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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中忍考试(下) Epis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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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 07
中忍考试的第一轮放在居民区边缘,考试一结束,边上就全是扎堆吃饭聊天的学生,大部分人都在吐槽刚刚真是吓死了、差点就要举手了、这个考官怎么这么凶啊……最里面的桌子却很安静。处理完家务之后,自然地下楼去吃便宜的朝食定食,一眼就见到了坐在角落里宛若自闭儿童的药师兜,店内热气腾腾,他摘了用作掩饰的平光眼镜,面容平和,一种老神在在的淡定,又带着点抹不去的疲惫,乍一看真的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她端着那个装着米饭、烤鱼片、味噌汤、梅子拌菜的托盘,很自然地坐了过去:“兜大哥,刚考完试啊?”
药师兜慢吞吞地抬起头来:“原来是香磷啊。是啊,考完了,就等下午去死亡森林继续了……你很忙吧?最近。”
“忙都忙死了,你呢?还是老样子?”
药师兜看了眼她菜色丰富的餐盘,慢慢地笑道:“老样子……谁知道呢?或许吧。”
香磷低下头去吃饭,两个人自顾自地进食,像拼桌的客人,不认识彼此,吃完了,她抹一抹嘴,端走餐盘,又买了一碗热热的白玉丸子汤回来慢慢喝下,真是舒服。
她手中陶瓷勺子“叮叮当当”碰着碗壁,那一颗颗雪白的小丸子在汤里摇摆起伏,动来动去,她看着看着,就笑说:“你看,这丸子……像不像鱼眼睛?”
药师兜凝神看去,安静了一会儿。
“还真是。”
香磷又说:“或许是珍珠。”
药师兜轻笑一声:“假珍珠里混进一颗真的,照样是假的。”
“大哥……”
突然兜竖起手指放到嘴边:“嘘,先不要讲话了。”
早餐店外,一只鸟儿发出了清脆的鸣叫,听不出是什么鸟,只不过声音十分独特,竟然能穿透店内噪噪嘈嘈的交谈声和众人吃饭时发出的杂音,准确无误的传进他们耳中。
这鸟一声一声随着鸣叫而改变音调,长短并不统一,随性,随意,想唱,便开口唱首歌。
他们停下动作,侧耳倾听,在吵闹的环境里同时保持安静,这是一个无比强大的动作,如同在宇宙里凭空创造出另一个宇宙。
嘀嘀喳喳,婉转伶俐。香磷正听得入迷,鸟叫声却渐渐停了。鸟叫声并没有变得越来越慢,而是突然停止的,毫无预兆。兜回过神来,说:“那我走了。”
“好,考试顺利啊。”
他急匆匆地朝外走去。对话从头到尾,没有人真的详细解释自己到底在忙什么,也没有人真的追问。她抬起头来,突然看见门口站着的三个小孩,兜正在和颜悦色地和为首的漩涡鸣人讲话,宇智波佐助黑眸闪闪,朝里望来,在她对面的空缺停了一下,随后回到药师兜身上,四个人站了一会儿,全都走了,各干各的事去。毕竟大家都很忙的!吃完饭之后,她也走了,一个左拐,猛地看到了正在巷子口挂壁的银发男人。
卡卡西也看到了她:“哎,来得正好。”
这就是有事找她。香磷停下来,也规规矩矩地打招呼:“旗木前辈。”
“去看你妈妈?”
“明天才去。”
“哦。”
他丢来一大盒巧克力,塑料薄膜下一颗一颗整齐列队站好,包装纸外还贴着闪闪的金箔。
“接好了,这是芒月给你的。”
“谢谢。”
香磷低头去看手中的巧克力,上面颤动的天光里偶尔飘过她的脸,她抬起头去看靠墙站着的卡卡西,他死鱼眼里没什么情绪:“别老帮她做任务,
“没关系的,芒月姐过去帮了我这么多嘛。”
卡卡西看见她一脸的不介意,甚至因为收到巧克力还有些雀跃,心中略有不平,但女友吩咐她自己带进暗部的后辈兼半个徒弟似乎也没有什么大错,何况在木叶买不到的精品巧克力也算是一份大礼,他便更觉得这是一件惯有的小事。
“随便你。”
“对了,我刚刚见到鸣人君他们了。”
“啊,是么。”
“他和小樱好像在吃丸子哦?”
