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神》丁木木

1、A387 回忆往昔，

　　坚实的⽔泥墙⾯围成这个不⼤不⼩的灰⾊空间，薄暮的阳光透过其中⼀⾯墙上的⽅块窗⼝射进这个房间，不偏不倚地投在⼥孩没有⾎⾊的脸上，这是她⼀天中最快乐最享受的时候。⼥孩翻了个身，轻轻地伸出⾆头尝了尝，嗯，阳光的味道是甜甜的。

　　她这才发现男孩已经起来了，坐在窗前的书桌上静静地翻阅着书。该怎么介绍他呢？准确来说，他们是“狱友”关系，⼥孩⾃嘲了⼀下，⽤⼿撑着床沿，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

　　“A387，你昨天的考试很不顺利？”虽然是问句，却⼏乎是以陈述句的语调从男孩⼝中说出，“你的状态看上去不太好。”

　　没错，⼥孩就是他⼝中的A387，⽽男孩是A388，⼥孩曾经笑称他俩⼤概是有某种隐秘的亲缘关系，或者⾄少是序列组的邻居。不过他俩不常称全名，多数时候他们就互称“7”和“8”。这⾥的孩⼦都有属于⾃⼰的编号，但像他们这样连着的可不多⻅。⼤家倒不以只有编号没有姓名为疑，毕竟他们从⼀出⽣起便只有编号。

　　“体能测试的时候受了点⼩伤。”她⾔简意赅地解释，随后问道，“你在准备考试吗？”

　　“嗯。”要赢过你是得花些⼒⽓，他暗暗地想。从他记事起，7就是⽉考的冠军，此后三四年间也没从那个位置上下来过。直到偶然轮换到⼀个寝室时他才知道什么是智商的全⾯碾压，7好像天⽣就有过⽬不忘的本事，不论是多么晦涩难懂的书籍，都不值得她看第⼆遍。她也因⽽有着超强的学习能⼒，她仅仅八岁就已经熟练掌握英语、法语、德语和汉语四⻔语⾔，这令储教授，也就是这座训练营的最⾼指挥喜出望外，两天前的早会上她第⼀次在众⼈⾯前表扬7，说“她是最完美的”，⽽这史⽆前例。8⾃认跟7关系还算不错，连他听到这样的话都不禁嫉妒，何况是别的孩⼦。他对⾃⼰最有信⼼的科⽬是体能，这也是⾃⼰唯⼀能和7⽐肩的科⽬，尽管他们是同龄⼈，但毕竟8是男⽣，在体能上仅仅与之⽐肩并不能让他感到多⼤的宽慰。与7相处的⽇⼦越⻓，他越是感叹，难怪之前储教授明说⾃⼰和7根本不是⼀个⽔准。

　　不过在训练营中，8是仅次于7的接近完美的⼈选。储教授认为他服从性更⾼，且相较于7更好控制，因此他们俩是营⾥唯⼆的A+级，同样被寄予厚望。

　　这也是为什么他看⻅7负伤回来有些吃惊，这可不像是她的⽔准啊。

　　“怎么会受伤？”

　　“狩猎，陆医⽣已经处理过伤⼝了。”这是她第⼀次在野外与狮⼦缠⽃，靠着三发⼦弹和⼀把⼔⾸成功杀死⼀头成年雄狮。尽管7拥有超强的弹跳、⼒量和耐⼒，右臂还是不⼩⼼被扯下⼀截⾁来，⽣⽣⻅⻣，她凭借⾮常⼈的毅⼒硬撑着回到训练营时，储教授早早让陆医⽣准备好了急救的物资，似乎是算准了7会负伤回来。她嗅到⼀丝不同寻常的味道，以往的训练和考试都建⽴在不伤害学员的基础上，这次却这么铤⽽⾛险，仿佛急着证明什么。

　　“这次考试⼤概会很凶险，你要有⼼理准备。”7起身⾛到茶⼏边想要倒杯⽔，可⼤概是昨晚有些失⾎过多，头还是昏昏沉沉的，举杯的动作也没有那么流畅，还不⼩⼼牵扯到了伤⼝，她不禁“嘶”的⼀声叫出声来。

　　8忙夺过⽔杯：“受伤了就多休息。”

　　7想，确实要好好休息，还不知道8的考试结果如何，万⼀他们俩双双负伤岂不是很麻烦，她在脑⼦⾥构想了⼀下⾃⼰单⼿推着他坐轮椅的画⾯，不免笑出了声。

　　8瞟了⼀眼憨笑的7，⼀脸嫌弃地把⽔递过去，还以为她只是伤了胳膊，这看起来怕不是被撞坏了脑⼦。

　　“对了，你的考试从⼏点开始？”

　　“9点。”8开始收拾桌⾯，离考试还有不到⼀个⼩时。

　　“那应该是赶不上中饭了，需要给你打包吗？”7⼜重新躺回床上继续闭⽬养神，在她适应伤⼝的痛感前应该很难⼊睡了。

　　“不⽤了，先⾛了。”

　　“嗯。”

　　7⼀直躺到打午餐铃才慢悠悠地从床上起来，拿着饭盒向⻝堂⾛去。

　　今天的⻝堂⽐往常要热闹些，7在路过身边⼀对室友时听到了句“储教授昨晚急匆匆地就出去了，到现在没回来呢！”，就能猜到今天⼤家都格外懒散的原因了。储教授平时很少离开训练营，更何况是考试的重要时间，肯定有什么不得不去的⼤事要处理，到现在还没回来的话，考试场上⼤概会很慌乱吧。

　　她端着饭盒略有所思地排在盛菜窗⼝前，不知不觉就到她了。

　　她打菜总是雷打不动地到C窗⼝，因为阿依娜是C窗⼝的固定服务⽣。往常阿依娜都是盛上饭菜，⽤勺⼦轻轻扣击饭盒，然后微笑着说：“好了，亲爱的。”当然，是⽤法语。不同于他们这些外来者，阿依娜是当地的原住⺠，来训练营⾃然是为了混⼝饭吃，特别是年收不好的时候，阿依娜的这份⼯资就是全家⼈的唯⼀经济来源。但这显然不是她们如此熟悉的理由。某种意义上来说，阿依娜是她⽣理上的“⺟亲”，尽管在基因学上没有亲缘关系，但她确实是阿依娜⼗⽉怀胎所⽣。从她们的各项特征来说都可以看出，阿依娜是⾮洲原住⺠，有着黝⿊的⽪肤和健硕发达的四肢；7却是典型的亚洲⾯孔，⿊眼珠，因常年不晒太阳带来的略显苍⽩的⻩⽪肤，柔顺的⿊发。这些，当然，也是她从书上学到的。训练营⾥融合了各个⼈种，有着不同的外貌特征，但是⼤家都有⼀个共同点：没有⼈知道⾃⼰的亲⽣⽗⺟是谁。事实上，作为⼀群不⾜⼗岁的孩⼦，也少有⼈像7这样每天做着复杂的思考，训练营就是他们的全世界。

　　阿依娜今天的神情却有些紧张，也没有⽤勺⼦扣饭盒，⽽是亲⼿把饭盒递给了7，7接过来托住饭盒，隐约觉得底下被贴上了什么东⻄，凹凸不平的，这是她和阿依娜之间的秘密交流⽅式，她就是靠这些信来了解阿依娜和外⾯这个世界的。

　　可今天也不是她们⽇常联络的⽇⼦，阿依娜这么着急写信，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告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