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婚变 “申姨娘, ...

  •   “申姨娘,三爷说今日在外有事就不回来吃饭了,叫姨娘您自个儿吃,不必等他。”
      申静姝停下手里的针线,对上丫鬟小清愤懑担忧的神情,勉强一笑,摆摆手让门帘外传话的小厮下去了。
      小厮拱手离开。
      小清替自家姑娘打抱不平,预说两句,被姑娘眼神制止,意识到自己做错了,赶忙低下头。
      申静姝轻轻叹了口气,手指点了点儿子眼前的桌面,让他回神,说道:“刚才这字没写好,重新一副。”
      “诶。”四岁的方煜岚不懂,乖乖照做。
      申静姝帮着他换了一张纸,又默默做起了针线。
      她做姑娘的时候女红是跟祖母学的,不说有多好,至少能拿得出手。为人妇后,常年在后宅的寂寞浸染下,手艺精进了不少,她的婆婆看到都忍不住赞叹一番。
      可当下,申静姝思绪早不知道飘去哪儿,心不静,手也乱了。一个不小心刺破了食指,转瞬挂了一滴血珠,惹得浑身一颤。
      “嘶——”
      “诶呀,姑娘……姨娘!”小清情急之下叫错了称呼,连忙改正,上前关心道:“姨娘,您别做了,这些留着我们做就好。”赶忙拿了帕子先止血。
      申静姝摇头无奈苦笑,“做这些不过是打发时间,不碍事。”
      小清裹好了帕子,麻利地拿来了药膏,回到原处没看到自家姑娘,左右探望,看到姑娘换了地方,连忙过去又重新给姑娘上了药包好扎,沏了一壶姑娘爱喝的茶。
      申静姝此刻没有品茶的心思,透过眼前有限的窗户无神地望着。
      嫁到方家做妾已有六年,碍于她的家世说得好听点是贵妾,可还不是妾。
      原本她想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祖父祖母给她选得亲事肯定是好的,没想到这么多年她心如槁木,还无法有怨言。
      申静姝的祖父是当朝内阁次辅、吏部尚书申亭贞,她这样的家世怎么也不会给别人做妾,可坏就坏在她的母亲在她五岁的时候离世,父亲续弦有了一双儿女,她成为了那个多余的人。
      太太李氏对她不好不坏,可到底不是自己亲生的,后来有了身孕没精力管她。祖母看她可怜,便向父亲要了她一直养在身边。
      祖父朝中事多,后宅的事由当家主母料理,除非是不得已,一般不会理会。
      祖父科举出身,极其重视家中子孙教育。无论男女,开蒙后一律去家中私塾读书。男儿可以考取功名早日入朝为官报效朝廷,女儿识文断字女德女训规范自身知晓事理。
      申静姝在此理念下有了机会接触知识,她也靠会写诗有机会在祖父面前露面。只是祖父过于严肃,每次见面她都紧张结巴,诗也写得呆板无趣,祖父念着是女儿不用考取功名,无足轻重地夸几句便没有下文了。
      不同于祖父的严肃,祖母是个极善良极有耐心的人。只是家中儿孙众多,明面上不好对她太过偏袒,私下里祖孙两人相处异常亲密。
      祖母是书香门第大家闺秀,未嫁时被父母宠,嫁人后与丈夫举案齐眉被丈夫宠,这一生过得顺风顺水,没经历过什么磨难,也没有什么主见。能教给申静姝的东西有限,却教不了什么大智慧。
      太太虽是当家主母,但她只能管内宅,这个家到底还是祖父说了算,老一辈感情稳定,婆婆又有公公撑腰,她看得明白,轻易不会和婆婆起什么矛盾。
      一家子至少在表面上是和谐的。
      申静姝就这样在祖母跟前小心谨慎又天真浪漫地长到及笄。
      她及笄后,祖母嘱咐太太给她张罗婚事,左看右看不满意太太挑的人,时间一长太太就不高兴了,找了个自家女儿也及笄该操心婚事的由头给祖母又推回去。
      祖母是又急又气,用不起她,便决定亲自相看。
      看来看去选中了她母家薛家孙侄儿,一来是两人青梅竹马知根知底,二来是看中这孩子今后的前程。
      申静姝得知含羞说道,一切听从祖母安排。
      两家说定后便频繁来往,将婚事定在来年开春,薛家哥儿科举放榜之后。
      本来缘定的婚事,申静姝安心待嫁便是,可年底发生了一件事让局面有了变化。
      祖父不知有了什么打算竟然要将太太的女儿嫁给方家孙儿做妾。
      方家如今的当家人虽说是当朝内阁首辅方镐之,因圣上昏庸无能把持朝政二十余载,一时权倾朝野,可又有那个高门贵女愿意给别人做妾。
