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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空间置换 既然来了, ...

  •   “现在,我诚心挚地邀请全场嘉宾,共同举杯!”

      大厅灯光忽然暗下来,座位上的人纷纷站起,舞台上管弦乐的旋律越发激昂。

      宋厉慢慢放下相机,直视着仍然坐着的女生。

      她旁边位置上的人都微笑望着同一个方向,仿佛没人发现她的存在。

      在她身后,白发男人垂眼站立着,脸色像是多年未见天日般苍白阴冷。

      “为新城启幕,为我们携手共进,干杯!”

      雕塑一样笑盈盈、始终没动过的女生像是在响应这句“干杯”,桌下的手臂忽然抬起,手中捏着那柄收起的银色小扇。

      舞台灯光由柔光变为高亮,收束聚焦到台上,管弦乐陡然拔至最高潮。

      人们高举酒杯,嘴里喊着“干杯!”漾着红色液体的高脚杯顺势碰撞在一起。

      “叮——”

      玻璃相撞声响起的一瞬,女生蓦地笑意全无,手腕一抖,折扇倏然滑开。

      银色金属扇面上,镂空雕刻着无数细小符文。宋厉的视线像是粘在了那些古怪文字上,怎么也挪不开。

      四周的声音在远去,杯子相撞的余声却越来越近,响亮得像是警报。

      好痒……后腰处突然又麻又痒,像有什么在皮下蠕动。

      一阵刺痛,那东西刺破皮肤钻了出来,顺着他的腰线滑下去,冰凉的尾部勾了下脚踝,落到地上。

      宋厉缓缓转头,一缕缕银丝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这些银丝像是游蛇,沿地面迅速爬行。

      它们攀上大厅的梁柱、墙面和天花板,如同千头万绪的蛛丝,密密麻麻地网住整个宴会厅。

      场内的人仍然面带笑容,似乎无知无觉,顶灯已经亮起来了,他们的面目看起来却越来越黯淡。

      他们的动作像在无限慢放,宋厉望向仰头举杯的江墨,杯里红酒只剩一小口,可这点红色液体抵在他唇边,很久才减少微不可察的一点。

      宋厉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仿佛意识跟随那些银丝逐渐流走,他的眼皮越来越重,就快要不受控制地落下……

      他忽然一惊,眼前的画面瞬间清晰。

      他睁大眼睛,清楚看到江墨杯中的液体被一饮而尽,脑中一声微弱的“叮”随之猛然炸响。

      他双手猛地抱住头,“扑通”跪在瓷砖地面上,手掌使劲往里挤压着太阳穴。

      有什么东西,在往他脑子里钻。

      ——

      腐朽,像是不见天日的阴暗角落疯长的霉菌,同化了四周的空气,生出更多的阴冷。

      降温了……宋厉迷迷糊糊想着,长长吸了口气,灰尘钻入鼻腔侵入气管,他嗓子一痒,剧烈咳嗽起来。

      “冥,你没成功啊,他还有意识。”

      非常年轻的女孩声音,竟然不觉得呛?

      宋厉抬起眼睛,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在他渐渐平复的喘息中逐渐清晰。

      依旧是女生坐着,男人站在她身后,跟之前的姿态简直是复制粘贴,只是从边上换到了江墨那桌,但江墨已经不在了。

      宋厉转头,扫视整个宴会厅。

      不只是江墨,所有人都不见了,只剩下这两个人,安然地处在一片空白桌椅的中央。

      宴会厅也不对劲,灯被全部关闭,阴沉沉的光线里,一切都像是蒙着尘。

      宋厉眯了眯眼,不对,不是像。

      所有能反光的表面——窗户、水晶灯、地面、花瓶……就连盆栽的叶片,都覆着一层厚重的灰霾。

      整座宴会厅,虽然还是之前的布局,但全无生机,像是荒废了几十年无人踏足的废弃酒店。

      宋厉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的视角是可以轻松扫视全场的高处,那么他应该在——他扭过头,看到斜后方黑着的大屏幕一角。

      果然,他在舞台上。

      他低下头,这俩人还怪礼貌,把他放在了一把原本白色现在灰扑扑的椅子上,就是腰腿上缠着的道道银丝,还是暴露了他们的强盗属性。

      他动了动手臂,手腕被绑在了身后,好在脸上没任何感觉,还给他留了张嘴。

      不过这地方,有嘴也没用,再怎么叫也不会有人来。

      “看出来什么了?”

      女生嗓音又甜又脆,普通的问句也像在撒娇。

      宋厉望向下面那俩黑气浓得都快扑他脸上的东西,“这里不是人间,你们不是人。”

      “谢谢夸奖。”

      女生笑起来,银扇虚掩住下半张脸,她整齐的细白牙齿从扇面上镂空的孔洞里露出来,闪着森森寒光。

      “嗳——”她似乎很感兴趣地往前俯了俯身体,“你不是关闭炁目了吗?什么时候开的?”

      宋厉盯着她圆溜溜的眼睛,没有说话。

      他从青云山回来后就主动关了炁目,可她是怎么知道的?

      或者说,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盯上了自己?

      至于什么时候开的……他并没有意识地打开,所以在撞见他们俩时也只觉得穿着奇怪,没发现别的异常。刚才醒来时,炁目就已经是开启的状态了。

      除了小时候控制不了,长大后炁目自行唤醒的情况只有遇见椒图之后,但那是外部力量……

      对了,那阵往脑子里钻的东西。

      “不是你们吗?”他扫了一眼后面站着的男人。

      女生愣了愣,忽然笑出了声,往后猛地一仰,凳子差点翻倒。

      一只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搭在椅背上,男人稳稳站着,轻轻一扶,就把椅子安稳地推回地面。

      “幽。”男人侧过脸,垂眼望着女生。

      尖利的笑声戛然而止,女生撅了噘嘴,用收拢的扇子轻敲了下他的手背。

      “冥,他竟然想离间我们,太拙劣了。”

      她看向宋厉,摇了摇头,簪子上的细流苏微微晃动。

      “我和冥可是从有意识起就形影不离,已经不知道相伴了多少岁月,不是你和那个谁…哦!椒图,不是你们俩的短暂相处能比的哦。”

      这两个人,最迟也是在青云山之前就盯上他了。

      宋厉冷着脸,声音也沉了下去:“费了这么大劲,就打算把我这么绑着?”

