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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听涛赌坊(一) 裴照:“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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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下来,容琏的学宫生涯取得了令人瞩目的突破性进展,这是陛下迈出的一小步,大燕的一大步——他终于学会了铺床。
宋璟和陆呈两人轮换着教他怎么套被子,他试了一晚上依然无果,最后是苏清让被他们烦的不行,教他被子套进被套之后,先拿夹子固定住四个角。从此那床十灵石的棉被总算能在他身上待一整夜,不会再半夜就闹着造反,跑到地上去。
除此之外,进展寥寥。
卯时起床对容琏而言依旧是酷刑,练剑两个时辰之后他基本处于半昏迷状态,全靠一股不能在别人面前丢人的念头撑着。方淮怕闹出人命,默许了他的特殊待遇,允许他练到一半坐下来歇口气——代价是每次歇息,方淮都要用一种“你到底是怎么考进剑院的”的眼神剜他。
容琏厚着脸皮全当没看见。
裴照这几天倒是没再出现,容琏想还衣服一直没找到机会,于是就先放着了,之前说的探脉更是被抛到了脑后。欠宋璟的十块灵石倒是换上了,功牌和灵石可以一比一互换,他直接给宋璟转了十个功牌,自己还有二十。
这天中午,容琏正式意识到自己又一次破产了。
问题出在午膳。
药膳窗口背后是丹鼎院的首席胡半城,每日总会推出几样特供菜,比一般窗口贵的多,当然味道和功效也更好。容琏排队的时候没仔细看菜单,等餐盘推到面前,他才发现自己点的三样,一样是丹鼎院特供的凝神羹,一样是灵米蒸的什么珍馐,还有一样他压根没看清名字。三样加起来,把他余额一口气清空了大半。
宋璟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餐盘,当场倒吸一口凉气。
“林兄,你这一顿……”他掰着指头算,“够我吃半个月的了!”
容琏低头看着那碗凝神羹,慢吞吞舀了一勺。
味道确实好,比外舍平日的糙米配咸菜强太多,隐约有点像宫里的手笔。可惜他现在没有心情品尝,因为宋璟报出的数字,正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容琏摸出灵符,注入灵力。淡青色的光纹浮起,功牌余额那一栏,孤零零挂着一个数字。
三。
又是三。
入学发三十,如今剩三。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半晌,心想林砚这个身份可真是穷得别致,走到哪儿都跟数字三过不去。
“我怎么又没钱了?”容琏问,带着一点货真价实的茫然。
陆呈端着饭盆坐下来,听见这句直接笑喷了:“你一顿饭把钱吃光了,你还问怎么没钱了?”
“那怎么办?”容琏很务实,“总不能一直吃你们的。”
“这倒是。”宋璟点头,随即眼睛一亮,“你可以去事务堂看看悬赏榜啊!学宫有很多活儿,做了给功牌。抄书、送信、采药、清理杂草,都是新生能干的,攒一攒就够花了。”
容琏来了兴趣。
午膳过后,几人没急着回宿舍,转道去了承露峰的事务堂。
悬赏榜是整整一面墙,钉满了大大小小的木牌,密密麻麻。宋璟显然来过几次,熟门熟路地给他介绍:
“你看这个,替天章楼抄录残卷,一天两个功牌,活儿比较轻松,就是对字体有点要求,他们好像要求馆阁体,你要是会的话可以试试。”
“这个也行,杏林峰百草园除虫,三个功牌一天,就是得站一天,还得一直弯着腰……”
容琏目光越过那一片零碎的小活计,径直落在了榜单最右侧的一块大木牌上。那块木牌是单独钉起来的,边缘用朱砂描了一圈,十分显眼。
【悬赏】青梧镇后山现三阶妖兽“裂颚豨”一头,伤人毁田,速清之。酬金:功牌两百。
两百。
容琏眼前一亮,把那块木牌摘了下来。
“我接这个。”
宋璟正给他念另一个送信的活儿,冷不丁听见这句,扭头一看容琏手里的牌子,整个人僵住了:“……你说什么?”
“裂颚豨。”容琏念了一遍那个名字,是没见过的妖兽,但没关系,有钱就行,“两百功牌,够我吃很久了。”
“你疯了吗?!”宋璟高声道,“那是三阶妖兽,三阶!你知道三阶是什么概念吗?保底是筑基后期,得金丹期的修士去才稳!”
“哦,”容琏觉得这个简直是他的天选悬赏,“那正好啊。”
他虽然对外故意压到了筑基期,但他修为其实是实打实的金丹初期。毕竟是天灵根,天赋摆在那里,又打小就有皇室的天材地宝养着,修为再差也差不到哪去。
陆呈也凑过来看那块牌子,眉头拧成一团:“你连练剑都要中途歇气,一头三阶妖兽能把你一口吞了。这功牌给的是多,但得有命花啊。”
“我觉得我可以试试。”
“你可别‘你觉得’了,你哪次靠谱过?”宋璟急了,伸手就要抢,“这可不是套被子,套错了大不了重来,妖兽咬你一口你人就没了!”