      更何况方镐之与祖父在朝堂上是政敌,虽维持表面和谐可明里暗里祖父弹劾对方多次,都没有什么用,祖父心灰意冷一度自暴自弃。
      可再怎么样申家的女儿怎么能给别人做妾呢,简直是匪夷所思。
      申静姝听闻都觉得荒唐,可祖父态度坚决,连别人戳他脊梁骨骂他是方家的走狗也不曾改过心意。
      太太爱女心切日日夜夜跟父亲闹、跟祖父母闹,没了当家主母的体面也要保自己的女儿不受欺辱。
      一时闹得家宅不宁。
      来年开春,春闱放榜,薛家哥儿考中进士,又有家族铺路,前途无量。
      申静姝的婚事提上日程,异母妹妹的婚事也是一样。
      自从太太知晓祖父的决定,明白改变不了,便消停了一段时日,安心准备两个女儿的嫁妆。
      出嫁时,申静姝的嫁妆一半是祖母准备的,一半是太太准备的。
      太太虽然不是她的亲生母亲,但这份心意她铭记于心。
      嫁人当天,她规规矩矩坐在床上,盖着盖头等着新郎来揭。
      外面寂静无声没什么闹喜的动静,她没有经验也就没怎么在意。
      她在屋里坐了很久,久到产生疑惑,有了自己掀盖头的冲动,又想到寓意不好,硬生生压了下来,又坐了几个时辰,估摸着外面也该天黑了,可还是没有人进来,她没来由的慌了。
      直到有人闯了进来,来人踉跄地扑到她膝间,委屈哀嚎道,她才知道出事了。
      “姑娘,不好了,我们受骗了。”小清跌跌撞撞扑来,告诉自家小姐这件事。
      申静姝闻言迅速站起来,猛地掀开盖头,精心打扮的妆容本该露出她应有的幸福笑容,可如今全是疑惑不解和担忧。
      “小清,你慢慢说,到底怎么了?薛哥哥呢?”
      “姑娘,我们被骗了。”小清重复着,眼角湿润,满是愤懑:“这里不是薛家,是……是方家!”小清越说越不忍直视小姐可怜的神色,说到最后连声音都变低了。
      “你说……什么?”申静姝难以理解眼前的局面,不堪重负地跌坐在床上,头上装饰的头冠随着惯性重重地压在她脑袋上,头疼欲裂,天旋地转。
      反应过来后,挂着泪猛地向外跑去,人还没出内院便被一众手劲大的嬷嬷们拦了下来。
      “你们搞错了,我要嫁的人家是薛家,不是方家,你们搞错了。”申静姝拼命挣脱,她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那里有力量跟这些嬷嬷们抗衡。
      推搡间,她头上华丽的头冠掉在地上,还被人踩了几脚,脸上的妆容也哭花了,看上去跟个鬼一样。
      小清想来帮她也立马被制服,绑了扔到了侧房。
      申静姝被嬷嬷们架进了里屋绑在床上,嘴里塞了棉布。
      此时的她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茫然无措又惊慌恐惧地看着眼前这群阎罗。
      “姨娘,对不住了,我们也是奉命行事,您莫要怪罪。您安心待在这里我们也不敢把您怎么样,可如果您擅自跑出去,那就莫要怪我们不客气了。”
      为首的管事嬷嬷出来说道,见眼前的人没了动静只一味地哭,便知道刚才的话起了作用,恭恭敬敬行礼后,便退出了。
      重重地关上了门,也斩断了申静姝的希望。
      空荡的屋子里听不到一点声音,申静姝瞪着绝望的大眼,眼泪不受控制的往外流,不停地泪,心也仿佛在滴血。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申静姝被绑在床上的柱子上,身体不堪重负想躺下都做不到,只能在绳子的束缚下身体斜倾,勒得她细嫩的皮肤直疼,此刻也无暇理会了。
      隔天一早醒来,她还是被绑在床上,噩梦还没有结束。
      一整天除了管事嬷嬷进来送些吃食,便无人来过。
      她那个所谓的丈夫没来过,她的陪嫁丫头小清没再露过面,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没人给她松绑,吃喝拉撒睡都在床上度过。
      不过短短一日功夫,她感到莫大的耻辱。
      她虽爹不疼继母不爱,可她有祖母的怜惜,祖父的教育,按说也是个千金小姐,可她现在像个毫无尊严的牲畜由着他们肆意欺凌,随意践踏。
