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加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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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看戏的人越来越少了，年轻人都在追星，中年人忙着工作，老年人愿意花钱到剧院来听的又是少之又少，但尽管这样，江一仍然还是坚持练嗓。
这天，他又早早起了床，蹑手蹑脚的离开员工宿舍，虽然他的房间只有他一个人，但是老房子隔音太差了，他怕吵醒别人。
员工宿舍不是他们一个剧院的宿舍，所以他们的后院其实离员工宿舍不算近，他问过别人，在这练声听不到，他到最角落的地方，开始了他的一日之计在于晨。
他唱戏时一向是投入的，师父还活着的时候说他就是个戏痴，他俩就是大戏痴带着个小戏痴，是这个时代的笨人。
江一不觉得，至少那时候他不觉得，他有时候练声还会闭上眼睛，关闭自己一个感官，其他感官也会变得更加敏感，更有利于他找问题。
闻启凯就是在这个时候过来的，他看着江一闭着眼睛，沉溺在戏曲中，这模样不能单单用一个词来形容，可惜他成绩不好，要不然他一定会用最美妙的句子来形容他。
他也闭上了眼睛，但很快又睁开，曲子固然美，但人更美，他舍不得不看，哪怕会分走听觉，他也只是专注的瞧着这个小戏子。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又轻又细的嗓音让闻启凯的心都燃了又燃，可这偏偏是首满是遗憾的曲子，又似一盆冰水毫无预兆的扣下来，最后只余一溜空幽的烟袅袅而升，闷的闻启凯喘不过气来。
过了足足有半个小时，江一终于发现了他，被他的突然到来吓了一跳，但同时又觉得这样一个人站在树下，肩膀上落了几朵花。
他一笑，乌云都得落荒而逃。
闻启凯也从那情绪里抽出大半，就这样带着笑意上前几步，站在了江一的面前，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真好听。”
江一的脸耳朵一下就红了，都不用他再说第二句。
但他一张口，又没说出来，连个“谢谢”都像个鱼刺一样卡在嗓子里，怎么都出不来。
“想不想喝水？”闻启凯问，看着江一的目光极其专注，又沉又黑的眸子像深潭，但谭底连个大型的鱼都没有，极为安全。
江一点点头。
镜1到这就结束了，易乐前所未有的自信，觉得自己演的应该不至于太差，他现在虽然没那么紧张了，但到底还是有些，再加上他习惯了对手演员的那张冷冰冰的脸，每次看到他笑，冲击力太大，还是会有些类似于江一的感受的。
果不其然，一遍过了。
易乐情不自禁高兴，突然觉得一切都值得。
陈长谨看了一眼易乐，见他眼睛笑眯眯的，但又努力想让自己表现的不那么明显觉得他像个小孩。
林导从来不吝啬对易乐的夸奖，易乐被他夸得都开始催进度了。
林导哈哈一笑：“好，趁着你这股害羞劲，把镜2给拍了，省的你一会儿找不到北之后也演不出了。”
两个人到了后台，路上，江一始终落后闻启凯半步，他知道闻启凯已经是他的新老板了，对于老板，他该尊重，但是他实在很难对他说什么。
他有点苦恼的挠了挠头，抬眼看了一眼自己的新老板。
哪怕只是一个背影，也活脱脱像背后长了眼，让江一哪怕只是瞅一瞅都觉得眼睛被灼热。
这种热一直钻进脑子里，让他脑袋都发胀。
闻启凯不知道江一一直在看自己，他只慢慢的往前走，试图让这段路因为放缓的脚步而延长。
其实他想和江一并排走，但是小孩不愿意，只愿意跟在他身后，像个无声无息的小尾巴。
闻启凯想照顾江一，就连接水这种小事，也没让江一亲自动手，他拿着杯子给江一接了半杯水，嘴角带笑的送到江一手里。
两个人的手短暂的碰了碰，一个热一个暖，但两个人的心都是一样的热。
江一都是要喝一杯水的，可他没说什么，接过来就要喝，这时候就听见闻启凯说：“你先尝尝温度，合适的话一会儿我再给你接。”
江一哪说的出来什么话，就算不合适他也会一口气都喝了，更何况还挺合适，于是又对闻启凯点了点头。
闻启凯笑了笑，突然把杯子放到一旁，蹲下身，眼睛和坐着的江一在同一水平线上，让人避无可避，躲无可躲，只是看见他明明线条锐利，却饱含柔情的眼。
江一看到了他目光中的情感，听见他说：“你为什么从来不和我说话呢？”
