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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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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下谁总在熬药时段刻意靠近小厨,记下谁总借口送水、扫地、整理杂物来回徘徊,记下谁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记下谁近日格外安分、又安分得太过刻意。
有两名小太监,那日恰巧在小厨外扫地,离得最近。
朱俞不动声色,接连几日刻意观察。发现二人素来结伴当差,做事笨拙却老实,言行一致,无异常往来,无私下异动,平日里连单独出宫的机会都没有,根本没有胆子和心智做这般阴私之事。
朱俞让汤圆悄悄换了掩埋地点,又暗中查看药渣残留,依旧毫无异样。
他甚至刻意放松警惕,故意在午后小憩、放下所有防备,让殿内宫人自由走动,留出足够空档。
他想赌一次。
赌那人若真是藏在近身伺候的人里,见他松懈,定然会再动一次手脚。只要再动一次,他便能抓到蛛丝马迹。
可一连六日,汤药日日清澈如常,药香纯正,颜色透亮,再无半点异常。
那人像是彻底消失了。
不现身、不再动手、不留痕迹、不给他任何可抓的破绽。
夜里,三人依旧悄悄聚在临水宫小暖阁。
烛火静静燃着,没有人说话,只有茶水微微冒着热气。
苏晚迎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几分无力:“我这几日能问的都问了,能探的都探了。六宫无人有异状,无人私下买药,无人打听养嗓药方,无人暗中议论你。就像……那日的异样只是凑巧。”
六宫之内无半分风声,宫人往来无丝毫破绽,近身伺候的人个个安分守己,连徐林思与苏晚迎几番私下打探,也未能寻到一星半点可疑痕迹。暗处之人藏得极为干净,出手一次便彻底蛰伏,不露头、不冒进、不留痕。万般无奈之下,朱俞只能将这件悬着的事暂且压下,匆匆告一段落。
只是经此一事,他心底的防备再也不曾卸下。
往日里随性淡然的起居习惯,悄然多了几分细致谨慎。往后每日的茶水汤药、点心膳食,他都会下意识多打量两眼。汤圆更是日日加倍留心,熬药时寸步不离,所有入口的物件必细细查验,器皿茶具反复烫洗,半点不敢敷衍松懈。
所幸那段时日,暗处蛰伏的人似是真的偃旗息鼓,再无半分异动。
永宁宫偏殿风平浪静,登门交好的夫郎依旧往来不断,言语温和、礼数周全,无一人再生龌龊心思。朱俞就这般安安稳稳度日,养嗓修身、刺绣闲坐,褪去了连日查探的紧绷疲惫,难得过上了一段松弛舒坦的安稳日子。
这期间,姬长歌来过一次朱俞这里。
彼时她卸下一身朝堂肃气,身着素雅常服,眉眼间带着浅浅的倦意,却依旧身姿挺拔、气度沉静。入殿落座后,她随口问询朱俞近日起居、身子调养得如何。
朱俞垂眸躬身,一一柔声应答,只说起居安稳、身子康健,日日静养并无不妥,半句未提汤药异动、暗中遭人算计的事。
他心底自有分寸。一来此事无凭无据,从头到尾查无实据,他自身也未曾受损,不过是虚惊一场,贸然禀奏,反倒显得自己多疑矫情、小题大做;二来姬长歌终日埋首奏折、操劳国事,已然身心俱疲,他不愿拿这等无从查证的后宫细碎阴私,分去她分毫心神,徒增她的烦忧。
故而那一晚,殿内只有温软歌声、清茶幽香,那场暗藏凶险的风波,被他彻底藏于心底,无人知晓。
时日辗转流逝,转眼一月禁足期满。
永宁宫主殿外驻守的禁卫军尽数撤去,冰冷森严的守卫声势一朝消散,压在主殿头顶整整一月的禁锢,终于尽数解除。
主殿沉重的朱红大门被宫人缓缓推开,日光顺着门缝倾泻而入,落满沉寂了整月的殿内。
郑邺缓步踏出殿门。
困在方寸殿宇一月,不见外人、不闻外事、不得走动闲谈,他原本白皙矜贵的面容透着几分病态的苍白,下颌线条绷得冷硬凌厉,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沉郁戾气。长长的墨色衣摆垂落阶前,步履沉稳,却难掩心底积压的滔天不甘与怨怼。
他没有半分解禁后的松弛,反倒像是一把被压抑许久、终于出鞘的寒刃,眸光冷冽锐利,扫过整座永宁宫庭院。眼底没有落魄颓丧,只有浓浓的不服、不甘、不忿。
凭什么犯错的是旁人,受罚自省的是他?凭什么他身居高位、家世煊赫,却要被困殿中闭门思过,而害得他落得这般境地的朱俞,却能安稳度日、独享圣眷、风光无限?
