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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旧名字 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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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清没有催林见微关掉照片。
她坐在旁边,等林见微把原文件的位置、拍摄时间和能够确认的衣物细节重新记了一遍。
那道缝线很细。
放大以后,能看见针脚并不均匀。姐姐当时只是想让袖口别再开裂,并没有把它当成一件值得别人记住的事。
林见微将照片恢复原来的大小。
“我以前总觉得,这些留着没什么用。”
“生活里的东西,不一定要先有用才留下。”
她看向沈砚清,慢慢点头。
随后,她关闭相册,没有继续猜警方正在拿什么与它比对。
那一晚,她们又坐了一会儿。
沈砚清离开前,林见微送她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没有立刻说晚安。
“明天有消息,我会告诉你。”
“好。”
“没有消息,也照常做别的。”
沈砚清看着她。
“嗯。”
她没有夸林见微想得明白,只伸手碰了碰她的指尖。
第二天,姚岑先打来电话。
第二篇调查进展已经完成主要审核,还要向相关方作最后一轮事实确认。编辑部将明确区分已经取得证据的事项与尚未核实的后果,不使用“有毒容器”“污水送进居民家”之类超出证据的表述。
林见微逐项核对。
取水凭证上登记的是施工降尘。
同一凭证曾被附入居民供水业务材料,企业后来撤回了这层对应,尚未提供可以替代的完整依据。
容器经手人员承认知道送水面向居民,并出于成本要求使用现有容器整理交付;现存记录不足以逐只说明来源和处理状态。
接收单存在事后集中补签。
这些已经足够构成需要公开说明的问题。
它们还不能证明某一户居民的疾病由此造成,也不能替代对泉水异常来源的调查。
“对方最后一轮回复呢?”林见微问。
“有的重申此前解释,有的还没答完。我们会注明。”
姚岑停了一下。
“你再看一遍自己的采访原话。尤其是‘不知道用途’和‘不知道会不会喝’,别写成同一句。”
“好。”
林见微打开文稿。
改到中间,她收到一条新消息。
来自陈毓。
对方看过她们补充的旧供水设施资料,提醒其中有一处地名需要核清。表格写的“桥北机泵维修点”,可能沿用了旧设施名称,不能只按如今的用途理解。
林见微拨过去。
陈毓那边有翻书的声音。
“我找到一张较早的工程附图。它不证明你们现在调查的水路,但可以帮助核位置。”
“能发给我们看吗?”
“可以。先看图的时间和用途,别直接套到今天。”
文件很快传来。
图面已经扫描得有些发灰,河道、道路和建筑轮廓用不同线条标出。
桥北路口往里,一片建筑旁边有一行小字。
二号泵站。
林见微将图放大。
“这个位置,现在是料场?”
“从几个仍能对应的参照点看,大致在那片范围。但不能仅凭这张旧图确认现有哪一栋建筑就是原泵房。”
“当年是什么用途?”
“图上对应的是一套旧输水设施。是否后来改建、转用,要查资产和改造记录。”
林见微看着那四个字。
她们一直说桥北料场。
司机也这样说,开店的人也这样说。仿佛围墙里那些房子从出现开始,就只为车辆和货物服务。
可它们曾经有另一个名字。
“这跟白石泉的水房,是两个地方。”她说。
“对。不要混。”
陈毓回答得很清楚。
“名字里都有水、都有泵,不等于连着同一条水路。你现在先把地理位置分开。”
林见微将原图另存,标明来源,随后联系杨姓工作人员。
她没有问“料场是不是隐藏的泵站”。
只请对方核实,旧图所示设施与现有桥北场地是否存在位置和资产上的对应,以及能够查到哪些改造记录。
对方答应转交相关人员。
林见微把资料发给沈砚清,自己继续核稿。
她没有让一个新地名打断已经接近完成的工作。
上午十一点多,陆庆作出书面补充。
他确认有关容器租用的通信由本人发送,但强调自己并未指定使用存在污染的容器,也未获得关于不适用的明确告知;实际交付由经营部安排,现场运输及接收由不同人员完成。
林见微把这份说明读完,连同经营部的回应一起交给编辑部。
她没有替任何一方省掉对自己不利的那半句话。
午后,报道发出。
标题没有采用她最初想过的问句。
编辑最终定为:
《临时送水的取水用途、容器及接收凭证,仍有多项信息待核实》。
文章里写了记录怎样对应,也写了哪里尚未对应;写了企业对附件归集问题的解释,也说明截至发布时,哪些补充依据仍未提供。
廖素珍和唐树森的身份没有公开。
姐姐的衣服、桥北夜里的目击陈述,以及那通匿名电话,都不在里面。
林见微从头读了一遍,把链接发给秦佩。
随后,她合上电脑,去倒水。
饮水机前,沈砚清正等水烧开。
“发了?”她问。
“发了。”
“感觉怎么样?”
林见微握着空杯,想了一会儿。
“没有想象中痛快。”
“嗯。”
“我原来以为,真找到一点能写的东西,至少会觉得往前推了一大步。”
沈砚清看向她。
林见微接着说:“现在只觉得,那些一直在等的人,总算可以看到我们究竟问到了什么。”
“这就是往前。”
水开了。
沈砚清接好自己的,又替她把杯子放到出水口下面。
林见微没有说谢谢,只站近了一点,肩膀轻轻挨着她。
“今晚还吃面吗?”
