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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深渊重建,玫瑰花园 界石稳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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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渊的春天来得比薇拉预想的晚。
四块界石修补完成之后,穹顶的裂缝彻底合拢了。暗紫色的光从界石里升起来,在天穹上织成一层稳定的屏障,把北边荒原的干冷空气挡在外面。深渊里的温度慢慢回升,虽然还是见不着太阳,但灰蒙蒙的天光比冬天亮了一些,照在身上有了一点微薄的暖意。
薇拉把第二批冰玫瑰的种子下了地,就在第一批旁边。她按照图鉴上写的,先用暗水泡了一夜,然后一颗一颗埋进苗床里。苗圃比之前大了一倍,管家按她画的那张草图把东南角那片空地也圈了进来,重新翻土、施肥、搭了藤架。魔偶拄着拐杖在旁边指手画脚,说这个藤架搭得歪了,那个石板铺得斜了,被管家看了一眼之后安静了整整半天。
冰玫瑰发芽那天,薇拉蹲在苗床前面数了数,十二颗种子出了十一颗。唯一没出的那颗她扒开土看过,种皮裂了,胚芽发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坏的。她把那颗坏的挑出来扔掉,把剩下的十一颗重新培好土。
第一批的那株芽已经长到了半尺高,茎秆上冒出了几片银灰色的叶子,叶缘的暗紫色光比之前亮了一些。薇拉每天早晚各浇一次水,每次浇水的时候,卡莱尔就站在苗圃边上看着。他不说话,也不插手,就那么站着,手插在袖口里,视线落在那些叶片上,安静得像一尊雕像。薇拉有时候浇完水回头看他,他还站在那儿,眼皮都不眨一下。
“你看什么。”她问过一次。
“看根。”他说。
薇拉低头看了看土面,上面什么都看不到。根在地下,他当然看不到。但她转念一想,他把冰玫瑰的养护图鉴翻了一千年,每一页都背得下来,大概看叶子就能推算出根长到什么程度了。
管家把北塔仓库清理了一遍。献祭长老留下的那些旧物被分成了三类,能用的搬进库房登记入册,不能用的集中销毁,需要甄别的等卡莱尔亲自过目。仓库清到最后,在三层的角落里又翻出了几卷羊皮纸,是深渊更早时期的地图和祭祀记录。管家把地图交给了卡莱尔,祭祀记录搁在了薇拉的窗台上,说“夫人有空可以翻翻”。
薇拉翻了。那些记录里画着深渊根系的结构图,标注了每一条主根的位置和走向。她对着图看了好几天,发现四块界石下面的根须走向和图上画的完全一致。图上还在后花园的位置标了一个圈,旁边写了一行小字:“此处土质最佳,宜种植。”
后花园。就是她每天种菜种花的那片地。深渊最深处的根脉从那里经过,难怪那里的土比别处肥,比别处暖。她种什么都长得比别处好。
薇拉把那张图收好,从窗台上拿起小铲子,往后花园走。魔偶拄着拐杖跟在她后面,嘴里念叨着今天的天气、管家的新菜单、隔壁那只石像鬼好像挪了位置。薇拉没怎么听,脑子里转着那行小字。土质最佳,宜种植。深渊最深处的那条根脉从她脚下经过,跳着和界石一样的节奏。她把冰玫瑰种在离根脉最近的地方,难怪长得比图鉴上写的快。
她蹲在苗圃边上,伸手按了按土面。掌心的根须印记贴着泥土,能感觉到深处那条主根稳稳地跳着,又沉又暖。她顺着主根的脉络往旁边探了探,在苗圃东侧不远处摸到了一片根须密集的区域。那片地她还没种过东西,一直空着,长了些杂草。
“管家。”她回头喊了一声。
管家从走廊里走过来,微微欠了欠身。
“这片地能翻吗?”薇拉指了指那片杂草丛,“我想把冰玫瑰移一部分过来种。”
管家看了看那片地,又看了看苗圃里那十几株小芽,点了点头:“明天我带人来翻。”
第二天管家带了两个守卫过来翻地。薇拉蹲在旁边看着,时不时伸手捏一捏翻出来的土。土是好土,深褐色的,松软透气,带着一股潮湿的暖意。她捏碎了一个土块,凑近闻了闻,里面有很浓的腐殖质味道,混着一丝暗水的清冽。比她特调的育苗土还好。
