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我撞脸亡后之后》锦商

62、雨夜叩心结，一语动君心 雨夜亭中二

　　正殿烛火摇曳，李世民埋首翻阅边关奏折，笔下不停，只是每隔片刻，便会不自觉抬眼，望向侧阁软榻的方向。
　　烛火落在她安静的侧脸上，冲淡了往日处理工坊事务时的利落锐气，只剩柔和温顺，看得他心头一片柔软。

　　不知过了多久，何芷嫣缓缓睁开眼。睡意尚未完全散去，视线朦胧，第一眼便望见御案前的李世民。他垂眸专注批阅文书，指尖握笔沉稳，烛光照亮他眉眼轮廓，周身褪去朝堂上的凌厉，只剩伏案理政的沉静。

　　她怔愣一瞬，还未回过神，李世民恰好处理完手中一卷奏章，顺势抬眸，二人目光直直撞在一起。

　　四目相对的刹那，何芷嫣瞬间清醒，心头猛地一紧，羞赧与愧疚一齐涌上来。
　　她竟在天子理政之时倚榻睡了过去，这般模样尽数被他看在眼里，失礼至极。
　　她连忙撑着榻沿仓促坐起身，脊背瞬间绷直，下意识微微低头，耳尖悄悄染上一层薄红，双手局促地攥住身侧榻边锦布，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连忙低声请罪。

　　“陛下恕罪，臣一时倦怠，竟失礼睡了过去，惊扰陛下处理公务。”

　　李世民放下手中朱笔，目光温和落在她局促的身上，语气平缓无半分苛责，缓缓开口：
　　“无妨，朕知晓你连日奔波辽东，今日又心绪郁结，早已疲惫不堪。朕特许你在此歇息，何来失礼一说？
　　不必这般惶恐。”
　　稍顿，目光轻轻扫过窗外瓢泼大雨，又补了一句软话：
　　“外头雨势未减，一时走不得，若还乏累，尽管再歇片刻，不必拘着君臣礼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倾泻不休的暴雨，檐角雨珠砸得噼啪作响，皇城的雨道早已积满深水。
　　“外头雨势丝毫未减，街巷积水难行，车马根本无法出城，今夜你是回不得私宅了。”

　　何芷嫣闻言心头一紧，连忙垂身行礼，依着宫中规矩主动请辞避让。
　　“臣明白。既无公务再需奏报，臣不便久留立政殿打扰陛下理政，劳烦陛下吩咐内侍，寻一处闲置宫阁容臣暂住一晚便可。”

　　李世民看着她眉眼间未散的疲惫，心底那份怜惜与私心压过刻板规矩，轻轻摇了摇头。
　　“不必折腾远走别处。这侧阁暖炉长燃，榻褥齐全，就近在此歇息就好。”

　　何芷嫣闻言身子微僵，下意识抬头看向御案前的帝王，又飞快垂下眼眸，语气带着几分不安推辞。
　　“陛下，此处乃是陛下平日小憩之地，臣只是一介办事女吏，无名无分，留在立政殿侧阁过夜，实在太过逾矩，传出去恐惹人非议，于陛下、于臣都不妥。”

　　李世民指尖轻叩御案，神色温和却带着不容推脱的纵容，字字拆开她心里的顾虑。
　　“此刻深夜大雨，殿外无朝臣往来，内侍宫人都守在外廊，不会有人随意窥探议论。
　　朕知你心中固守君臣分寸，可你连日担惊受怕，再让你孤身挪去远阁，朕反倒放心不下。”

　　他抬手指了指身侧隔开正殿与侧阁的雕花屏风，将分寸摆得清楚明白，打消她的顾忌。
　　“你在侧阁安歇，朕就在此处批阅奏折，两处相隔，互不打扰，只是图个就近安稳，不算失了礼制。”

　　何芷嫣攥着榻边锦布，心中进退两难。道理上她本该避嫌退走，可李世民句句皆是体恤，又是帝王亲口安排，她实在难以再三推脱，只能微微屈膝，声音轻弱几分。
　　“臣……遵陛下旨意。只是今夜叨扰陛下，臣心中实在不安。”

　　李世民望着她拘谨低垂的模样，唇角柔和了几分，轻声吩咐立在外间的内侍。
　　“来人，去取一床厚锦被送进侧阁，再备一盏安神灯，莫要惊扰何姑娘休息。”
　　内侍躬身领命退下，殿内又只剩雨声与翻动奏折的轻响。

　　李世民重新拿起笔，目光不经意间再次掠过屏风后的侧阁，低声补了一句，语气轻得像雨声一般温柔。
　　“放宽心神好好歇息，不必时刻紧绷着思虑琐事，有朕在此，不必惶恐。”

　　内侍送完锦被便轻合木门退去，一室静谧，只余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声。

　　何芷嫣独自立在阁中，缓缓抬眼打量这间属于李世民平日休憩的小阁。

　　榻边矮几上随意放着一卷批注过半的史书，旁侧搁着一方温润白玉镇纸，椅背上搭着一件他常穿的暗纹素色常袍，鎏金暖炉里还残留着他惯用的淡沉安神香。
　　满屋子物件无一不是帝王日常贴身所用，处处都留着他独有的气息。

