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新手》美椰冰

1、命运戏弄大馋猪 六月的蝉鸣

　　六月的蝉鸣聒噪得让人心烦。

　　微信语音弹出来的时候，林一里正赶上电梯门缓缓合上。

　　她一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一手挡住即将合拢的电梯门，快步挤了进去，余光扫到角落一双白色板鞋。

　　“好的，我知道了。”

　　语音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林一里扫了眼楼层，正准备按下十二层，却发现数字已经亮起，便用肩膀把手机抵在耳边，从帆布包里摸出纸巾和iPad。

　　“这期标题和内容我都觉得挺有意思的。”她抽了张纸巾擦了擦额角的汗，“这期要是还不行，我就去学开拖拉机，还能去老头那应聘。”

　　语音那头似乎又说了什么。

　　“我还没见过我邻居呢，人应该还好吧，就当开个盲盒。”她低头划着iPad上的资料，“先别说他了，赶紧想想咱们下一期的嘉宾。最近数据真的太差了。”

　　大学毕业后，她便和室友周周一起创办了情感播客《哈哈哈哈》。

　　比起直面镜头，林一里更喜欢藏在声音后面，和陌生人聊那些难以启齿的心事。

　　她指尖继续滑动着屏幕，翻找资料，直到电梯门快要合上，她才发现差点错过楼层，连忙按住即将关上的电梯门。

　　“好了，我不跟你说了，资料我等会发你，我先收拾屋子。”

　　说完，她挂断语音，抱着iPad走出电梯。

　　搬来西溪云景第五天，林一里渐渐习惯了小区养护花草散出的肥料味。当初咬牙定下这套房子，就图一个通勤到工作室只需要十五分钟。

　　可今天却不一样。

　　电梯门一打开，丝丝清苦的咖啡香迎面飘来，瞬间冲散了连日的闷热。

　　林一里下意识嗅了嗅，循着气味偏过头，余光瞥见走廊尽头一道高挑清瘦的背影。

　　难道这就是她那位素未谋面的对门邻居？

　　林一里刚想开口打个招呼，对门便传来密码锁的提示音，那道身影推门进去，很快消失在门后。

　　她转头看着门口堆积如山的快递，认命般的抓了抓头发。

　　看来，这个家是真的不能再拖着不收拾了。

　　至于邻居嘛，她耸了耸肩，以后总有机会认识。

　　林一里侧身挤过快递堆，推开门，将大大小小包裹一股脑全推进屋内。

　　穿过客厅，敞开的行李箱横在过道上。她实在没力气弯腰，索性抬脚将箱子往旁边一拨，箱内堆叠的衣物轰然滑落。

　　林一里不情不愿地开始收拾这一地的剁手成果，美工刀刚划开封口，她的动作却猛地顿住。

　　纸盒里面躺着一只白色小方盒，她拿起来看了眼，盒面上印着一行字："智言7，左耳，AI声景，粉色"

　　林一里愣了愣。

　　这是……助听器？

　　她确定自己从来没有买过这个。

　　她拿起快递盒，核对快递单，纸面被水渍晕开，只勉强辨认出“西溪云景5幢1……”，后面的数字已经模糊不清。

　　林一里转念一想，这栋楼一梯两户，难道是对门？

　　她眯着眼看了半天，也没看清最后几位。犹豫了一下，林一里拍了张照发进业主群："谁家的快递？拆错了不好意思。"

　　她没等回复，弯腰继续拆剩下的快递。等最后一个快递拆完，手机亮了一下。

　　一个橘猫头像弹出来：【应该是我的，1201。您放门口就行，谢谢。】

　　还真是刚才那个邻居。

　　林一里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小白盒，脑海中又浮现出那道高挑清瘦的背影，想到了粉色的助听器，感觉是个很有个性的小姐姐。

　　既然是误拆，总要当面道个歉。

　　顺便…… 认识一下新邻居，也不错。

　　她打开冰箱。里面除了几瓶维持生命体征的矿泉水，就剩同事几天前从锡市带来的水蜜桃。

　　她挑了几个，用袋子装好。

　　林一里抱着快递走到玄关，手刚搭上门把，忽然想起什么，又折了回来。

　　她掏出手机，飞快搜索：第一次和听障人士交流需要注意什么。

　　对着短视频教程，她又比划了两遍，确认“谢谢”的手势没有比错，这才抱起快递，推门出去。

　　站到 1201门前，她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林一里扬起微笑，又看了一眼手机黑屏里映出的自己。

　　完了……

　　收拾半天快递，额前的刘海被汗黏成一缕一缕的，直接生成了条形码。

　　她正想转身回去用散粉补救一下。

　　“咔哒 ——”

　　门锁转动，门被打开一道缝。冷气从门内溢出来，伴随着熟悉的背景音。

　　是她前不久在播客里推荐过的那部纪录片。

　　林一里有些意外，唇角不自觉弯了一下。

　　新邻居简直有品。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正准备开口，目光却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漆黑的眼眸。

　　门后站着的，不是想象中的知性小姐姐。

　　而是一个男人。
　　还是一个很帅的男人。

　　他穿着宽松的白衬衣，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黑框半框眼镜架在高挺鼻梁上，眉眼干净利落。

　　鼻头那颗浅淡的痣，又恰好冲淡了几分疏离。

　　林一里的目光没忍住多停了两秒。

　　……好帅。

　　开盲盒开出隐藏款了！

　　男人没有说话，只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快递盒。

　　林一里下意识捏紧盒子，原本准备好的道歉卡在了喉咙里。

　　走廊的声控灯恰好在此刻熄灭。

　　周围暗了几分，门内的微光落在男人身上，将他的轮廓映得越发清晰。

　　林一里一时之间不知要看向哪里，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震得她有些没出息。

　　明明平时采访陌生人时，她能一口气聊上两个小时。

　　怎么到了一个邻居面前，反而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一声软糯的 “喵～” 传来，打破凝滞的沉默。

