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魔王每天都在背锅》今夜月下不告白

55、血族17 你哭了？

　　伊恩跟在埃尔维斯身后走出房间，他合上门。
　　书房里，芙蕾雅、乔在和尼科洛商谈契约文书的细节。

　　伊恩有些不解，他问埃尔维斯：“为什么那个人族没有拒绝你？”
　　埃尔维斯心情愉悦，不介意为伊恩解惑：“你觉得他会拒绝我，是认为他会忠于帝国吗？”
　　伊恩点头。
　　“单从他和我的交易看，他背叛帝国了吗？”

　　伊恩本想说难道不是吗，但他转念一想，帝国本身就想打通和血族的来往，尼科洛答应交易，正应了这个目的。
　　埃尔维斯见伊恩想明白这件事，继续解答：“对我们来说，这份交易稳赚不赔。”

　　出售魔草药和魔药会为魔王城堡、精灵族、血族带来一笔可观的收益。
　　另一方面，莱斯利家族抢走了达勒家族到手的肥肉，足以让他们关系不和，也算是还了帝国一笔。

　　一想到那乌烟瘴气的朝堂又会爆发出新一轮争吵，埃尔维斯心情更好了。

　　等出了小楼，埃尔维斯和伊恩正巧遇到来找他们的科菲。
　　这位被迫捡起女巫职业的裁缝师这两天累得够呛，他先是破解了“你我”诅咒，又费力寻找“忘夜”诅咒。
　　只可惜，他翻遍了一整个庄园，仍旧徒劳无功。

　　科菲不顾形象地靠在路边的树上，顶着硕大的黑眼圈，看起来快要晕过去了。
　　埃尔维斯送了他一瓶安神魔药，让他赶快回房休息。临走前，埃尔维斯还是有些担心地确认了一下：“‘你我’诅咒的影响已经全部消散了，对吧？”

　　“放心吧大人，就算是有人曾经跟狗告过白，现在也已经恢复了。”
　　科菲困得灵魂快出窍了，已经忘了和魔王讲话的礼仪。

　　埃尔维斯点头，随即意识到什么：“这诅咒还能对狗生效吗？不是只对血族有效吗？”
　　“大人，‘你我’诅咒只要在容器面前许下过承诺便会生效，不限种族。”

　　见埃尔维斯没有问题，科菲摇摇晃晃地走远了。

　　直到科菲消失，埃尔维斯都没敢回头。
　　他的耳朵绯红，不敢面对伊恩。

　　他和伊恩相互许下过承诺，他以为伊恩是在演戏，但诅咒证明，那是真的。
　　他以为自己是在演戏，但诅咒证明，那也是真的。

　　埃尔维斯混乱地干笑两声，他问：“那个，伊恩……误区魔药，你看到的我是什么样的？”
　　不可能的，误区魔药只有极小的概率不生效，绝对不可能的。

　　伊恩打破埃尔维斯的幻想。
　　“我看到的一直是你，埃尔维斯。”

　　是了。
　　埃尔维斯回想起来，发现伊恩从未喊过自己一次“乔”。

　　原来是这样。
　　埃尔维斯心乱如麻。
　　他怎么会喜欢上自己的，明明除了名字，他连自己曾经是谁都不知道。

　　“埃尔维斯？”
　　伊恩看到埃尔维斯脸上的茫然，心头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埃尔维斯回过神，他仍旧没敢看伊恩的眼睛，他怕在那双眼睛里看到自己，看到一个陌生的自己。
　　“我……我没事，伊恩，但是对不起……我想我，需要一个人冷静一下。”

　　“埃……”
　　伊恩张口想喊住埃尔维斯，但看到垂着头的他，还是停住了。
　　伊恩早已不是当时一无所知闯入魔王城堡的愣头青了，这两个多月跟在埃尔维斯身边的精彩经历让他明白了许多人情世故，他只需要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就能发现——
　　埃尔维斯诉说的每句爱意，全都是在伪装之上。

　　心脏忽然间传来了刺痛的感觉，比昨夜和伍德战斗时受的伤还痛些。

　　伊恩没有留下转身的埃尔维斯，他抬起头，按住隐隐作痛的心脏。
　　亡灵本不该存在心脏，可为什么，他觉得自己有一颗心？

　　太阳读不懂人们的悲喜。
　　阳光仍旧刺眼。
　　花园里面的花朵被晒得有些发蔫。

　　伊恩靠坐在凉亭边，手里拿着一朵刚采下来的玫瑰，残忍地一片片摘下它的花瓣。

　　乔从花园路过，看到这一幕时，险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驻足，看着浑身冰冷的亡灵，迟疑片刻，还是决定上前问问。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看得出伊恩虽然面上冷冰冰的，但实际上并没有那么不近人情。他的思路有时候比卢卡斯那家伙还直白简单些。

　　伊恩注意到乔的到来，他稍稍收敛了些周遭的气息，把快散架的玫瑰放在一旁。

　　“大人惹您不高兴了？”乔猜得很准。
　　伊恩停顿了会儿，摇头：“不，是我误会了。”
　　“如果是误会，说开不就好了。”

　　可是误会已经发生了。
　　伊恩看向花园中的花朵，这里除了玫瑰之外还有很多花，也有白色的，让他想起山茶花，他和埃尔维斯的契约凭证，烙印在他的右臂和埃尔维斯的左手手腕上。
　　是啊，他俩本该是最亲密无间的伙伴，即便有误会，也需要讲清楚。
　　毕竟距离契约结束还有十个月之久，伊恩和埃尔维斯之间不可能一直这么尴尬下去。