      “怎么会呢?你可是我们的‘角儿’。”

      叫“幽”的女生抬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几道强光瞬间从头顶射下,笼罩住宋厉。

      “能引来多少‘观众’,可决定着你的去留哦。”

      细白的小腿从旗袍开叉下探出,搭在另一边膝头上。幽往后靠上椅背,轻轻摇动银扇,勾起一抹甜笑。

      “冥,给我们的主角,加点戏。”

      话音落下的瞬间,宋厉周身空间猛地收缩,挤压得全身骨骼“咔咔”作响。

      他紧咬住牙,瞪着边拉紧白手套、边一步步朝他走过来的男人。

      ——

      “说好了啊,下次一定要到我那里聚聚。”

      “一定一定。”

      真正的宴会厅里依旧灯光璀璨,人们喝得酒热情深,都在互相握着手约下次会面。

      尤其是主办方公司的领导江墨,被里三层外三层围起来,他在挤挤挨挨的人头里,望了眼乐队正在退场的舞台。

      没有人发现,宋厉已经不见了。

      酒店外,一艘画舫空置在湖面上,里面漆黑一片。

      黑暗中,忽然闪烁起一缕银光。

      银光随着一只手抬起,升到半空,停住,映照出半张模糊的侧脸。

      湖面的风从半开的窗棂吹进来,扬起一缕黑长发丝。这缕发丝拂过睫羽低垂的眉眼,落在血色浅淡的薄唇上。

      这张薄唇抿了抿,一阵更强劲的湖风袭来,银光像是烛火般随风熄灭,那道模糊的身影,也随之消失。

      ——

      “到了我的笼子里,你以为自己还能耍花招?”

      女生的声音充满嘲弄,宋厉闭了闭眼,冷汗从他眼皮上滑落。

      他刚才试着调动力量,才绷断一根银丝,就换来更多银丝勒得深陷皮肉的捆绑,和更剧烈的空间挤压。

      力量才冒个头,就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打回去。

      宋厉垂下眼,黑亮的尖头皮鞋停在他身前,周遭事物还是原本的样子,包括他自己。

      他的骨骼明明像被重物从四面八方挤压着,可从外面看来却没有任何迹象。

      “可真是个硬骨头。”幽扬起唇角,露出小巧洁白的牙齿,“不过,我最喜欢啃的就是硬骨头。”

      她话音一落,丝滑的白手套就捏住他的下巴,猛地往后一掀,他的后背“砰”地磕在椅背上。

      宋厉被迫仰起头,顶灯刺得他眯起眼睛,有什么东西落在视线上方,遮住了部分光,骨骼的挤压感也突然消失。

      宋厉松开咬着的牙,喘着气睁开眼睛。

      头顶,举着另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

      那只手连同小臂,瞬时化为一道浓稠的黑雾,如同藤蔓般疯长,眨眼间就遮蔽了宋厉头顶上方的全部光亮。

      黑雾兜头冲下来,散作无数细小的触手,无声无息渗入皮肤,缠住宋厉身体里每一根可以勾动痛觉的神经,慢慢收紧。

      先是痛,每一寸血肉、每一处知觉都在痛。

      接着是冷,触手像是源源不断的制冷机,沿着他的神经往全身输送着寒气。

      这些感觉的产生和交叠几乎发生在瞬间。宋厉都没来得及喊一声,牙齿就打起了颤,他感到自己正在由内而外迅速结冰。

      马上,他就要连颤抖都做不到了。

      感知随着体温迅速流失,宋厉不疼了,肌肉放松下来。

      他看到口中的白雾升腾、消散、升腾、消散……

      可他已经感觉不到冷了。

      甚至胸口的位置,还渐渐生出了暖意——这阵暖意席卷全身的那刻,应该就是他失去意识的那一刻。

      宋厉闭上眼睛,僵直的手指一寸寸捏紧,指尖扎进同样冰冷的掌心,深深刺进去。

      还有一点痛。他感受着这点痛,深深吸了口气,意识在黑暗里聚合,沉入脑海,不断坠落……

      无边无际的黑里,隐约亮起一丝光。

      “‘表演’奏效了哟,冥。”

      随着女声,大厅响起一阵高跟鞋踩在地面的“哒哒”声,停在了舞台下方。

      一只手探入宋厉的领口,挑走了什么,他胸前一空,唯一的一丝温热不见了。

      他猛地睁开眼,白色手套举在他身前,指尖挑着一枚紫晶牌。

      牌子散发着淡淡的暖光,让冷淡的紫色显得如此温柔。

      舞台下站着的幽轻挥银扇,在半空画出一道银丝凝聚的符文,细白手腕一翻,扇子把符文扇向舞台后方。

      四周空间似乎出现了松动,宋厉感觉浑身的桎梏和寒冷一松。

      但只是一瞬,银丝符文又箭一样飞回来,没入扇面,空间恢复之前的阴寒压迫。

      “你还真是一刻都不犹豫呢。”

      幽甜甜地笑着,抬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空中忽然凭空出现千丝万缕的银丝,凝成道道银浪,猛地朝后方冲去。

      “既然来了,就一起玩一玩嘛——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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