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灵》沄止

37、树灵 树灵

　　樱灵躺在黄七七的怀里脸色苍白浑身是血，她身上几乎每一块骨头都断裂了，抱起来浑身都在咯噔咯噔地响着，血也顺着嘴角不住地往下流淌着。

　　黄七七原打算就那样死了，他已经没有活下去的意愿了，可当见到樱灵要死了的时候他又忽然生出一股念想，他不想让樱灵死，于是这件事便成了他现在活下去唯一的支撑。

　　樱灵是人的灵魂寄生在树灵上幻化出来的，她的本体如今应该是那棵樱桃树，人间的树和她的尸骨都被她给毁了，证明那棵树也不过一具空壳而已，或许幽冥的那棵树才是她的本体。

　　想到这黄七七立时抱着樱灵向着后山跑去，黄七七第一次去渡灵村是跟着死人的魂灵过去的，如今他已经没有时间再去等那些魂灵了，樱灵带他们出来的时候既然走的是后山，那两界的交界处定然就在后山上。

　　黄七七抱着她一步步走向后山的山顶处，这里到处都是坟茔，再往高方才有几棵干巴巴的树木，山地雨水较少所以这山上大多都是低矮的灌木，他穿过这些灌木方才来到后山的山顶，这是他们来时的地方。

　　“樱灵，我带你回去。”他说，可是樱灵始终闭着眼昏迷着，他已经感受不到她的气息了，就好像她已经死了一样。

　　黄七七站在山顶四下张望着，再往前也不过一片灌木丛而已，要怎么才能带樱灵回去呢？他思虑着，想起来时樱灵曾说不要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听到的，如果她是连接两个世界的人的话，那回去或许也得靠她才行！

　　黄七七想到这只好先将樱灵放下来，她身上虽然都是血可是已经干涸了，嘴角的血也渐渐干了，全身上下再没一处有新鲜的血液了，他看着她伸出自己的爪子来。

　　“对不起。”他心疼道，将爪子伸向她的手腕处轻轻一划，一道黑红色的血口子张牙舞爪地从手腕处绽开，血已然没有多少了，可怜巴巴地渗出了一点便不再流了，黄七七又用力挤压了一下，直到血溢得多了些方才用手指沾了那血涂抹在自己的眼周围，等他再睁眼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雾蒙蒙的灰，还有无数飘零着的残魂。

　　他吓了一跳差点跪在地上，再回头身后还是人间，只不过那些低矮的坟茔上都飘着灰黑色的烟，他扭过头，那些残魂好似发觉到了他，一时间全部张牙舞爪地朝着他袭来，他深吸一口气忙将樱灵背在背上又闭上眼咬着牙向前走去。

　　吱吱呀呀的鬼泣声不绝于耳，好像无数人在哀嚎，撕心裂肺的好像要把生人活活撕碎了一样，周围冷风阵阵直吹得他骨头都要断裂了，他不敢停歇，手上的力气又加重了几分，只一门心思地向前走去，残魂扯着他的耳朵哀嚎着。

　　忽地他脚下一空，整个人好似突然掉进了万丈深渊不住地向下坠落，他不敢睁眼，鬼泣声仍旧不绝于耳，直到他整个地摔倒在地，要命般的疼痛顿时袭来好像周身的筋脉都要被摔断了一样，他咬着牙，樱灵还躺在他的背上一动也不动的，甚至连气息也没有了。

　　“樱灵？”他低声叫道，可是没有人回应他，他躺在地上，脸颊贴着地面，周身都要命般地疼着，鬼叫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的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黄七七这才敢睁开眼，无数的樱桃树映入眼帘，这是他到渡灵村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见到这些树感到亲切的，他终于带着樱灵回来了！他拧着眉头咬着牙深吸了一口气，浑身都在疼着，他再一咬牙终于硬撑着自己从地上爬起来，樱灵还在他的背上挂着，而他的身上也到处都是被撕咬过的血口子。

　　他已经顾不上自己了，背着樱灵踉踉跄跄地向着她的家中走去，直走到那棵樱桃树下，那树还是那样茂密，只不过树上不知何时起竟没有樱桃了，他小心翼翼地将樱灵放置在大树下背靠着大树，而他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躺在地上昏死过去了。

　　樱灵的手垂在树根处，那已经干涸的血污在触碰到树的那一刻竟鲜红起来一点点渗进树中，连带着她的手也开始被树吞没，渐渐地她的后背，她的头直至她整个人都渗进大树之中与树融为一体。

　　黄七七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床上了，他睁开眼看到这间熟悉的屋子缓了缓神，直到神志整个地清醒过来方才坐起身，他四下看看不过并没有看到什么人。