只这一眼这一句，江一就觉得万山倾覆，什么东西轰然倒塌，砸的他晕头转向，几乎要原地倒下，再也起不来身。
然而这是江一，不是易乐，他又没演出来眼神里躲躲闪闪的爱，只演出来了躲躲闪闪和被惊艳，爱意是一点没有的。
监视器后面的林导叹了口气，但他几乎从不在一个镜头内主动打断演员，所以没喊停，易乐心里又开始七上八下，可是导演不喊停，他也不会主动停。
闻启凯突然摸了摸易乐的头，易乐一怔，这又是一个剧本里没有的东西。
他的动作堪称温柔，搞的易乐后脖颈都痒痒的，碎发好像都颤了颤。
明明是在室内，明明没有风。
易乐思考了半瞬，最后没有躲，反而动了动，主动往他手心里贴了贴，感受他的指尖插在自己发丝的触感。
见江一始终没有要说话的意思，或者说，其实是说的，只是没有真的说，闻启凯不再为难他，站起身，又接了半杯水送到江一手里。
江一看着闻启凯，有些挣扎，十几秒后，终于说出来了见到他之后说的第一句话：“谢谢。”
闻启凯闻言一顿，随即看向江一，像是吃到了糖的孩子，说：“不用谢，应该的。”
“Cut！”
林导这次没起身，勾了勾手把两个人都喊来看监视器，易乐有些不确定自己刚才那样行不行。
在陈长谨把手放到他后脑勺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了对方的用意，既然没办法用眼神表达，江一又是一个不怎么说话的人，也没办法用言语表达，那就用肢体表达，于是他用自己的头去靠了靠对方的手。
江一这样一个人，有这种堪称突破的主动行为，就是爱的具象化。
这做法其实挺聪明的，但他不知道林导喜不喜欢这种投机取巧的行为，握了握拳，看着林导反反复复把那一幕看了三四遍，心里越来越不安。
下意识看了一眼陈长谨，对方仍旧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却因为这个模样，有了几分心安。
半晌，终于看见林导转过了头，对自己说：“懒蛋！搞这种东西，你俩配合挺默契啊，背着我商量好的？”
“没有。”易乐冤枉，“是陈老师看我演不出来临时帮我。”
林导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陈长谨，说：“这小动作倒是挺好，但是眼里没有一点爱也不行啊，不过我看你也是实在演不出来了，这样吧，再来一遍，这次你别看他了，低着头，他手放上来之后，你犹豫一会儿再把脑袋往他手里送。”
“好的。”易乐松了口气，第一次觉得送人头比演爱意简单。
两个人又来了一遍，这一遍，陈长谨又临时改了，没有在那个时间点把手放上来，而是接过水回来之后才这样。
所以易乐又能比较自然的演出身体一僵和犹犹豫豫，效果好了不少，再加上他一直低着头，既符合江一的性子又看不见他看向陈长谨时的神态，成功的过了。
江一大大的松了口气，看向陈长谨的眼神再次充满了感激，连带着昨日那点小插曲也忘记了，忍不住说：“陈老师，谢谢你，和你演戏真好。”
戏里都是闻启凯夸，江一不说话，戏外就是反过来了，江一夸，陈长谨只说了一句没事。
易乐趁着中场休息把粥给喝了，又把饼给吃了，哪怕已经凉了，还是吃的挺高兴。
之后林导又开始让他们拍各种特写镜头，易乐一开始拍的也挺高兴的，但是到后面，胃突然开始疼。
易乐胃还挺好的，很少会疼，一时间也想不起来怎么为什么突然胃疼，刚开始还觉得是自己的错觉，后面觉得可能是累的。
今天他的脸色挺好看的，所以林导没有让他化妆，纯素颜，这个时候他的不舒服就显现出来了。
陈长谨是第一个发现的，大概是因为两个人一直在对戏，所以易乐额前微微出汗的时候他还伸手抹了一把，易乐怔了怔，有点分辨不出来他是又加戏还是发现自己不舒服了。
但他想了想，陈长谨是会在他出汗的时候给他擦汗的人吗？显然不是，但是闻启凯是。
可是江一这种有点回避型的人，不会好意思让闻启凯给自己擦汗，于是他微微一扭头，后知后觉的离闻启凯远了几分，眼睛也不敢去看他。
闻启凯笑笑：“热不热？”
易乐摇了摇头。
“Cut！”林导站起来，皱着眉头走过来，“怎么回事啊？不是在拍特写镜头吗，突然又加这段是什么意思？你们又要改戏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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