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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6 手术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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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的红灯,整整亮了六个小时。
窗外天色从星夜沉黑,熬到天光破晓,又缓缓挪至日中。
前线的风始终裹挟着淡淡硝烟,吹得走廊窗纱微微晃动,也吹不散空气里厚重的消毒水与血腥交织的味道。
沃尔夫寸步未离。
他一身沾染风尘的摄政王正装,未曾更换,未曾整理,笔挺的衣料被久坐的身形压出褶皱,往日一丝不苟、掌控全局的规整模样,在此刻尽数褪去。
没有百官簇拥,没有权柄加身的威严,此刻的他,只是一个满心焦灼、默默守候的普通人。
随军医生数次出来通报伤情,字句谨慎,所言皆是手术进展顺利,但只能勉强稳住体征,能否醒来全看自身意志。
每一句叮嘱,都沉甸甸压在沃尔夫心头。
他执掌一国生杀大权,能定内阁沉浮,能安万里山河,却唯独左右不了病床之上那人的生死安危。
曾经所有的隐忍克制、权术谋略、偏执执念,在生死面前,都渺小得不值一提。
手术结束,克劳恩被转入独立疗养病房静养。
人依旧深度昏迷,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往日清冷有神的眼眸紧紧阖着,肩头断裂的白羽被仔细包扎固定,周身的监护仪器滴滴答答的声响,一遍遍拉扯着沃尔夫的心神。
此后,整整三日。
沃尔夫固守病房,未曾离开半步。
帝都堆积如山的紧急政务、亟待统筹的战后重建、百官数次发来的请示奏折,尽数被他搁置一旁。
他只简略回复一句前线未稳、暂缓处置,便彻底切断了所有内阁打扰。
万里河山、朝野万机、滔天权柄,这一刻,统统比不上病床上安稳沉睡的人。
他白日静坐床侧,夜里靠在床边扶手浅歇,困极便闭目小憩片刻,稍有风吹草动便立刻惊醒。
眼底是遮不住的青黑,周身是挥之不去的疲惫,厚重心绪,全都凝在这一场无声的守候里。
第三天午后,静谧的病房里终于有了细微动静。
监护仪的心率曲线微微起伏,一直平缓的数值悄然上扬,紧闭许久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沃尔夫几乎是瞬间睁眼,身形一瞬前倾,目光死死锁住病床之上的人,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在他灼热又急切的注视下,克劳恩缓缓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意识刚刚挣脱黑暗,视线依旧模糊,浑身筋骨撕裂般的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受损的肌理、断裂的骨络,每一处都在疯狂叫嚣着痛楚。
他能看清眼前模糊的人影,能感知到身边熟悉的气息,甚至能勉强辨认出沃尔夫眼底翻涌的狂喜与紧张。
可剧烈的疼痛根本不容他维持清醒。
唇瓣刚微微翕动,还未吐出半个字眼,眼底的光亮便已涣散,来不及与眼前人说上只言片语,便再度剧痛难忍,沉沉晕了过去。
刚刚苏醒的生机,转瞬又归于沉寂。
沃尔夫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满心的欣喜与落空交织,酸涩得无以复加。
他不敢触碰,不敢惊扰,只能小心翼翼替他掖好被角,看着少年苍白脆弱的眉眼,心底又疼又慌,万般情绪尽数压在心底,只剩无声的守候。
这一守,便到了傍晚。
前线的黄昏从不会温柔缱绻,却有着独属于战场的壮阔烂漫。
漫天霞光浸透云层,赤红与金橙铺满整片天际,穿过病房的玻璃窗,洋洋洒洒落进屋内,温柔覆在病床、桌椅与两人身上。
连日紧绷心神、昼夜未歇的守候,彻底耗尽了沃尔夫的精力。
他靠在床边的椅背上,脊背微微松弛,连日的疲惫轰然席卷身心,终究抵不过倦意,在漫天温柔霞光里,缓缓闭上双眼,沉沉睡去。
平日里高高在上、沉稳锐利、从无懈怠的摄政王,此刻眉眼舒展,多了几分难得的温顺安然。
病房寂静,霞光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病床上的人再度睁开双眼。
这一次,在药物作用下,残留在躯体里的痛感变得平缓绵长,意识彻底清明,视线也一点点恢复清晰。
克劳恩缓缓转动眼眸,率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漫天倾泻的绚烂霞光,以及靠在床边熟睡的沃尔夫。
男人眉眼安宁,长睫垂落,白色的狼耳轻轻摇晃,狼尾落地,困极而眠。
克劳恩静静看着他,久久没有动作。
两年相隔千里烽烟,无数次在枪林弹雨里死里逃生,无数次在深夜孤寂里遥遥思念。
他在前线浴血厮杀,扛下所有生死险境,从来无惧无畏,唯独会在心底,默默牵挂着后方的那个人。
过往年少的拉扯禁锢、成年后的并肩扶持、烽火里的遥遥相守,所有的羁绊层层叠加,早已刻入骨髓。
他的心智早已改观,他的信任早已纯粹,他的心意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相守与奔赴里,悄然落地。
霞光温柔,落在两人身上。
克劳恩望着熟睡的人,极轻地开口。
“我知道你会来。”
“我的……白狼。”
【正文完结,有两个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