　　“樱灵？”他叫了一声，没有人应他。

　　他身上已经不疼了，他摸了摸自己发现身上那些被残魂撕咬的伤口此刻也都消失痊愈了，连他的衣服也被人换过。

　　他下了床向着房门外走去，身上似乎并没有其他什么异样，他本就没有多少灵力如今也还和以前一样，他推开门看到樱灵站在院子里，树没有了。

　　樱灵站在曾经树生长的地方，她察觉到黄七七醒来了回过头对着他笑了一下。

　　“你醒了。”她说。

　　黄七七点点头，忽觉得这村子静谧得有些不像话了，几乎什么声音都没有，那些村民还有那些树，连一点风声都没有了。

　　“树呢？”他问道。

　　“被我吸收了。”樱灵转回身向着黄七七走过来。

　　黄七七不知道樱灵竟然还能将树吸收，不过既然能吸收为何早些不吸呢？

　　“谢谢你救了我。”樱灵又说，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表情。

　　黄七七怔怔地看着她，想起赵云儿在神庙时曾说过樱灵没有心也会慢慢没有情，他仔细地盯着樱灵的脸。

　　“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吗？”他说着指了指自己心口处的位置。

　　樱灵摇摇头，目光又看向树的位置：“这个还要感谢赵云儿呢，我如今没了心，心境反而平静了，这棵树本要吸收我不过没成想竟然被我吸收了。”

　　黄七七不懂她和树的关系：“你和树不是一体吗？”

　　“不是，这树实际上是由某种怨气幻化而来，十分痛恨我们赵氏一族，先祖似乎曾经在樱桃树下杀过什么人，那人的怨恨寄托在樱桃树里，我曾经不懂，不过从神像被毁以后我发现那神像外壳是用樱桃木打造的，应该就是当年的那棵樱桃树，树虽毁了怨气却经久不散，所以我们村历来便有个传统，谁家长出樱桃树便从谁家选出一圣女，我当年被杀后父亲将我尸骨埋在樱桃树下，我听到那棵树在哭，在悲鸣，而我也在哭，于是它利用我的恨和我的血将全村人都吸引过来杀了，而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树干上了，全村人也都挂在树上，也是从那时起我便与这树共生了。”樱灵说，目光久久地盯着那空荡荡的地面。

　　“你带我回来的时候树已经没有果子了吧？”樱灵看着黄七七说。

　　黄七七点头确认，樱灵似乎心有预料：“那时我已经死了，魂魄将要四分五裂的时候你把我放到这棵树下，树想要吸收我，不过在最后一刻我清醒过来反将它吸收，从此樱桃树没有了，有的只是我自己。”

　　“不过你怎么能吸收一棵树呢？”黄七七仍是不解道。

　　“树是怨灵幻化而成的形状，本质上还是怨灵，我已是鬼身自然是可以吸收灵的，或者你也可以理解为鬼吃鬼。”樱灵直白的解释道。

　　黄七七这才懂了，樱灵本质上仍旧是鬼，赵云儿也是鬼，也不知她现在如何了？想到她黄七七的脸色又暗淡下来。

　　“你何必救我？”他丧气道，全然没有了当初充满活力的样子。

　　樱灵注意到他情绪上的变化，她凑过去紧盯着他的眼睛戏谑道：

　　“我不救你你也死不了，救了你还能顺便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黄七七苦笑了一下，他本也没把这救命之恩当做一回事，他转过身一跃跳到房顶上独自坐着，眼睛望向村口的方向，前些天赵云儿就是从那里缓缓走来对他说：我不放心你，我只有你了。

　　樱灵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他，她实在也没有什么能够安慰他的话，她也想起无桓，他该是活着，她的心是她的根所化，如果根死了她也会死，她既然活着那他也定然还活着。

　　“你下来陪我走走吧！”樱灵对着黄七七喊道，想要分散一下他的思绪。

　　黄七七垂眼看了她一眼又扭过头不再理会她了。

　　他这丧气样子忽地令樱灵火起来：“好你个黄皮子！被女人甩了就要死要活的！你活了一百多年怎么此前没搞过母黄皮子吗？”

　　黄七七登时被她说得双颊涨红，他瞪着她：“你瞎说什么！”

　　樱灵顿眯起眼睛来：“哦～看来你是有过的。”

　　“我，我本来就是黄鼠狼，我，我那时候还没有成精，我…”黄七七气得语无伦次起来。

　　樱灵的脸上渗出一抹邪笑：“那你生过小黄鼠狼吗？”

　　黄七七瞪着她好一会儿才气鼓鼓道：“没有！”

　　“哦，那你不行啊，生不出孩子来，怪不得要变成人。”樱灵唏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