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 28 章 “ ...

  •   “是吗?”郑邺轻轻挑眉,笑意未达眼底,眸光淡淡扫过他的眉眼,语气愈发委婉刺人,“弟弟倒是藏得严实。同住一宫,日日相见,这般要紧的事,竟半点风声不透,真是越发生分了。”

      他刻意着重了“生分”二字。

      朱俞听得分明,只淡淡回道:“不过是些许微末技艺,不值一提,便不曾大肆声张。慎黄夫与允霜小郎琴舞双绝,才是今夜宴席的重头风采,我不过是凑数而已。”

      郑邺冷笑一声:“弟弟太过谦了。陛下素来偏爱你,如今又肯主动登台献艺,想来今夜定是准备充足,要一鸣惊人了。我们这些人,倒是要好好开开眼。”

      朱俞心知他刻意找茬,只垂眸浅笑:“尽力而为罢了。”

      郑俞见他油盐不进、始终平和淡定,挑不出半分错处,心底的闷气无处可发。再多为难,在这宫人林立、处处是眼的大殿之中,他也不敢真的放肆失仪,落人口实。

      最终,他只是淡淡嗤了一声:“但愿弟弟今夜如常顺遂,莫要辜负了这份苦心筹备,更莫辜负陛下的偏爱。”

      话落,他不再多留,转身拂袖离去,重新走回琴案之侧。

      //

      朔衍国地处大景西北以外,疆域横跨寒漠与湿热河谷,国土之内地貌迥异。

      北方疆土多戈壁草原,适合放牧驰马,南方河谷却日照充沛,水汽丰沛,孕育出许多大景境内不曾有的风物。他们不产中原的桑麻良绸,冶铁铸器的手艺也远不及大景精湛,可独独占了天时,河谷间生长诸多奇异热带鲜果,蜜罗果、金瓤蕉、赤珠榴,果皮艳丽,果肉汁水丰足;另有树脂凝成的暖香膏,涂抹于身可抵御大漠凛冽寒风,还有色泽斑斓的鸟羽、打磨光滑的兽骨配饰。

      朔衍国力远逊大景,常年受周边游牧部族袭扰,因此朔衍君主一心想要求得大景的庇护,盼能开启两国互通有无的商道,以本国的鲜果香材,换取大景的铁器、丝帛、茶叶。此番为表十足诚意,朔衍国主危弘竟亲自动身,不远千里率领使团入大景朝贡,连宗室亲眷也一并随队而来。

      万相殿之内,

      各宫夫郎按位次坐于殿两侧的席座。不少新进后宫的男子,入宫数月,也只远远遥遥瞥见过姬长歌的身影,今日才是头一回,得以这般正式场合瞻仰君容。

      不多时,殿外礼乐轰鸣,钟磬之声层层荡开。

      姬长歌身着玄色绣十二章纹的帝朝礼服,墨发高束于玉冠之下,身姿挺拔,步履沉稳,一步步踏上高台,落于正中那座极高的御座之上。殿内烛火万千尽数落在她的衣袍玉饰之上,明明就在大殿前方,却隔着君臣尊卑的无形鸿沟,眉眼淡漠疏离,俯瞰满殿臣僚,望上去遥远而威严,如同天上明月,可远观而不可亲近。殿中所有人齐齐俯首,行叩拜大礼,齐呼万岁,声震殿宇。

      “众卿平身。”

      姬长歌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整座万相殿。众人方才依次起身归位。

      又过片刻,殿外再度传来引驾官的高声通传,朔衍国使团入殿。

      为首的便是朔衍国主危弘。他已年近四十,面容轮廓深邃,颧骨略高,肤色是常年风吹日晒磨砺出的浅褐,一身兽纹镶金边的国服,肩颈缀着银饰,身形魁梧高大,眼神锐利,举手投足皆是一方君主的强悍气魄。他身后紧跟着一众朔衍贵族、文武使臣,捧着贡品礼匣鱼贯而入。

      更叫满殿人意外的是,危弘身侧,还紧跟着一名看着年岁很小的男子。

      那是他与朔衍皇后所生的嫡幼子,名唤危月。

      朝野之间早有传闻,危弘对这个小嫡子极尽宠爱,胜过宫中其他子嗣。此番将嫡幼子一同带来大景,朝堂不少人私下议论,君主这般偏爱,恐怕会动摇现下朔衍太子的储君地位,宗室内部怕是免不了一场暗流涌动。

      危月年方十六七岁,生得一副极为惹眼的好容貌。肌肤是朔衍人中少见的白皙,眉骨锋利,眼尾微微上挑,一双眸子亮得如淬过寒星,鼻梁高挺,唇色殷红。一身银线绣暗花的窄袖锦袍,配饰繁多,浑身贵气逼人。只是眉宇间挥之不去的骄矜傲气,下颌微微抬着,目光扫过大景满殿的朝臣夫郎,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与看不起。

      未待内侍引导,危弘便抬手整肃衣襟,端端正正执起外邦觐见的最高大礼,躬身深揖,姿态恭敬却不卑微,分寸拿捏得极为稳妥。

      “朔衍国主危弘,携举国臣民之心,恭觐大景陛下。”他声线沉厚洪亮,贯透整座大殿,字字端正,“我朔衍久沐大景天恩,今特亲赴上京,奉国书、携方物,愿和睦邦交,通两国贸易,共守边境安宁。”

