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看不见的女孩 我有一双阴 ...
-
(一)
我有一双阴阳眼,可以瞧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我也不是一开始就是这样的,不知道从哪天开始,我忽然就可以瞧见了。
不过他们大部分只是模糊的影子,只要我假装看不见他们,他们就是无害的,对我的生活没什么影响。
我也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别人,何况也没有人愿意听我说这件事。
无论在学校,还是在家里,我都是一个透明人。
老师对我爱答不理,同学无视我,父母早出晚归,不知道什么时候彻底不回来,只剩下孤零零的一个我。
这种情况直到夏璐璐成为我的同桌才发生改变。
夏璐璐也是一个很文静的女孩,一声不吭地坐到我旁边的位置上。
我犹豫了一下,觉得不打招呼似乎不太礼貌,于是出声说:“你好。”
她愣了半晌,过了一会儿,似乎才意识到我在跟她打招呼。
“嗯。”她轻轻地应了一声,却没看我,安安静静地整理书本。
阳光从窗外照入教室里,洒在她的侧脸上,夏璐璐的皮肤几乎没有毛孔,又长又卷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简直像一幅画。
我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望着她看书。
她微微低着头,翻页的动作很轻很慢。
也许我的目光太明显了,她扭头和我四目相接,但是一瞬间,她像触电似地收回了目光。
(二)
随堂测验时,老师又忘记给我发试卷了,我托着腮,望向教室外的树。
整个教室的人在奋笔疾书,唯独我一个局外人。
夏璐璐写到一半,笔没墨了。我把我的笔递给她,她还是没看我,只是接住了笔,“谢谢。”
好似从此破了冰,她的话逐渐变多了,但是我余光偶尔瞥见她手臂上有些青青紫紫的痕迹。
我试探着问她,她却遮遮掩掩的,从来不回答。
既然她不愿意说,我也不追问了。
我是一个不爱说话的人,也是一个不爱动的人,很少走出教室,但是那天课间休息,夏璐璐去上厕所,过了很久都没回来。
上课铃响了,她的座位还是空的。
我起身跟老师说我肚子疼要去厕所,没等老师点头就出了教室。
女厕所里传来声音,我推开那扇虚掩的门。
几个女生围在夏璐璐面前,都是隔壁班的,看起来流里流气。
“什么?”一个别草莓发夹的女生转头看来。
我一声不吭,直接拿起隔间里的拖把,横扫过去。
那些女生难以置信地瞪圆眼睛,大喊着鬼啊,然后落荒而逃。
我瞧见镜子里的自己,额角青筋暴起,双眼通红,看起来确实很凶,但是说我是鬼也太过分了吧?
夏璐璐低头站着,她的衣服上沾着水渍,头发也乱了。
我将拖把放好,拉住她的手,“你没事吧?”
“没……”她仿佛才从噩梦之中醒来,还有些茫然,“谢谢。”
“不客气了,回去上课吧。”
“谢谢……谢谢……”她不停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带着哽咽。
她抬眼看我,眼眶红红的,却硬撑着没掉眼泪。
“好了好了,没事了。”
我们走到教室门前,老师没说什么,就让我们回了座位上,只有一些同学投来八卦的视线。
老师接着讲题,教室里安静得让人昏昏欲睡。
放学后,我还没走,夏璐璐也在磨蹭,她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
等到教室里只剩我们两个人时,她才开了口,“今天真是谢谢你了,明天我请你吃早饭。”
“好啊。”
(三)
第二天早上,夏璐璐给我带了两个热乎乎的肉包子,一杯豆浆。
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像往常一样安静地看着书,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
肉包子很好吃,好像我已经很久没有尝过食物的味道,狼吞虎咽地吃完,又狠狠吸了一口豆浆,满足地摸了摸肚子。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夏璐璐忽然说。
名字?都已经当了一个月的同桌,夏璐璐居然不知道我的名字吗?
我怔了一下,不太确定地说:“小虞?”
我记得家里人是这样叫我的,脑子里突然一阵刺痛,好像千万根针在扎,一些画面碎片快速闪过……
“小虞?小虞!”
等我缓过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趴在桌子上,夏璐璐站在我旁边,神色紧张。
我看到那些模糊的影子越发清晰了,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反而变得有些透明。
我这才记起一件事,原来我早就死了。
(四)
两年前的那个傍晚,放学之后,我路过学校后巷,听见里面传来哭声。
同班的女生被几个人围在墙角,书包扔在地上,课本散了一地。
我冲进去,挡在她前面。一个不良学生骂骂咧咧地推了我一把,我摔倒在地,后脑勺磕到砖头上,温热的液体顺着脖子往下淌,很快衣领就湿透了。
我挣扎着想起身,却眼前一黑。
那些人一哄而散,包括那个被救的女生,只留下昏迷的我。
我就这样死了,可能鬼已经失去了对于时间的概念,我一直以为自己还活着,在生前待过的教室里度过一天又一天。
所以我才能看见那些模糊的影子?不是因为我有了阴阳眼?真正有阴阳眼的人是……
我看着夏璐璐,“你能看见我?”
夏璐璐没有立刻回答我,她的手指微微蜷着,似乎在攥着拳头。
过了一会儿,她才慢慢地点了点头,“嗯,我能看见你。”
“那你为什么不害怕?”
“一开始我也很害怕,但你不是救了我吗?”她理所当然地说。
(五)
我是小虞,我是一个鬼,同时我也是夏璐璐的同桌。
虽然我们只当了一个月的同桌,但是我们好像认识了很久很久。
夏天的风将窗帘高高地扬起,树荫里的蝉鸣声一浪高过一浪。
下午的自习课,我趴在桌上,漫不经心地看着夏璐璐,她看着书,心中升起某种难言的安宁,日子似乎也一页页地翻过去。
这些时光太开心了,但是我的手也在渐渐变得透明,也开始能和那些模糊的影子交流。
明天就是七月十五中元节,我听到一个老鬼说,想投胎的鬼,会在这一天,让亲友在河灯写上鬼的名字,然后放入河里,灵魂就会顺着河灯飘入冥界。
“你会消失吗?”夏璐璐忽然问我。
暮色寸寸地沉了下去,晚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夕阳把她的侧脸染成橘红色。
和成为同桌那天时一样,她安静地坐着,像是画里的人。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我查了很多书。”她继续说,“书上说,鬼魂留下来,是因为有未完成的心愿。你的心愿是什么?”
鬼会有什么心愿呢?复仇吗?那几个霸凌的学生已经受到了法律的惩罚。再见一次父母吗?他们已经离开了那个家,可能早就离开了这个城市。
我想了很久,最终说:“我没有心愿,实在要说的话,帮我放一盏河灯吧,记得写上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