容琏被他吼得眨了眨眼,抱着木牌往后退了半步,护得严严实实,生怕宋璟抢走。
“你别凶嘛。”他道。
宋璟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你居然还嫌我凶?!”
和林砚这几天相处下来,他最大的愿望只有一个,就是时间可以倒流回新生考试的时候,他一定会闭上那张跟林砚搭话的嘴!
让你嘴贱!让你非要找人搭话!
每次被林砚的奇葩言行气到之后,他都在心里暗暗发誓,下次说什么也不要管林砚了。但他从小是读圣贤书长大的,骨子里有种该死的放不下的正义感,天生就是操心的命,下次他还是忍不住要管,管了就会再次被气到,然后再发誓,再管——反反复复,无穷尽也。
真不知道这种生活什么时候是个头,他就应该去论坛连载个帖子,题目就叫“818我那个极品室友”,包有人追更的!
苏清让开口问:“你为什么非要接这个?其他悬赏也能攒功牌,无非是慢一点而已。”
容琏答:“我想快点有钱。”
“有钱做什么?”
容琏顿了顿,他想了想那床二百灵石、泛着珠光的冰蚕绒被,又想了想药膳窗口那碗凝神羹,最后诚实道:“买想买的东西。”
苏清让沉默了两息,叹了口气:“你这人缺的不是钱,是常识。”
“我常识很好,”容琏不服,“我现在知道买东西要给钱了。”
“那你不知道命只有一条?”
容琏顿了下。
他不好说他真实修为早就金丹了,只能抱着木牌,摆出一副“我意已决”的固执模样,跟三个室友大眼瞪小眼。
僵持之际,事务堂门口的光线忽然暗了一下。
一道身影堵在门口,白衣佩剑,眉眼清清冷冷,他一出现,堂内温度就下降了半分。
“裴、裴师兄!”宋璟立马抓住了救命稻草,“你来得正好!你快劝劝林兄,他非要接除妖的悬赏……”
裴照视线越过众人,落在容琏怀里的木牌上,顿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放回去。”裴照说。
容琏抱得更紧了:“这是我先摘下来的。”
“你摘下来也接不了。”裴照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看他,“三阶妖兽,你拿什么打,拿你那套花架子?还是拿你爬三千级台阶都要歇三回的腿?”
这人说话向来不留情面,容琏咬了咬牙,道:“我可以慢慢磨。”
“嗯,”裴照点了点头,“一个筑基后期的妖兽,会善解人意地不攻击你,专等你慢慢磨死它。”
“……”
“不说话了,”裴照问,“想通了?”
容琏道:“我在想怎么跟你讲道理。”
“不用想,”裴照冲他扬了扬下巴,直接抽走了他怀里的木牌,“我不讲道理。”
容琏眼睁睁看着两百功牌离他而去。
“三阶妖兽的悬赏,得内舍以上才能揭。”裴照把木牌反手拍回了墙上,“新生揭了也是白揭,事务堂不会给你派单。你抱着它半天,抱了个寂寞。”
陆呈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笑得幸灾乐祸:“林兄,认命吧。两百功牌跟你没缘分。”
容琏盯着墙上那块木牌,还是不死心:“那我要是……先升到内舍呢?”
“就你?”裴照挑眉,“你先连着练完两个时辰的剑,不中途瘫下去,再说内舍的事。”
容琏:“……”
这人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真烦,能不能赐死?
“你们三个,”裴照看向宋璟三人,“现在回宿舍。”
几人立马意识到裴照此行是有别的事,宋璟临走前对容琏挤眉弄眼,弄得容琏一头雾水,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容琏还惦记着他飞走的两百功牌,十分警惕地看着裴照:“你找我什么事?”
裴照没回答,非常自然地探向容琏的后领。
容琏瞳孔一缩,猛地往后退,可惜为时已晚——裴照手指勾住衣领往上一提,他整个人又一次离了地。
“放开!”容琏去掰他的手,凤眼瞪得溜圆,“你怎么又来这套!光天化日的,成何——”
“成何体统,”裴照面无表情地替他接完,“你上回也这么说。”
“你明知道还……”
“这里人多,我若让你出去说,你肯定又要磨磨蹭蹭。”裴照拎着他往门外走,“这样省事。”
容琏掰不开他的手,气得不行。经过门口时,正撞见没走远的宋璟回头,两人视线一对,宋璟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又飞快地把头转了回去。
容琏想死的心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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