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我撞脸亡后之后》锦商

67、迟遇半生，余生尽付卿 二人谈及过

　　暮色垂落，残阳的余晖顺着窗棂斜斜洒进紫宸殿西侧偏殿。
　　案上摊着尚未核验完毕的边关互市卷宗与军械图样，笔墨尚且搁置一旁。
　　白日朝堂之中诸事繁杂，相关章程没能商议周全，李世民便传口谕，留何芷嫣至此，接着余下的政务慢慢商谈。
　　殿外的天光一寸寸敛去，暮色浸满廊下，内侍轻步入内，依次点燃殿内的烛台。

　　听见他那句要即刻给她名分的话，心绪稍稍平复，轻轻抬手抵在他胸前，微微拉开一点距离，垂着眼眸，语气满是顾虑与为难：
　　“臣明白陛下一片心意。
　　只是高句丽那边的婚约才刚刚解散没多久，四方藩使、文武百官全都盯着这件事。
　　倘若此刻陛下立刻给我后宫名分，外界定会传言，陛下是早对我存了心思，才刻意撕毁两国旧约，
　　最后逼不得已才让芷清替嫁，到时候陛下私宠女子、因私情轻慢邦交的流言，只会比现在更汹涌，于陛下圣名有损。”

　　李世民闻言，环着她腰肢的手臂没有松开，只是指尖轻轻放缓力道，
　　垂眸静静望着她忧心忡忡的眉眼，眼底的偏执戾气尽数化作温柔沉稳，轻声开口，一点点消解她心中的顾虑：

　　“原来你忧心的是这件事。朕还当你是不愿入后宫，心中还存着旁人的牵绊。”

　　他抬手，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残留的湿意，条理清晰，底气十足：
　　“婚约作废，替嫁根源从来不在朕，更不在你。
　　是高桓权身为藩储，屡次无视边境禁令，私闯中原宅邸、强行近身逼迫于你，行事失仪，毫无储君该有的自持，
　　这般行径，两国婚约本就难以为继。
　　朕当初派遣使臣送回国书，朝堂内外、辽东边关所有人都清楚其中原委，并非朕凭一己私心无故毁约。”

　　“至于四方流言，朕早已看得通透。世人爱揣测议论，便由他们说去。
　　朕身居天子之位，若事事都要顺着旁人的口舌行事，连护住一个心许之人都要瞻前顾后，这江山之主做得未免太过束手束脚。”

　　他微微收紧怀抱，将她重新拢在怀中，声音低沉笃定，给出两全的法子，不让她长久委屈避世：
　　“朕不会莽撞仓促，下册封圣旨时，叫百官无从辩驳。
　　但也绝不会无限期拖着，让你长久以一介外司主事，独自承受满城非议。”

　　“朕会先借你统筹天下防寒工坊、完善边关仓储安边的大功，先下一道嘉奖内敕，昭告朝野你的济世功绩，铺垫妥当。
　　待一两月后风头稍缓，再行册封礼制。
　　到那时，朕以功纳你入宫，有功绩在前，藩邦、朝臣再难拿‘私情毁约’做文章。”

　　“你不必总把所有非议、所有重担都揽在自己身上。从前你无人依靠，只能步步退让自保；
　　如今有朕替你挡下所有风刀霜剑，不必再一味委屈自己刻意回避。”

　　压抑许久的忐忑与醋意再也藏不住，他放低嗓音，褪去所有帝王威压，只剩心底直白又柔软的试探，轻声发问：
　　“只是朕心底藏了一句话，憋了许久，今日想同你问个明白。
　　当年你们偶遇投缘，你设下难题考量，心甘情愿应下婚约，纵使后来他偏执冒犯，让你受尽惊惧难堪……想起当初那段短暂相交的时日，你心底，可曾对高桓权留有过半分儿女情意？”

　　何芷嫣闻言微微一怔，视线望向跳动的烛火，沉默片刻，语气淡淡的，带着一点对命运的感慨。
　　“很难说得清。若是后来没有遇到陛下，或许会跟他情投意合也说不定。”

　　方才揽着她肩头的手臂骤然微微一收。

　　李世民垂在她后背的手顿住，眼底那一点闲谈时的柔和，一瞬间尽数敛去。

　　他原本只是带着一丝藏了许久的隐忧轻声试探，心里预想过无数种回答，却万万没有料到，她会说出这样一句假设。

　　殿内倏然陷入死寂，唯有烛火噼啪轻响，跳动的火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他定定地望着何芷嫣，目光沉沉，一时没有开口。

　　那句轻飘飘的假设，像一块小小的石子，重重砸进他心底。
　　他没有恼她旧事难忘，心底漫上来的是一阵难以言喻的后怕。

　　倘若当初没有留意雍城何家，没有召她入宫议事，没有一场又一场国事策论让二人慢慢相知。

　　若是命运稍稍偏移分毫，眼前这个人，当真便会顺着当年定下的婚约，走向高桓权。

　　往后岁岁年年，相伴在另一个男人身侧。

　　光是脑海里掠过这幅画面，心口便泛起一阵闷涩的酸意。

　　漫长的沉默过后，他缓缓低下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角，环抱她的力道悄然加重了几分，带着一丝近乎执拗的不肯松开。