其实没有,他们连店门都没进。
“没见到佐助?”
“没有。”
“真的没有?”
“没有……”
他伸手把香磷的红头发揉乱。“你少来啊!”
香磷是齐刘海,头发乱了,随便拨弄几下又能快速恢复整齐,清汤挂面一样的红色长发披在身后,被照来的阳光晒得暖烘烘的,透着光。她笑了几声:“好吧,他们和一个我没见过的男的在一起聊天,所以我不敢过去。”
卡卡西不甚在意地转了个话题:“对了,你还喜欢佐助吗?”
她脸红了。
“我有个任务给你。”
“什么任务啊?又要我去看他睡觉吗?”
“不是这种,他现在心理问题很小,作为忍者的问题倒更大。”卡卡西记得迈特凯前几天安排芒月去和他的学生们切磋,或许这就是芒月把一部分任务推给香磷的原因。他看着香磷的脸。虽然都是红发,但还是有区别的,香磷的脸经常毫无血色,或许是被暗部压榨得太过,不健康。
面前有人的时候,他就懒得动眼睛,眼珠子死了一样。香磷也是不害怕与人对视的人,两个人有点对峙的意思,确实是他们如今的状态。
“如果可以的话……”卡卡西改变了口气。“我想让你和佐助打一打。”
“我会赢。”香磷脱口而出。说完了这句,她心里有一瞬间的期待,期待卡卡西用佐助的现状来反驳她,但期待落空,又自是无比镇静。
“你当然会赢,”但赢了才好,或者说,正好。卡卡西有点想笑,他等芒月等得都要打哈欠了。“佐助还比不过你,但他很有潜力。”
“我的潜力不一定比他小。”香磷转念一想,“那你要我干嘛?”
卡卡西神秘地笑了一下,隔着面具只是一眯眼睛,也不答话。所以她换了个问法:“我们什么时候打?”
“等我知道再说。”
“……真不靠谱。”她心里那阵悸动消失了。“有你这么不靠谱的大人吗?”
“嗯。”卡卡西笑嘻嘻地认了。“大人都是很不靠谱的,所以要擦亮眼睛哦。”
“我看别人都挺靠谱的。”
“谁啊?”
香磷心烦意乱,意乱则气急,急得瞎点谱子,想到哪个人就说出口来,反正,她想,反正所有人都比眼前的旗木卡卡西更靠谱:“比如芒月姐和我师父。”
卡卡西“嗯”了一声。她会说芒月,他不意外,但说她师父……他就很想笑,好不容易憋回笑意,这才慢慢地说:“你师父确实是挺靠谱的一个人,他从四岁开始接受训练,七岁从忍者学校以第一名的成绩毕业,后来进入暗部,直到全部的亲人去世,他不得不离开木叶,离开前还特意找到你,拜托你照顾自己的弟弟……”
“停停停!”
“你现在还觉得他靠谱吗?”
香磷说不出话来,捏着那一大盒巧克力踌躇了一下。
“还是比你靠谱。”她组织语言道。“靠谱是一种态度,并不是一种技能。对于你来说,学习技能或许比端正态度更简单吧?再这么无所谓的话,小心……小心被芒月姐分手!”
“行,等会见了面我问问她。”卡卡西笑了。原来他在等的人就是芒月。香磷不再说话,转身就走,抱着巧克力走得飞快,一下子拐过七八条街,最后在火影楼边上的某栋木建筑前站定。不久,便有人来开门,她和来人点点头,算作招呼,便进去。
这次来开门的人她没有见过,不仅在外头没见过,在暗部里也没见过。从外部看来,这木头上了年头,黑沉沉的,还刷了清漆防水,横平竖直,一共三层,里头却重新拿砖块砌墙,装潢简单,陈设的家具多是整块木头雕刻,要么就是石头制成的,然而边角圆滑,一看就是做了特殊处理,即使碰到也不伤人。香磷在一楼竖起耳朵,用心去听二楼的动静,没有脚步声也没有任何人在说话,她把巧克力放在空无一物的桌子上,从怀里拿出纸笔,写了张纸条留下,轻车熟路地顺着走廊来到大门口,离开去做工作。
五分钟后,房间门被再次打开,一个红发女人来到桌前,念出了纸条上的字:“暗部已查验通过。”她立刻知道是女儿来过了,嘴角微微上扬,似是开心,但并不明显。其实她不过三十多岁,只是神色疲惫,带有老态。
不管是已经过去的苦难,还是命运留下暗示却尚未明言的部分,都让她习惯苦难,习惯痛苦。习惯,而非克服,也就是说她依然被打倒了,如今的存在只是勉强活着,漩涡一族的强大生命力只够让她苟延残喘,脸上的法令纹、眼袋,额前因过度使用、皮肉松弛而凸起的肌肉,一切细节都是她日夜受折磨的证据,然而她再怎么绝望也无法死去,甚至无法发泄这些极度负面的情绪,不管是为了女儿,还是为了自己……她拿起巧克力又放下,背后出现了刚刚那个为香磷开门的女人。
“这是什么?”