      话音落,他再度深深俯首,行跪拜稽首之礼,礼数周全,尽显臣服诚意。

      紧随其身侧的危月,却是截然相反的模样。

      他自小被朔衍帝后捧在掌心长大,在朔衍国内,是万人纵容的嫡小郎君,素来只有旁人向他行礼恭敬,何曾屈身向人俯首。此刻被迫随父觐见大景陛下,这陛下竟然还是个女人,他满心皆是不耐与别扭,眉宇间的骄矜半点未敛,下颌始终微抬,目光散漫扫过殿内华灯梁柱,全然无半分敬畏之心。

      碍于父皇在场、众臣环伺,他不敢公然失仪,只能不情不愿地跟着屈膝躬身。可那行礼的姿态生硬至极,脊背紧绷僵硬,腰身只浅浅弯了半分,头颅更是不肯低下,敷衍潦草,看着格外别扭。旁人行礼是虔诚恭敬,他行礼,反倒像是被迫迁就、勉强应付,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不情愿”三个字。

      危弘余光瞥见幼子散漫失礼的模样,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警示,却碍于大典场合,不便当众苛责,只能暂且按下,任由他随性敷衍。

      待父子二人礼毕起身,紧随其后的朔衍礼官,方才两两列队,将满载异域珍物的贡匣依次抬入殿中,整齐陈列于丹陛之下。

      一只只雕花木匣、鎏金食盒次第开启,瞬间满堂异彩纷呈,尽数是大景中土罕见的南疆风物。匣中堆叠着颗颗饱满透亮的金瓤蕉,果皮泛着温润的蜜色光泽,果肉软糯清甜,是朔衍南部暖谷独有的鲜果;还有通体赤红、籽粒饱满的赤珠榴,色泽明艳如烈火,汁水丰盈,风味迥异于大景寻常石榴;更有层层叠叠的蜜罗果,果皮薄透,果肉清甜回甘,皆是日照充足的热带河谷专属物产。

      除了鲜果方物,另有几匣雅致珍玩锦上添花。一罐罐凝脂般的琥珀暖香膏,是朔衍独有树脂经年凝结而成,气息清润绵长,涂于身可驱寒润燥,是关外贵族专属的珍贵香品;一叠叠色彩斑斓的翎羽,纹路绮丽、光泽流转,皆是南疆深山奇鸟的羽翼,可做配饰、可装雅器;还有打磨得莹润通透的兽骨玉佩,纹理独特,带着异域粗犷别致的美感。

      危弘抬手示意礼官展开国书与贡册,再度开口陈情,语气恳切谦和:“我朔衍地狭民稀,物产贫瘠,屡遭边境游牧部族侵扰,岁岁不得安宁。今愿举国臣服,永奉大景为上邦,恳请陛下垂怜,赐边境庇护,开通互市商道。我朔衍愿岁岁入贡,以南疆鲜果、香材、珍玩,换大景丝帛、铁器、茶盐,互通有无,互利共生,永世交好不绝。”

      高台之上,姬长歌端坐御座,眸光清淡俯瞰殿中,听着他字字恳切的陈情,神色平静无波:“朔衍远道来朝,路途劳累。今日盛宴,只为睦邻叙谊,诸位远道劳苦,且先入席赴宴,共赏升平。”

      言罢,她淡淡抬手示意内侍上前收纳国书、贡册,礼数周全,分寸森严,不允任何人借机多言。

      殿下文武百官端坐静听,无人言语,满殿唯有礼乐轻绕,衬得这场邦交觐见庄重肃穆。两侧席上的后宫夫郎们,也皆是屏息静观,目光落在丹陛之下琳琅满目的异域贡物,落在那对气质迥异的朔衍父子身上,心底各有思量。

      而那立在一旁的危月,早已耐不住殿前肃穆的氛围,站姿渐渐松散,指尖百无聊赖地摩挲着腰间银饰,眼神飘忽,全然没将这场至关重要的邦交大典放在心上,骄纵随性的性子,展露无遗。

      宴席正式开席。

      御膳源源不断送上案头,美酒倾入玉樽,殿中礼乐轻奏,文武官员举杯,两国君主互相说些邦交客套话语。危弘气度得体,应对从容,可身侧的危月,全然没有收敛性子。

      内侍刚刚为他布上几碟大景宫廷烹制的肉食,他只低头瞥了一眼,鼻尖轻轻皱起,也不顾满殿满堂的目光,直接抬手就将面前那碟菜肴轻轻推远,声音不大,却足以叫身旁侍从听见,直白吐出两个字:“不吃。”

      周遭几个朔衍使臣神色微僵,连忙给他换了一盘蜜渍鲜果。危月见到那金瓤蕉,神色才稍缓,拿起银签慢悠悠戳起果肉来吃,全程毫无半分顾及场合的收敛。殿中不少大景后宫的夫郎都偷偷拿眼角余光打量他,心底暗自惊叹,世间竟有这般绝色少男,偏偏性情骄纵至此。席间还有几位年轻夫郎看得入神,身子不自觉探出案前,掌管礼仪的公公便悄无声息走上前,拿拂尘柄轻轻拍一拍肩头,低声提醒,那几人方才连忙收拢姿态,正襟危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