　　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听你这般说来，朕倒是该庆幸。”
　　他的目光锁着她的眼眸，一字一句，说得极慢。
　　“庆幸世事兜兜转转，阴差阳错，终究是让你走到了朕的面前。”

　　话音落，他垂眸牢牢锁住她清澈眼底，方才所有酸涩猜忌、忐忑不安尽数化作滚烫柔软的情意。
　　不等她再开口多说，一手轻轻托住她后颈，微微俯身覆上她的唇。

　　力道温柔却不容闪躲，将她整个人稳稳圈在怀里，隔绝世间所有流言、旧约、旁人的牵绊。
　　他放缓呼吸，细细描摹她的唇瓣，把两月以来的牵挂、方才误会她的歉疚、得知她心中无旁人的踏实，尽数融进这个吻里。

　　何芷嫣下意识攥住他身前龙纹衣料，起初还有几分局促拘谨，可感受到怀中安稳的庇护、他不带半分胁迫的温柔，紧绷的脊背渐渐放松，缓缓闭上眼，任由他拥着自己。

　　良久，他才缓缓分开，鼻尖依旧抵着她泛红的鼻尖，呼吸微微发沉，眼底盛满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笃定，低声呢喃：
　　“还好，自始至终，命运偏向朕。”
　　“等朕为你铺好功绩，册封圣旨一下，往后世间所有强加于你的牵绊、流言，都会彻底消散。从今往后，你只属于朕一人。”

　　指尖轻轻摩挲着她后颈细腻的肌肤，望着她尚且青涩鲜活的眉眼，心底一丝难以掩饰的顾虑悄然冒头，语气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落寞。

　　“只是朕偶尔总会多想。”
　　“高桓权与你年岁相当，年少意气，当年初见便能平等闲话、志趣相投；朕却长你近二十载，半生沉浮，满身朝堂枷锁，和你站在一起，终究相差太多。”

　　他手臂微微收紧，声音放得极低，带着一丝忐忑：
　　“朕时常暗自思忖，你这般年轻，本该有相配的同龄人相伴，不必陪着朕背负满城非议、受君臣名分束缚。
　　你……会不会心底，也介怀你我之间相差的年岁？”

　　何芷嫣抬眸望进他眼底藏着的落寞，心头轻轻一软，语气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轻柔，如实轻声回道：
　　“那能怎么办呢？
　　陛下年轻的时候，我都还没有出世，我们本就不可能年少相逢。”

　　一句话飘进耳里，李世民浑身一怔，方才萦绕心头所有自卑、怅然尽数烟消云散。

　　他定定看着她澄澈柔和的眼眸，片刻后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里裹着释然、庆幸，还有失而复得的柔软酸涩，抬手掌心轻轻托住她的脸颊，指腹细细摩挲她的下颌。

　　“原来是这般道理，倒是朕钻了牛角尖，白白胡思乱想许久。”

　　他额头重新贴上她的，气息温热，话语里满是宿命般的笃定：
　　“是啊，朕少年驰骋沙场、周旋朝堂那些年，世间尚且无你，注定错过了与你同龄相伴的机缘。
　　可换个角度想来，若不是朕熬过半生风雨，手握江山，今日又何来护住你的能力？”

　　手臂牢牢圈紧她的腰，将人紧紧扣在怀中，语气带着独属于帝王的偏执温柔：
　　“同龄人再多，终究与你无缘。
　　少年时光我没能参与，往后余下漫长数十年春秋，你的朝夕、你的安稳、你的余生，朕一分一毫都不会再错过。”

　　说完，他又低头，轻轻落在她唇上一记温柔绵长的浅吻。

　　他收紧怀抱，将她稳稳拥在怀中，嗓音低沉缱绻：
　　“从前我总遗憾没能早一点遇见你，可如今想来，早遇晚遇，动心的人从来只会是你。
　　年少的我不懂如何温柔呵护，如今历经世事，恰好懂得珍惜你的这份独特，于你于我，才是最好的时机。”

　　何芷嫣弯了弯眼，故意带着几分调侃打趣，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
　　“真如此？
　　那若是早年真遇上我，你可就惨咯。
　　那时你身边已有长孙皇后，我同她容貌生得相像，到时候怕是连你，都分不清我们二人。”

　　话音落下，李世民脸上温柔的笑意淡了些许，抬手覆住她戳在自己心口的手，牢牢扣住。

　　他望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细微不安，瞬间明白这句玩笑底下不安。

　　“原来你心底，一直还揣着这般念头。”
　　他声音放得很轻，不带半分苛责，满是耐心剖白，
　　“容貌不过是一副皮囊，相似又如何？朕分得清清楚楚。”

　　“观音皇后温婉仁厚，事事以朝堂、宗室为先，生来便担着国母的分寸与责任；
　　可你不一样，你有自己的想法，不愿被世俗婚约捆绑，敢为自己的一生做抉择，鲜活自在，这份风骨世间独一份。”

　　他俯身，额头抵着她的，气息温热真挚：
　　“朕敬重、怀念皇后，那是年少相伴的旧情；可对你的心意，是单单为你这个人而起，无关一张相似的面容。
　　若当年真同时遇见你们，我一眼便能辨出分别，绝不会将你错认成任何人。”

　　“往后莫要再拿这话打趣自己，你从不是谁的影子，你只是独一无二的何芷嫣，是朕想要名正言顺留在身边、倾尽一生护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