“巧克力。”
那女人一动不动。
“就是巧克力啊!”她高声道。边说边揭下纸条递去,那女人看到这张粗糙写就的纸条,才同意她拆开这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
然而她拿起一块,刚碰到巧克力,就发现这巧克力只是勉强维持着形状而已,其实早就融化了,而且表面化得非常厉害,她现在已是一手的黑色。
香磷走得很快,因为她要替芒月去做任务。大部分任务都被分为三种,又累又难的;难却不累的;累却不难的。芒月精通偷懒学,一般只把排在最末的“累却不难”交给香磷,毕竟香磷只是暗部的小虾米,比她这个前辈要闲得多了。
这个“累却不难”的任务便是将中忍考试的考生信息录入数据库。
香磷钻进窄小的电脑房敲键盘,门一开便抵到了椅背,椅子前是从忍校搬来的单人课桌,大屁股电脑一放,加个键盘,就什么位置都没有了。所以她只能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写字的时候要小心翼翼地俯下脑袋,别撞到桌沿。
于是香磷边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边敲键盘,信息录入靠的是芒月放在电脑边的一沓文件夹,但香磷还要额外记录一些数据。不是每个人的信息她都记,她只记木叶的下忍,特别是那些来自大家族的子弟。
宇智波佐助,一次A级任务,十八次D级任务,精通火遁,从忍校毕业时的个人能力玫瑰图显示他敏捷最高,但其余各项都很好,整体接近六边形。
她又翻到了漩涡鸣人和春野樱。作为队友,他们的档案紧跟着宇智波佐助的,然而却被他的能力甩出了一大截。
录完信息,天色将晚,她回公寓起火烧菜,计划吃完饭就赶快洗澡睡觉,第二天早起去看妈妈。厨房外有一盏小壁灯,她打开冰箱,冰箱里的橙色隔着玻璃门和小壁灯遥遥相望,身前身后都是温暖的橙光。香磷就着早上准备的酱萝卜胡乱吃了点白饭,嘴里“各崩各崩”地响着。除了这点声音和壁灯之外,单人公寓是一片安静的黑暗,原本不大的餐厅看起来也空空落落。她慢慢往嘴里送饭,只觉得小腿肚凉凉的,又想:木叶夏天里的夜风也有点厉害……不对,怎么会有风?!
这风吹得实在是蹊跷,她猛地转头,顺带着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背后那面墙上,原本规规矩矩关好的窗户向外大开,窗框上多出了一个人——看那红色的头发,是芒月!
香磷松了一口气:“来就来嘛,怎么不说一声?”
也是挺奇怪的,芒月并没戴面具,却脸色惨白,半天不出声。
面具底下还是面具,香磷从没见过如此仓皇失措的芒月。
“芒月姐,你找我?”她问。芒月仿佛一个漏电的洋娃娃,被这声问候惊得跳进房子里,转身去关窗户:“我就来看看你在不在。”
“信息都录完了,不用担心。”
芒月转过身来,容光焕发的一张脸,仿佛无事发生,她问:“巧克力好吃么?”
“好吃……但剩下的我全给妈妈送去了,没多尝。”香磷说。“我正在吃晚饭呢。”
芒月停了一停:“是我的不对,忘了你妈妈更爱吃甜食。”
不……
香磷想说“不”,却没找到机会,芒月顺势在桌边坐下,这下见了桌上的一碟小菜,半碗白饭,颇有些意外:“你就吃这个?”