　　“谢谢。”
　　伊恩向乔道了声谢，他把玫瑰留在原地，空手往花园外走去。

　　埃尔维斯刚才好像去了湖边，也许去那里能找到他。

　　循着前几晚的记忆，伊恩走到了湖边。在一个转角后，他看到了埃尔维斯的身影，可当他再往前走，忽然看见了站在埃尔维斯隔壁的人族，尼科洛。
　　尼科洛和埃尔维斯在拥抱。

　　他们认识？
　　伊恩驻足。
　　他想起埃尔维斯拉着他对尼科洛莫名其妙的栽赃，如今看来，那是对这个人族的保护。
　　这份保护自然不是出自魔王的，那只能是出自埃尔维斯真正的身份，他以前……是人族？

　　时间稍早一些。
　　埃尔维斯独自走在庄园里，漫无目的。
　　直到路走到尽头，被湖水拦住脚步，埃尔维斯才停下来。

　　他看着阳光下闪着光亮的湖泊，思绪飘远。
　　他忘记了最开始对伊恩的心动源自什么时候，但似乎一路走来，他一直陪在自己身边。

　　埃尔维斯对伊恩的情感里除了没有表达过的喜欢，还有一份愧疚。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的真实身份，当伊恩知道自己曾是人族，还是一位为帝国研发过不少坑害魔族毒药的人族，他还会接受自己吗？
　　也许魔王埃尔维斯是个光鲜亮丽的存在，但那个“埃尔维斯”，究竟是埃尔维斯扮演的，还是他的本心？
　　如果是扮演的，伊恩会喜欢真实的自己吗。

　　埃尔维斯不知道。

　　都怪该死的“你我”诅咒。
　　埃尔维斯自暴自弃地想。如果没有这个诅咒，他还能再装傻装下去。

　　“埃尔？”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埃尔维斯回过头的瞬间反应过来，他收拾好脸上的表情，问尼科洛。
　　“你在喊谁？”

　　尼科洛眼中迟疑一闪而过，但紧接着，他就笃定地回答：“别装了，你就是埃尔。”
　　埃尔维斯冷笑一声：“要是不清醒，你就跳进湖里洗洗脑袋。”
　　“我很清醒，埃尔。之前的乔也是你，对不对？”尼科洛继续说，“你常年研究魔药，所以留下了拎瓶口的习惯，即便茶杯有把手，你的握法也和别人不一样。”

　　埃尔维斯觉得自己真该改一改品茶的习惯。
　　阿德里安看穿他是靠的喝茶，尼科洛也是靠的喝茶。
　　但这么说也不严谨，埃尔维斯伪装成“乔”的那次，他拿起茶杯不是为了喝，而是为了泼。

　　当时泼尼科洛有多爽，现在就有多闹心。

　　尼科洛还在喋喋不休：“你一直有在野外的时候用腰包装魔药的习惯，你敢打开你的包给我看一眼吗？里面装的绝对是魔药！”
　　埃尔维斯脸上的表情消失，他单手按住腰包，缓缓打开。

　　在尼科洛期待的目光下，埃尔维斯忽然一笑，他从包里拿出一个瓶子扔向尼科洛。尼科洛吓了一跳，身体本能地躲开，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埃尔维斯喜欢随身携带多少危险物品。
　　空瓶子在地上咕噜噜滚了两圈，停了下来。

　　“真的是……让人意外，”埃尔维斯放弃伪装，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几年不见，你变聪明了。”
　　尼科洛眼中迸发出惊喜的神采：“真的是你，埃尔！我太想你了！”

　　尼科洛扑上前，狠狠地抱住埃尔维斯。
　　当他回到帝都，得知故友死讯时，他彻夜难眠，于是半夜跑进了停尸间，对着尸体喝了一整晚的酒。
　　第二天早上，巡查的人员发现他时，险些以为他殉情了。

　　温暖的怀抱让埃尔维斯同样动容，他抬起手，回应了尼科洛。
　　“你哭了？”

　　“你才哭了！”尼科洛声音有些哽咽，他深吸一口气，许久之后才松开埃尔维斯，“你这个冷漠的人，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埃尔维斯看着尼科洛红了的眼睛，叹息一声：“我恨不得每时每刻都为‘埃尔维斯’和他的朋友们悲悼，可日子总要继续过下去。”
　　尼科洛冷静许多，他此刻满腔疑惑：“你死了之后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现在成了魔王？之前的魔王去哪儿了？”

　　埃尔维斯简单讲了自己离奇的经历。

　　“真没想到竟然是这样。所以你让我和血族签订契约公文，也和我们之前的关系有关？”尼科洛理清楚前因后果，很快便联想到了今天发生的事情。
　　埃尔维斯点头：“是，但不只因为此，我希望用你给达勒家族添堵。”
　　尼科洛没有埋怨，早在签契约的时候他就想到这一点了：“你之前在宫廷当魔药师，真是屈才了。”

　　埃尔维斯无奈：“如果可以，我希望自己只是一个单纯的魔药师。”
　　“不喊为帝国效力的口号了？”

　　埃尔维斯摇头：“我最开始的意向便不是为帝国效力，只是我一直以为，帝国代表的就是人民。”
　　“进入宫廷，我才发现，那些‘帝国’效忠的，只有他们的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