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匣里的玫瑰》新徳

49、战火燃遍深渊之巅 教廷攻破深

　　薇拉是被一声巨响震醒的。
　　那声音比雷声更沉，比石墙倒塌更闷，像是有人把一整座山砸在了深渊穹顶的结界上。她整个人从床上弹了一下，差点滚下去。窗台上的花盆跳了起来，荧光草连着泥土翻倒在窗沿上，防风草的叶子抖了三抖。
　　她赤着脚跑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整个人僵住了。
　　北边的天穹裂开了一道口子。那道口子从地平线一直延伸到深渊古堡的正上方，像一块黑布被人从边缘撕开。裂口里面透出来的光是白的，惨白惨白的，比月圣子来那天还要刺眼十倍。那光从裂缝里倾泻下来，接触到深渊的空气之后，发出滋滋的声响，所过之处，暗影藤蔓成片地枯萎、发黑、蜷缩成一团灰烬。
　　第二声巨响接踵而至。结界又裂了一条缝，从第一条裂缝旁边分叉出去，像一道狰狞的伤疤爬满了半边天。
　　薇拉转身就往门口跑。她身上还穿着睡觉时的单衣，脚上没穿鞋，推开暖阁的门就冲了出去。走廊里已经乱了。好几个穿着黑色铠甲的深渊守卫从她身边跑过，往大殿方向赶。他们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步子很急，魔杖和兵器碰撞的声音在石壁间回荡。
　　“薇拉小姐！”
　　管家从走廊另一头快步走过来，那团水母光闪得飞快，几乎连成了一片。他手里拎着一双靴子和一件厚外套，递到她面前，语气还是那么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穿上。殿下在主殿。”
　　薇拉套上靴子，裹上外套，跟着管家往主殿跑。走廊里到处是落下来的碎石，有些地方的地面裂了缝，踩上去咔咔作响。墙壁上的幽蓝矿石一盏一盏地灭，灭到哪边，哪边的走廊就陷入一片黑暗。
　　主殿的门大敞着。薇拉还没跑到门口就看见了里面的光景。
　　卡莱尔站在白骨王座前面，黑袍的衣摆被一股无形的风吹得猎猎作响。他面前悬浮着一面巨大的、半透明的暗紫色护盾，盾面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他一只手平举着魔杖，杖尖抵在护盾的中心，指节发白。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攥着一卷泛黄的羊皮纸，攥得死紧。
　　大殿里还有七八个深渊的术士，分散站在护盾的各个节点上，每个人都在往护盾里灌注魔力。但薇拉看得出来，撑不了多久了。护盾上的裂缝在增加，每增加一条，卡莱尔的肩膀就往下沉一分。
　　魔偶从王座的阴影后面探出半个脑袋，黑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上的裂缝，木头嘴巴一张一合，没了平时那副嘴碎的劲头。它看见薇拉跑进来，张了张嘴，只嘎吱了一声，没说出话。
　　“卡莱尔！”薇拉喊了一声。
　　他没有回头。但他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松开了羊皮纸，朝她的方向微微摆了一下。那个手势很短，意思却很明确：别过来。
　　第三声巨响。
　　护盾碎了。暗紫色的碎片像暴雨一样从空中洒落，砸在地面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所有术士都被震得往后倒飞出去，撞在石柱上、墙壁上，有的直接晕了过去。卡莱尔被那股冲击波推得后退了三步，靴底在地面上拖出两道深痕。他咳了一声，嘴角渗出一线暗红色的血。
　　裂缝彻底撕开了。白色的圣光从穹顶灌下来，像一挂瀑布，浇在白骨王座上。王座的骨质扶手在圣光里滋滋作响，冒出一股刺鼻的焦烟。大殿里的黑暗被一寸一寸地吞噬，圣光所过之处，连石砖的缝隙都在发白。
　　一道身影从圣光里走出来。
　　还是那身素白的袍子，还是那头浅金色的长发。月圣子站在大殿正中央，身后跟着十几个身穿银甲的光明骑士。她的面容依旧温润，嘴角甚至还带着那点恰到好处的微笑，但她身上的光比上次来的时候强了不止一倍。那光从她体内往外涌，带着一种肃杀的意味。
　　“卡莱尔。”她开口了，声音在大殿里回荡，“教廷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交出命匣，我留她一条命。”
　　薇拉站在大殿门口，圣光照在她脸上，火辣辣地疼。她眯着眼看向卡莱尔。他直起了身子，慢慢抬手擦掉嘴角的血迹，把那只沾了血的手背在身后。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薇拉注意到他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命匣不在深渊。”他说，声音很平。
　　月圣子摇了摇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意料之中的回答。她偏过头，目光越过卡莱尔的肩膀，直直地落在门口的薇拉身上。那目光还是那么干净，干净得让人无处躲藏。
　　“那就只能搜了。”月圣子抬手，掌心凝聚起一团刺目的白光，“全部带走。”
　　光明骑士整齐划一地往前迈了一步。铠甲撞击的声音在大殿里轰响。
　　卡莱尔动了。他的魔杖在掌心转了一圈，杖尖的紫光重新亮起来，但那光比之前弱了许多，明灭不定。他一个人挡在白骨王座前面，黑袍上沾了血，脸上也沾了血，却站得笔直，像一根钉在王座前的铁桩。
　　薇拉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她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暗影藤蔓墙前面他挡在她身前的后背。想起圣光里他递过来的那把黑伞。想起血池边上他把她死死拉入怀中的那只手。想起魔偶说的那句话——“他心里那点东西全在暗处揣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有今早种花时沾的泥。她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然后她做了件她自己都想不到的事。她抬起脚，朝着大殿中央走了过去。圣光打在她身上，皮肤灼得生疼，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但她没停。她穿过那十几个光明骑士之间的缝隙，绕过地上昏迷的术士，一步一步走到卡莱尔身边，站定。
　　卡莱尔偏过头看她，眉头拧得死紧，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薇拉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她伸手攥住了他握魔杖的那只手。
　　他的手很凉，指尖还在抖。她的手指贴上他的手背，把那只冰凉的手整个包住了。契约印记在胸口猛然一跳，烫得她倒吸了一口气。但那股热度顺着手臂淌到了指尖，流进了他的手心里。卡莱尔的指尖颤了一下，然后那股颤抖慢慢停了下来。
　　他的魔杖杖尖的紫光重新亮起来，比刚才更稳。
　　月圣子的笑容终于收了。她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目光沉了沉。
　　“有意思。”她说，声音轻了些，“看来教廷的情报有误。”
　　大殿外的天空上，裂缝还在扩大。圣光还在倾泻。但薇拉攥着卡莱尔的手，站在白骨王座前面，脚底下是碎裂的石砖和散落的暗紫色护盾残片。她膝盖在抖，后背被圣光灼得火辣辣的，但她没松手。
　　卡莱尔低头看了她一眼。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耳根慢慢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红。他没有挣开她的手，也没有说任何话。他只是把那只被她攥着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反扣住了她的手指。
　　扣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