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1、婚后的种田甜宠日常 新婚次日她 ...
-
薇拉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暖阁里炉火已经熄了大半,只剩一层暗红色的余烬。窗外的天光是灰蒙蒙的,离日出还有一会儿。她动了动僵硬的脖子,发现身上盖着一层薄毯,被子被她蹬到了脚边。她偏过头看了看身侧,床铺空着,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用手一摸,凉了。人早就起了。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床边凳子上的婚纱还叠在那里,银灰色的丝面安安静静地泛着光。她赤着脚踩在地毯上,从椅背上拽了件外袍裹上,推门出去。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矿石灯亮着,光线落在石砖上。她穿过走廊,推开后花园的门,站在门口愣了一拍。
卡莱尔蹲在苗圃里,手里攥着水壶,正在给冰玫瑰浇水。
他今天穿了件旧袍子,就是那件她缝过的、有补丁的黑色旧袍子。袖子卷到了手肘,露出苍白的小臂。头发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侧。他蹲在苗床边上,水壶举得很低,壶嘴离土面不到一寸,水一滴一滴地渗进土里,不急不慢的。他浇完一株,挪半步,再浇下一株。动作很稳,很慢,像是做过很多遍。
薇拉站在门口,没出声。
他浇到东侧新栽的那三株时,停下来看了看叶片。其中一株的叶子有点蔫,他伸手摸了摸土面,按了按,然后拿起旁边的小铲子,在苗根旁边轻轻松了一圈土。松完土,又蹲着看了一会儿,等叶子舒展开了,才继续浇水。
薇拉靠着门框看他。晨光从穹顶上漏下来,打在他侧脸上,把那道旧疤照得很淡。他蹲在花丛里,黑袍子沾了露水,袖口蹭了泥,和平时在殿前那个冷着脸的领主完全是两个人。
卡莱尔浇完最后一株,站起来的时候正好对上她的视线。他的动作顿了一下,水壶还攥在手里,耳根慢慢泛起一层红。
“你醒了。”他说。
“嗯。”
“水浇过了。”
“我看见了。”
他把水壶放在旁边的石桌上,走过来。走到她面前的时候,他低头看了看她的脚。她赤着脚站在石砖上,脚趾沾了点灰。
“鞋呢。”
“忘穿了。”
卡莱尔没说什么。他转身往暖阁走,过了一会儿拿了她的软底布鞋出来,蹲下来搁在她脚边。薇拉低头看着他蹲在面前,把鞋往她脚边推了推。她穿上鞋,踩了踩,鞋底软软的。
“你几点起的。”她问。
“天没亮。”
“你浇了多久?”
卡莱尔直起身,偏了偏头想了想:“一个时辰。”
薇拉看了一眼苗圃里那些被浇得透透的冰玫瑰。一个时辰,蹲在苗圃里,一株一株地浇水松土。他以前从来不干这种活,浇花的事都是管家安排的。现在结了婚,第二天早上天没亮就爬起来替她浇地了。
她往苗圃走,蹲下来检查了一遍。水浇得恰到好处,不多不少,土面湿润但不积水。松土也松得对,只松了根边的,没伤着主根。她抬头看了一眼跟过来的卡莱尔。
“你什么时候学会浇花的。”
“昨晚翻了你那本笔记。”
薇拉盯着他看了一拍。她那本笔记,从防风草到荧光草到冰玫瑰,全是她自己摸索着记下来的土法子。他昨晚翻完了?他们差不多是同时睡的。
“你一晚上没睡?”
“睡了。”他顿了顿,“睡了一会儿,醒了就睡不着了。过来看看花。”
薇拉蹲在苗圃边上,低头看着那些被侍弄得妥妥帖帖的冰玫瑰。花瓣上还挂着水珠,在晨光里泛着暗紫色的光。她伸手把一株歪了的苗扶正了,站起来。卡莱尔站在她旁边,手插在袖口里,视线落在花丛上。
“以后浇水的活分你一半。”薇拉说。
卡莱尔看了她一眼。
“早上你浇,傍晚我浇。”她继续说,“我不在的时候你替我看着。你在的时候我来。各管各的,别抢。”
卡莱尔沉默了一拍。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很浅,然后点了点头。
“行。”
从那天开始,后花园的苗圃就有了固定的分工。早上卡莱尔浇水,傍晚薇拉浇水,中间谁有空谁过来看看。薇拉在苗圃旁边插了两块木牌,一块写“早”,一块写“晚”,挂在旁边的藤架上。魔偶看见了,非要问管家要了块小木牌,自己用爪子刻了“魔偶监督”四个字,挂在两块牌子中间。被卡莱尔看了一眼之后,它乖乖把牌子摘下来,挂到了矮墙外面。
薇拉每天早上起来,先蹲在苗圃边上检查一遍。土是湿的,叶子上有露水,根边松过土。卡莱尔浇得很仔细,每一株都照顾到了。她检查的时候,他站在走廊那边看着,等她点头了才去大殿处理公事。薇拉有时候故意多检查一会儿,慢悠悠地拨弄叶子,他就在走廊那头站得笔直,也不催她,也不走开。等她最后点了点头,他才转身进殿。
傍晚她浇水的时候,卡莱尔会从大殿回来,坐在苗圃旁边的石头上翻文件。他翻文件的时候不怎么出声,偶尔拿笔在纸页边角上写几个字。薇拉浇完水,蹲在他旁边把歪了的石头摆正,把被风吹歪的藤架扶一扶。有一次她蹲得太近,起身的时候额头撞到了他的胳膊肘。他搁下文件看她,伸手揉了揉她额头被撞的位置,力道很轻。
“疼吗。”
“不疼。”
他收回手,继续翻文件。薇拉蹲在旁边,低头继续摆弄石头。石头摆好了,她站起来拍了拍手。卡莱尔把文件合上,也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往暖阁走,经过前庭的时候,魔偶拄着拐杖蹲在旗杆底下,冲两个人挥手,黑豆眼睛弯着。管家站在正门口,微微欠了欠身,水母光稳稳地亮着。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早上浇水,傍晚浇水,中间薇拉翻土育苗,卡莱尔处理公事。冰玫瑰慢慢长,根须慢慢探,命匣的符文慢慢养着。管家每隔几天端来新的物资单子让薇拉过目,她改了再给卡莱尔看。魔偶每天在花园和走廊之间一瘸一拐地跑来跑去,嘴里不停地念叨。北塔的仓库清空了,重新登记入册,旧东西收进库房,新东西摆上架子。东侧那块地翻好了,薇拉种了第二批草药和一小片菜。荧光草在窗台上长得精神,藤蔓爬满了暖阁的半面墙。
薇拉的小本子越写越厚。上面记了冰玫瑰的每一片新叶,记了命匣和根须的连接,记了第一次浇水的日子和第一百次浇水的日子。最后一页写的是:今天早上他浇完了水,多站了一会儿才走。我问为什么。他说,看根。
她翻到那一页,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合上本子,塞回枕头底下。窗台上,荧光草安安静静地亮着。窗外,苗圃里的冰玫瑰在晨光里安安静静地开着。泥土深处,根须安安静静地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