她站起来,往苗圃走。路过暖阁的时候,卡莱尔正从里面出来,手里捏着一张羊皮纸,大概是北塔清出来的文件。他看见她,步子顿了一下。
“你去哪。”他问。
“翻地。”薇拉说。
卡莱尔看了她一眼,把羊皮纸收进袖口里,跟着她往后花园走。薇拉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继续走。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花园小径,经过那片被她救回来的暗影藤蔓墙,经过管家新铺的石板路,走到苗圃东侧那片刚翻好的空地前面。
薇拉蹲下来,把围裙口袋里那把小铲子拿出来,开始松土。卡莱尔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伸手从她手边捡起一块翻出来的碎石,随手扔到旁边。薇拉继续松土,他就继续捡石头。两个人蹲在一小片新翻的地里,一个刨土一个捡石,谁也没说话。魔偶蹲在远处的矮墙上,黑豆眼睛弯着,木头嘴巴咧着,但没有出声。
那天下午薇拉把第一批冰玫瑰分了三株出来,移栽到东侧那块新地里。移的时候她特别小心,先用小铲子把根须周围的土整个挖出来,连土带根一块儿挪,再在新坑里垫上暗水泡过的苔藓,把根须一根一根地舒展开,培土,压实,浇透水。三株苗稳稳地立在新地里,银灰色的叶片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暗紫色的光。
卡莱尔站在旁边,看着她做完这一切。他蹲下来,伸出手指碰了碰其中一株的叶片,碰得很轻,像是怕碰坏了。那片叶子在他指尖底下微微颤了一下,暗紫色的光沿着叶脉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活了。”薇拉说。
卡莱尔收回手,站起来。他偏过头看着这片新翻的地,又看了看旁边的苗圃,视线在两片地之间来回扫了一遍。这片东侧的空地比苗圃大了将近一倍,土质更好,离主根更近。如果冰玫瑰在这里扎稳了根,明年春天就能开花了。
“这片地全种冰玫瑰?”他问。
薇拉低头看了看脚下松软的黑土,想了想。
“冰玫瑰占一半。”她说,“另一半我打算种点别的。草药、菜、花。深渊里能种活的东西太少了,土这么好,空着浪费。”
卡莱尔没接话。他站在她旁边,手插在袖口里,视线落在远处古堡的尖顶上。日光从穹顶的裂缝边缘漏下来,照在他半边脸上,把那道旧疤照得淡了一些。
那天晚上薇拉在窗台上翻那卷祭祀记录。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发现背面画了一幅很小的图。是一丛玫瑰,花瓣层层叠叠,线条细瘦,画得不算好,但形态是对的。旁边写了一行字,墨迹很新,像是最近才写的:“冰玫瑰开花,花瓣银灰色,花心暗紫,花期冬末春初。”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翻回前面几页对比了一下笔迹。前面的记录都是老旧的,墨色发黄,字迹模糊。只有最后这行字是新的,墨黑清晰,笔锋凌厉。是卡莱尔写的。他在她的祭祀记录背面画了一丛玫瑰,还写了花期。
薇拉把那卷记录合上,搁在窗台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里那道根须印记,又看了看窗外苗圃的方向。夜色沉沉,什么也看不见。但泥土深处,那些根须安安静静地跳着,和她的心跳合着一个节拍。
她翻开自己的小本子,在最新一页写下:“冰玫瑰十一株,移栽三株。东侧空地翻好,明年春天可开花。”
写完她把本子合上,塞进枕头底下。那枚银火折子、那把银铲子,和那包第二批冰玫瑰的种子,安安稳稳地搁在窗台上。窗外,深渊的夜风从界石方向灌过来,被屏障挡在外面。穹顶上的暗紫色光稳稳地亮着,像一层撑开的、巨大的伞,罩着下面这片重新活过来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