　　细碎脚步声哒哒靠近，一只橘猫从门内蹿了出来，尾巴轻轻扫过林一里的小腿，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林一里下意识低头。

　　下一秒，声控灯应声亮起。

　　四周骤然变得明亮。

　　她抬眼，正看见男人蹲在地上，手掌温柔的顺着猫毛。

　　暖白灯光落下来，原本冷淡的眉眼竟显出几分温柔。

　　林一里看得愣了两秒。

　　……长得帅就算了，猫猫也这么可爱。

　　这谁顶得住。

　　她赶紧回神，生怕自己再看下去真的要被当成变态，连忙把快递盒往前一递：

　　“那个……我是新搬来的，快递应该是送错了。我没注意看就拆开了，不好意思……”

　　话说到一半，她猛然顿住。
　　那枚粉色的助听器……

　　她刚才说话是不是太快了？

　　林一里几乎是条件反射，比划起刚临时学的那几个手语动作。

　　此刻她像突然加载失败的机器人，比划出的每个动作都透着几分僵硬。快递塑料袋跟着哗啦作响，她自己却浑然不觉，嗓门也不自觉地拔高了几个度：

　　“你…… 好…… 我…… 是…… 新来的邻居，很高兴认识你。”

　　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像是小学生上台朗诵。

　　男人微怔，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林一里比划完最后一个动作，手悬在半空，心跳咚咚作响。她偷偷抬起眼，飞快地觑了对方一眼，想看看他有没有看懂。

　　男人垂眸扫了一眼她僵在半空的手指，嘴角似乎极轻地动了一下。
　　“不用比划。”

　　他接过她手里的快递盒，停顿片刻，又补了一句：
　　“也不用这么大声。”

　　林一里这才反应过来，他说话清晰自然，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向他的耳侧。

　　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

　　难道……现在的助听设备，已经可以做到这么隐蔽了吗？

　　念头刚在心底冒出来，林一里猛然惊醒，她在给别人贴标签！

　　听见这两句话，林一里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尴尬瞬间翻涌上来，耳尖烧得快要冒烟，连后颈都泛起一阵燥热，一时有些手足无措，恨不得把刚才那双手当场寄回老家。

　　林一里正努力消化这场尴尬，听见屋内传来的背景音，忍不住抬头看向他，语气里多了几分惊喜：“你也看《克拉克森的农场》啊？我超喜欢这个！”

　　男人略略颔首：“嗯”

　　林一里见状，连忙将手里的水蜜桃往前递了递，急急开口：“这个给你，算是赔个不是。”

　　男人准备关门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对上她执拗的神色：“谢谢，不用了。”

　　林一里噎了噎：“没关系的！” 她执意把袋子往他面前送，“邻里之间认识一下也好，我 ——”

　　她一边说话一边抬眼，话音却猛地卡在嘴边。

　　男人一双黑白澄澈的眼睛正看着她。

　　林一里脑子“啪”地一下断了线。

　　朋友说她遇到路边的小狗都能聊几句，偏偏现在，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不出来。

　　见她迟迟没有开口，男人微微垂眸，轻声追问：“还有事吗？”

　　嘴比脑子快，林一里脱口而出：“我叫林一里。”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又莫名其妙补了一句：

　　“请多多关心吧！
　　话出口的瞬间，林一里已经离开有一会了。

　　她到底在说什么啊！

　　就说老是上网冲浪会出事！

　　职业生涯就此结束吧！

　　见对方没说话，她局促地摩挲着裤边，连忙找补：“我的意思是……以后都是邻居，麻烦请多多关照。”

　　男人垂眸扫过袋里饱满桃子，视线重新落回她泛红的脸颊，吐出两个字：“时屿。”

　　林一里茫然眨眼：“啊？”

　　“我的名字。”

　　她眨了眨眼，小声重复了一遍：“时屿……”

　　还挺好听！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面前的房门便轻轻合上。

　　厚重的门板隔绝了两人的视线，林一里盯着那扇门看，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了一下。

　　她突然觉得，搬来这里，好像真的很不错。

　　回到家林一里迫不及待点开微信，甩过去一张尖叫表情包。

　　【一去二三里：救命，出大事了。】
　　【大小周：？？？需要我帮你联系联合国开个会吗】
　　【一去二三里：真的出大事了！我遇到天菜了。】
　　【一去二三里：就是我那邻居。】
　　【一去二三里：猫猫托脸.jpg】
　　【大小周：要不说城里机会多，这四千房租花得值。】

　　林一里盯着屏幕，忍不住弯起眉眼。

　　指尖顿了顿，她又敲下消息：

　　【一去二三里：不过我刚……好像在他面前表演了一套军体拳。】

　　【大小周：第一次见面送水果就算了，还要附赠才艺表演？】

　　【一去二三里：好了，不必多言。】

　　发送完毕，林一里随手将手机搁到一旁，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靠垫，抑制不住地偷偷轻笑两声。

　　.....................

　　时屿关上门，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快递盒，手机弹出新的一期播客更新，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ipad，点开播客APP。

　　《哈哈哈哈》最新一期——标题是《命运戏弄大馋猪，我就吃一口》

　　他按下了播放键。

　　耳机里漫开清亮松弛的语调，有一瞬间的恍惚，竟和刚才门外那个邻居的声音隐隐有些相似。

　　他没太在意，从快递拿出那枚助听器，开始检查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