁,看向椒图。
“听说你们的关系一直不怎么样呢。或许,你很高兴看到现在的它……”
“成为阴煞的——睚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