　　她缓步走到软榻边坐下，指尖轻轻触到铺好的锦褥，心底骤然涌上浓烈的局促。
　　这里是陛下独处歇憩的半私密之地，寻常人连踏入一步都难得，自己一介无名分的办事女吏，今夜却独留在此，周遭全是他用过的器物，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方才短暂小憩是连日疲惫压垮心神，此刻彻底清醒，万千心绪缠在心头——
　　辽东的惊吓、高桓权的执念、方才帝王温柔的纵容、君臣之间跨不开的隔阂，一桩桩一件件在脑中盘旋，半点睡意也无。

　　靠着软榻闭目静歇半晌，心头纷乱分毫未减，密闭小屋反倒衬得心中压抑。

　　她轻手轻脚起身，走到木门边缓缓拉开一道缝隙，檐下一座临水小亭就近立在阁外，长廊遮避风雨，不会被滂沱大雨打湿。

　　犹豫片刻，她轻轻带上门，缓步走至亭中石凳静静坐下。
　　雨帘笼罩整座皇城，雨声潺潺隔绝殿内动静，既避开了阁中满室属于李世民的痕迹，也不用直面正殿，得以独自静一静纷乱难安的心绪。

　　远远隔着雕花木门，隐约能听见正殿里笔尖落纸的轻响，一殿一亭，安静相隔。

　　雨风吹来阵阵寒意，李世民撑着油纸伞走到亭中，收伞立在一旁。
　　“夜里寒凉，为何不肯回房歇息？”

　　何芷嫣默然垂首，没有应声。

　　李世民静默片刻，语气放得轻柔，褪去了平日的帝王威仪：“白日言辞苛刻，你心中，可还在怪罪于我？”

　　何芷嫣抬眼，带着几分嗔意：“怪，怎么不怪？眼睛都哭肿了，明日旁人瞧见，我都不知该如何解释。”

　　李世民一怔，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满心愧疚：“是朕思虑不周。
　　明日一早，我让人送来消肿药膏，对外只称你连日赶路疲惫，夜中难眠，不会引人闲话。
　　都怪我心绪纷乱，步步追问，让你受了委屈，往后绝不会如此。”

　　见他神色懊悔，何芷嫣缓缓开口：“说笑的罢了，我并没有怪你，你不必耿耿于怀。”

　　李世民悬着的心骤然放下，眉眼间的凝重一扫而空，淡淡露出笑意。
　　“倒是让我白白忧心许久。”
　　他目光温和，语气郑重，“即便你不介怀，今日终究是我失礼。日后再有疑虑，我定会平心静气问你，绝不凭空猜忌。”

　　雨声连绵不断，四下静谧无人。何芷嫣沉吟片刻，轻声开口：“若是那日，我当真没能守住清白，你会如何看待我？”

　　李世民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身子微微一僵，神色沉了下来。他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握住她的手，掌心牢牢将她包裹。
　　良久，他语气恳切凝重：“我只会满心痛惜你横遭胁迫，绝不会有半分鄙薄。
　　过错从来不在你，是我防备疏漏，令你身陷危局。
　　你的安危与本心，远比世俗名节更为重要。”

　　何芷嫣轻轻吁了口气：“我只是随口假设罢了。”

　　李世民迟迟没有松开手，紧绷的神情稍稍舒缓，仍带着一丝余悸。
　　“这番话太过令人心惊，往后切莫再讲这类言语。”

　　片刻之后，他缓缓稍稍退开，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微沉。

　　微凉的雨风穿过亭栏，吹动她鬓边细碎的发丝。
　　周遭只剩下连绵不绝的雨声，隔绝了整座世界。

　　何芷嫣眼帘微垂，唇间尚且残留着方才温存的温度，心底那根刺却依旧尖锐地扎着。
　　她气息还有几分不稳，声音很轻，似是随口呢喃，藏着挥之不去的惶恐。
　　“你是不是……总把我当成文德皇后的影子。”

　　一句话轻轻落下。

　　李世民周身温柔的气息骤然一滞。
　　抵着她额头的动作顿住，原本抚着她脸颊的指尖，骤然僵在了原处。
　　方才眼底满溢的缱绻温情，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万万没有想到，在这样的时刻，她心底藏着这般沉重的疑虑。
　　一瞬之间，思绪飞快流转。
　　寻常宫人绝不会敢在她面前妄议文德皇后。
　　唯有一人，存有挑拨离间的动机。

　　他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这番话……是不是高桓权对你说的？”

　　何芷嫣身子微微一颤，垂下眼帘，咬着下唇，沉默着，没有应声。
　　并不承认，也没有否认。

　　见她不愿开口细说，李世民便不再继续追问。
　　他已经猜到，那日夜里，高桓权定然说了许多伤人之言，日夜折磨着她。
　　今夜若是强行逼她道出全部经过，刚刚缓和的氛围，又会再次碎裂。

　　雨还在不停落下，寒意漫过亭中石凳。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重新抬手，小心翼翼将她揽到自己身前。
　　“此事，今夜暂且不提。”
　　“但你要记住，我对你之心，绝非寄托于故人之影。”

　　他没有再多争辩，只是将外衣解下，轻轻披在她的肩头。
　　“夜里风凉，我送你回阁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