“你想换一家?”
“想。”
“那你选。”
这样一句普通的话,让她终于笑了一下。
下午,旧泵站的核实有了进展。
相关人员提供了一份旧设施处置资料的摘录,并说明完整材料仍在查找。根据现有记录,桥北那片场地曾包含停用的输水设施,后续用途发生变化,其中部分区域作为仓储和车辆作业场所使用。
旧泵房是否全部拆除,记录里没有清楚说明。
现有边界和建筑,也需要进一步对应。
林见微与赵衡把旧图、公开能见到的道路画面,以及此前拍摄的料场外部照片放在一起。
最容易对应的是道路转折。
其次是一处靠河的挡墙。
再往里,建筑曾经改动,照片角度又有限,无法靠画面直接确认。
赵衡把鼠标停在一片阴影上。
“这里不能硬认。”
“留空。”
林见微把那块区域标成未核实。
她没有拿唐树森画的图来指挥自己寻找一个一定相同的房间。
先把能由不同来源独立确认的位置整理出来,再将新取得的旧图和说明补交给负责核查的人员。
传送时,她写明了限制。
旧设施资料只能提供历史位置线索,尚不能确认目击陈述中的具体建筑。
发完,她坐了一会儿。
沈砚清走过来,看见桌上的两张图。
一张是姐姐留下的供水草图。
另一张是刚取得的旧工程图。
她没有将两张叠在一起,而是分别看了资料说明。
“你在想什么?”她问。
“我们一开始拿着那张照片,找到白石泉。我以为照片里露出的那间水房,也许就是最要紧的地方。”
“现在呢?”
“现在发现,知道姐姐去过哪里,和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是两条需要慢慢接近的线。”
林见微停了一下。
“它们可能会接上,也可能有些地方只是她工作时走过。”
沈砚清点头。
窗外的光移到桌角,照亮图纸上一段细小的河道。
林见微看着它,忽然想起闸湾。
她没有继续往下想。
傍晚,供水管理方针对报道作出回应,表示将补充核查相关费用依据与运行记录,对当前保障流程作进一步完善。
盛安仍然否认已能据现有资料认定实际供水存在污染,并称将继续提供能够找到的历史记录。
这些回应被分别保存。
没有一条能使已经发生的凭证差异消失。
也没有一条能替实验室尚未完成的结果提前作结论。
林见微正整理时,手机响了。
是程警官。
她接起来,先确认是否需要补充衣物照片。
“照片收到了。”对方说,“还需要问一下,你姐姐那次出差,是否随身带过纸质笔记本,外观和使用习惯,你能说明多少?”
林见微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包。
“她会带。具体那次是哪一本,我需要按已掌握材料区分。家里保存的采访本,之前整理过。”
“只说能够确认的,不用补猜。”
“好。”
她将知道的情况逐项说明,包括哪些是自己亲眼见过的,哪些来自姐姐后来留下的资料。
对方记下后,告诉她,新增线索的核查还在继续,如果有新的原始材料,应保持原状并及时提供。
林见微答应。
电话结束,她没有得到关于袖口照片的答案。
她也没有反复打回去。
沈砚清一直等她放下手机,才问:“需要整理什么?”
“姐姐用过的本子。还是按以前的资料说明。”
“要我帮你找文件吗?”
“先不用,我知道放在哪里。”
林见微说完,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背。
“但你能在这儿坐着吗?”
“能。”
她们坐在同一张桌边。
林见微核对已有照片和笔记来源,沈砚清处理中心发来的事项。偶尔有人翻页,偶尔有人起身倒水,没有一直交谈。
过了一会儿,林见微发现自己不再每隔几分钟就看一次手机。
她把能确认的材料整理好,按要求发送。
到了晚饭时间,她主动关掉屏幕。
“我选好店了。”
沈砚清抬头。
“这么快?”
“早就看了。是你一直以为我只在工作。”
她说这句话时,有一点难得的得意。
沈砚清笑了,把笔盖扣好。
两个人下楼,走到路口,林见微伸手拉住她。
这次握得比以往稳。
不是因为刚收到一个让人难受的电话,也不是需要有人把她从某种回忆里拉出来。
她只是看见沈砚清在身边,想牵她的手。
沈砚清回握了一下。
晚饭快结束时,赵衡发来一条消息。
他在补充资料中找到一份能够进一步辨认旧泵房外观的维修附件,已按原样保存。明早一起核对,不建议只凭手机小图判断。
林见微看完,回复收到。
她没有立刻离席。
沈砚清问:“有新的?”
“旧泵房的资料,明早看。”
“好。”
林见微将手机放回包里,继续吃完剩下的饭。
回酒店后,她只做了一件事。
在此前的记录旁边,将“桥北料场”写成现用称呼。
下面另起一行,注明旧资料中的名称。
二号泵站。
两个名字指向的范围,尚未完全核清。
但从今天开始,她们再去问那片院子时,就多了一种问法。
不只问现在那里放着什么。
也问,在货车和容器进来以前,那些房子曾经用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