      申静姝很难接受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她身上,她好想死,好想就这样离去。
      这样毫无尊严的日子她过了三日。
      整个人麻木不仁、没有灵魂,连管事嬷嬷房妈妈进来也没有感知到。
      一张冷脸,公事公办的房妈妈靠近申静姝,闻到她身上难闻的气味,下意识屏住呼吸,邹紧眉头。意识到自己的冒犯,又故作镇定舒展眉头。
      像看一滩烂肉般看向床上毫无生气的人,摆摆手让下人给她松绑,抬着她沐浴更衣,清理房间。
      申静姝跟个木偶似的仍由她们揉搓,随意摆动。
      换上了绫罗绸缎,化了精致妆容,显得人气色红润,而眼神中的空洞无神是怎么都掩盖不了的。
      申静姝由嬷嬷搀扶着,跟着房妈妈走了一道又一道的拱门,来到了大厅。
      厅堂首座上坐着一位年迈老人,方家当事人方镐之,下首是她的公爹婆母,往后是她的大哥大嫂,再往后坐着一位年轻貌美的男子和年龄相仿的妇人。
      该男子正是她素未谋面的夫君,方如珩;该妇人是她夫君的正妻,柳氏。
      申静姝低垂着眼,格外呆滞顺从,被身旁的嬷嬷按着挨个行了礼。
      老太爷方镐之微眯着眼,露出慈祥的微笑摆摆手,“快扶她坐下!”
      柳氏得令异常亲切地将申静姝扶起来又坐了回去。
      小厮给她搬了个凳子,申静姝被嬷嬷推着坐了下来。
      她完全接受不了嫁错人的事实,自尊又受到毁灭性的打击,大脑一团浆糊根本不想思考。
      自然听不到老太爷说了什么,也看不到众人向她露出鄙夷的目光。
      老太爷交代了一些事情,各自见过便散了。
      申静姝又被嬷嬷扶了回去,等她回到房间看到门框的那一刻,瞬间应激挣扎起来。
      她不想被绑在床上,不想跟个牲畜一样毫无尊严的活着。
      “闹什么!”方如珩大步走来,看到这一幕大声训斥道。
      “珩三爷”“三爷”下人们恭敬地喊道。
      申静姝僵在了原地,双眼泛红,可怜兮兮又惊恐地看着他。
      方如珩瞬间倒了胃口,即使她长得有几分姿色也无心欣赏。
      “闹什么?”方如珩加重语气向申静姝又说了一遍:“别表现的这么委屈,好像嫁给我亏了你似的。如果不是爷爷的要求,我也不愿意纳你,你们家……算了,木已成舟,跟你说这些干什么。”说到后面小声嘀咕道。
      临走前,特意嘱咐了下人要善待她,并把小清放了出来。
      里屋重新收拾好,干净整洁无异味。
      果然如方如珩嘱咐的那样,她们没再把申静姝绑到床上了。
      小清急忙跑过来,趴在她膝间不停地哭。
      申静姝看到熟悉的人终于有了反应,抱着小清小声地死命地哭。
      隔天,方如珩随申静姝回门,来到太太的院子里,双方热情寒暄,只是太太问了申静姝是否安好后,便再也没有跟她对视和沟通过。
      敏感的申静姝猜到她的婚事多半是太太搞的鬼。
      一回来她就嘱咐小清去打听,借着身体不好的由头回到了自己的闺房,听着小清得知的消息。
      申静姝愤恨起身,摔了茶盏,胸腔不停起伏。
      果真是一出好戏啊!
      “姑娘,息怒,莫要气坏身子。”小清赶忙蹲下来收拾残骸:“姑娘,看开些,二小姐已经嫁给了薛家姑爷,而姑娘你也…”
      小清说不下去了,无奈叹了口气。
      申静姝重重地坐了几个深呼吸,瘫坐在椅子上,哭自己的命运。
      谁都知道不能做妾,更何况是他们这样的高门显贵。
      妹妹不愿意做妾,难道她就愿意吗?还想着怎么好端端的太太给她准备了一半的嫁妆,原来……原来是这样,她本想念着她的好,可现在真叫人恶心。
      她真恨自己的母亲死的早,真恨自己没有能大闹的性格,真恨自己的无能,真恨祖父做得这个决定,真的好恨。
      申静姝闭眼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地睁开,说道:“祖父在哪儿?我要见他。”
      “姑娘。”小清担忧。
      “我要见他。”申静姝笃定。
      小清明白,放下茶盏碎片,赶忙出去打听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婚变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