香磷点了点头。
芒月高声说:“不行不行,你跟我来,我带你吃点好的。”
说着便扭头往门口走,也真有点好笑,她从窗户进来,又主动为房屋主人开门,见香磷站在原地不动,便说:“怎么了?这还没到月底呢。”
“是啊,可是我得买武器。”香磷苦涩地说。
芒月大怒:“你是哪个部门的?他们不知道你是我的谁吗?竟敢克扣工资!”
“还是原来的作战一部。”
“好,我会替你去说。”芒月不由分说拉上她,一拉,拉不动。香磷:“我都快吃饱了……”
“身为前辈,我请客是应该的。”
香磷想:行吧。就主动跟着她走了。七弯八绕的,最后来到一个拉面摊子,芒月娴熟地掀开帘子坐进去,要了碗赤丸豚骨拉面,香磷咂舌,她口味淡,就要了份加鸣门卷的特色拉面。拉面上得很快,上了就是吃,两个人谁也没和对方说话,埋头喝汤,吃面,香磷吃得“呼哧呼哧”,直到心满意足,觉得该缓一缓,这才停下,说了句“谢谢”,芒月听到了,却笑着在她背上轻轻一拍,力度之小,仅算得上“抚过”而已。
吃完,香磷靠着桌子感慨:“这才是晚饭啊。”
“是吧,好吃吧。”芒月有点得意,掏出钱来结账,和老板笑呵呵地聊着天,脸上细小的毛绒都水润润的,一头绸红的长发鲜活美丽。
这副样子和她停在那扇窗户前时露出的表情已是天上地下的区别,香磷本想问“发生了什么事”,但既然一开始没勇气去问,现在开口就更突兀。
芒月看出了小后辈的意思,但装作不知。香磷毕竟还小,心里想什么总被反映到脸上,这点上她不如别人,然而这却是做暗部最重要的。芒月闲闲想过这些,转过头来以笑颜面对香磷:“不早了,我先回去了。”香磷突然说:“我今天遇到旗木卡卡西了,任务没耽搁吧?”
“我知道。”芒月点点头。“是我让他把巧克力给你的——别担心,他对任务还是很靠谱的。”说罢眨了眨眼。
香磷滴水不漏地观察着她的神色:“那就好。他还说,让我去和宇智波佐助打一架。”
芒月打了个哈欠:“那你想打吗?我估计卡卡西是急了,毕竟我才刚和迈特凯的学生交过手,他表面上看起来淡定,其实可不想自己的学生落后别人。”
“原来是这样。”香磷吐出一口气。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芒月笑眯眯地开玩笑。“快问吧,长官。”
香磷脸一紧:“什么嘛,你又来了。”
“谁叫你这么严肃啊!”
照理来说她也没办法打探太多,然而芒月刚拜托她替任务,多问几句也只是茶余饭后的闲谈……这样的机会可不多。想到这里,她连忙扯了下嘴角,“我也想去情报部上班呢,那么轻松。”
“情报部?我们弱都弱死了,你可千万别来。好,我走咯。”芒月看了看表,微微一笑,掀开帘子,立刻飞走了。
香磷数满了五秒钟才敢上房顶。她伸着脖子眺望一番,芒月走的方向是火影楼。
难道旗木卡卡西先前并没有等到她?
那么,她现在又要去做什么呢。
月亮快要满了,满了之后会再次渐渐亏掉。永动机一般的轮回,仿佛和世界的一切毫无关系,如同一只眼睛,冷冷地作壁上观,注视着这一片一片房顶下的一个一个故事,兀自开始,悄悄结束,或正式地落幕。
香磷不知道,海和月亮是绑定的。然而从木叶看不到海。潮起潮落,春去秋来。这是她在木叶的第十二个年头,在暗部的第一个夏天。这个夏天究竟如何?香磷被一种可怕的感觉包裹,再大一点,她就习惯了,可是她今天仍足够敏感。从小到大的倒行逆施让她格外注意着木叶内部充斥着各人生活的集体主义,这就是所谓的火之意志。当人想要摆脱的时候,底下巨大的吸力如同流沙,便让反抗的人们感到半身不遂的痛苦。香磷眨了眨眼,想到了早上才见过的药师兜。他老僧入定般的自若态度,在某种程度上鼓励着她,让她能够坚持下去。
这就是团结的力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