积攒了整整一月的妒火与怨气,死死堵在胸腔里,翻涌不息。
国允霜一直守在院外等候,见他出来,连忙快步迎上前,神色小心翼翼,不敢多言半句,只默默跟在他身侧。
郑邺抬眼,目光穿透庭院葱郁的枝叶,直直落在不远处紧闭的偏殿上。那座往日清冷无人问津的偏殿,如今成了永宁宫最热闹、最体面的地方,是他这一个月来,日日隔窗遥望、满心忌恨的去处。
他抬步,径直朝着偏殿方向走去,步伐不快,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行至偏殿廊下,他驻足而立,眸光冷冷睨着紧闭的殿门,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嘲讽弧度。
殿门严丝合缝,连窗纸都遮得严实,分明是刻意闭门,不愿见人、不愿搭理外界纷扰。
“倒是会躲清净。”郑邺低声开口,语气尖刻,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靠着一副好嗓子、几分温顺姿态,博了几分圣宠,得了一个封号,便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躲在殿内闭门不出,是怕见我,还是心虚气短,不敢直面往日的龌龊?”
他立在廊下,话语清晰地飘进殿内,却始终没有逾越半步,不曾推门闯入,不曾动怒滋事。
一月禁足的教训尚在眼前,帝王的严明公正他刻骨铭心。他心底恨意滔天、怒火难平,可理智依旧清醒。如今朱俞有封号加持、圣眷正浓,他若是再肆意寻衅、刻意刁难,只会再度触怒陛下,惹来更重的责罚。
他可以出言嘲讽、泄心头之愤,却万万不敢真的动手、真的生事。
殿内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声响回应,那扇紧闭的殿门,自始至终未曾开启分毫,漠然将他的嘲讽与戾气尽数隔绝在外。
这般全然无视的态度,比针锋相对的辩驳更让人心堵。郑邺眼底戾气更盛,指尖微微收紧,攥得袖口褶皱深陷,最终却只能冷冷嗤笑一声,转身拂袖离去。
他懒得对着一扇冷门自讨没趣,径直带着国允霜折返,去往国允霜居住的偏殿落座。
殿内茶水微凉,陈设简单,气氛沉寂压抑。
国允霜连忙上前,亲手为他重新沏上热茶,轻声细语地,将这一个月宫里发生的大小事,一一细细道来。谁曾登门拜访朱俞,谁刻意攀附交好,圣驾来过几次后宫,何人有幸承宠,桩桩件件,毫无遗漏。
郑邺静静听着,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瓷杯杯沿,眉眼沉沉,面色始终不见舒展。
待国允霜话音落下,他才缓缓抬眼,语气带着几分冷讽:“没想到陈长安倒是得了机会,承了圣宠。”
国允霜站在一旁轻轻点头:“毕竟是黄夫。”
这话落在郑邺耳朵里却觉得难听起来。
“不过是偶尔罢了。”郑邺语气里带着愤恨,“皇上性子素来清冷寡淡,本就不喜后宫纷扰,也不爱追逐新鲜趣味。这后宫新晋之人何其多,形形色色、各有风姿,可这么久下来,除了明安性子柔顺安分、朱俞略有几分才情音色入眼,其余众人,皇上从未真正放在心上,更不曾随意宠幸。”
他顿了顿:“可见皇上不是贪恋新鲜之人。”
国允霜闻言轻轻叹气,眉眼间满是无奈:“是啊,咱们也摸清楚了,陛下向来勤政,风月之事,从来都是等闲看待。”
殿内沉寂片刻,郑邺抬眸望向窗外,目光遥遥掠过庭院,落在朱俞那座紧闭的偏殿方向,眼底积压的不服与郁气再度翻涌,灼灼火光不曾半分熄灭。
“只是不知,你我何时才有真正的出头之日。”国允霜声呢喃,语气沉郁。
国允霜看着郑邺满脸郁结的模样,心底细细思索片刻,眉眼微微一动,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悄悄凑近两步,压低声音,眼底藏着几分算计的微光。
“小郎,其实未必没有法子。”
郑邺侧目看他,眸色微沉,带着几分疑惑:“什么法子?”
国允霜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紧闭的偏殿,轻声道:“陛下素来念着朱俞,隔三差五便会来永宁宫看他。咱们主殿、偏殿相隔不过数步之遥,距离极近。往后陛下再来探望朱俞,我们只需略施小计,稍稍引一引,便能让圣驾驻足此处,何必一直被动等待?”
这话一出,郑邺眸光微动,眉头骤然蹙起。
他垂眸思索片刻,心底隐隐生出几分抵触,面色微微发烫,语气带着几分矜贵的别扭:“这般手段,未免太过小家子气。刻意勾引圣驾、刻意争宠,都是下作卑贱之人才会用的伎俩,我出身世家,堂堂慎黄夫,岂能做这般失了体面、落人口实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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