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城黎明》闹人菌

6、资源发放日 物

　　物资发放日是每个月最热闹也最沉重的一天。

　　黑狼会从核心区的物资仓库里拿出一部分食物和水，发放给外围的幸存者。当然不是免费的——每个人需要用三天的"呼吸税"来换取一份物资，一份物资包括一罐罐头、一瓶水、一小块压缩饼干。

　　听起来不多，但在这个资源匮乏的地方，这已经是很多人一个月里唯一能吃饱的一天。

　　沈清希等的就是这一天。

　　她需要物资——食物、水、药品、武器。她的伤还没好，需要营养和药品。而且她正在积蓄力量准备推翻黑狼，需要物资来武装自己，来拉拢更多的盟友。

　　但她不会去排队领取——那样太显眼了，而且她不想用"呼吸税"来换取本就应该属于所有人的物资。

　　她要做的是劫富济贫。

　　当然不是直接抢劫黑狼的物资仓库——那样太冒险了，而且会打草惊蛇。她要做的是在物资发放的混乱中"借"走一部分，然后分给那些最需要的人。

　　天还没亮，沈清希就躲在了二楼走廊的一根柱子后面，观察着楼下大厅里的情况。

　　队伍已经排起来了，从大厅一直排到了走廊里，大约有两百多人。人们的脸上有期待、有麻木、有焦虑，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队伍的最前面是一张临时搭起来的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两个黑狼的手下——一个是瘦子负责登记和发放，另一个是一个高大的壮汉，脸上有一道刀疤，手里拿着一根铁棍负责维持秩序。

　　沈清希注意到瘦子身后的箱子里物资并不多——大约只有五十份左右。但排队的人有两百多个。这意味着有一大半的人今天领不到物资。

　　"这就是黑狼的手段，"苏晚笙曾经跟她说过，"物资发放日他只会拿出一小部分物资，让大部分人领不到。领不到的人就只能用更多的呼吸税来换取，或者去工坊干更多的活。这样他就能用最少的物资剥削最多的人。"

　　沈清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愤怒。

　　她知道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她要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而这个时机很快就来了。

　　队伍排到一半的时候，人群中传来了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一个尖锐的女声响起，带着一丝蛮横，"我们是核心区的人！我们要先领！"

　　沈清希循声看去，只见人群被挤开了一条路，两个年轻女人走了过来。走在前面的那个大约二十岁左右，穿着一件还算干净的红色外套，头发烫成了卷发，脸上化着浓妆，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小包。跟在她后面的那个稍微年轻一点，大约十六七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粉色的外套，脸上带着一丝怯生生的表情，但眼神里却有一丝和她年龄不符的麻木。

　　"是红姐。"人群中有人低声说，语气里满是畏惧，"她是黑狼的女人。"

　　"那个小的……是她妹妹？"

　　"不是，是上个月从工坊选走的那个姑娘。叫……叫什么来着？"

　　"叫陈小梅。"另一个人低声说，"老陈的女儿。"

　　沈清希的瞳孔瞬间收缩了。

　　陈小梅。老陈的女儿。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见到老陈的女儿。

　　红姐走到桌子前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喂！给我拿十份物资！快点！"

　　瘦子连忙站起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红姐！您怎么来了？您要物资说一声就行了，我让人给您送过去啊。"

　　"少废话！"红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我要十份！快点！"

　　"这……"瘦子有些为难，"红姐，今天的物资不多，只有五十份，排队的人又多……您看能不能少拿几份？"

　　"你敢跟我讨价还价？"红姐眼睛一瞪，"你信不信我跟黑狼说一声，让你连这个账房都没得做？"

　　瘦子的脸瞬间白了，连忙点头："是是是！红姐说得对！我这就给您拿！十份！马上！"

　　他连忙从箱子里拿出十份物资堆在桌子上。红姐示意身后的陈小梅："拿着。"

　　陈小梅怯生生地走上前开始收拾物资。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弄出声响。她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神空洞，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沈清希看着她，心中一阵刺痛。

　　十六岁。花一样的年纪。却被黑狼抓走，送给了他的女人当丫鬟，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

　　而她的父亲老陈，每天在工坊里累死累活，只为了有一天能见到女儿。

　　沈清希的拳头紧紧攥起。

　　但她知道现在不是出手的时候。这里人太多，黑狼的手下也太多，一旦动手会引起很大的混乱，而且会打草惊蛇。

　　她要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而这个时机比她想象的来得更快。

　　就在陈小梅收拾好物资准备跟着红姐离开的时候，人群中一个身影冲了出来。

　　那是一个年轻女孩，大约十八九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破旧的夹克，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满是灰尘和泪痕。她的手里拿着一块碎玻璃，眼神疯狂，直冲红姐而去。

　　"你这个贱人！"女孩尖叫着，"还我姐姐！还我姐姐！"

　　红姐吓了一跳连忙后退。但她的反应没有女孩快。女孩的碎玻璃已经刺向了红姐的脸。

　　"啊——！"红姐发出一声尖叫。

　　但碎玻璃没有刺中红姐。因为站在红姐身后的陈小梅忽然上前一步挡在了红姐的面前。

　　碎玻璃刺在了陈小梅的肩膀上。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陈小梅粉色的外套。

　　"小梅！"红姐尖叫着，"你疯了！你干什么！"

　　陈小梅没有说话。她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肩膀上的伤口鲜血直流，但她的脸上依然没有表情，眼神依然空洞。

　　那个女孩看到自己刺中了陈小梅也愣住了。她手里的碎玻璃掉在了地上。

　　"你……你是谁？"女孩喃喃地说，"你为什么要替她挡？"

　　陈小梅终于抬起头看了女孩一眼。她的眼神依然空洞，但在空洞的深处似乎有一丝怜悯。

　　"因为……"她的声音很轻很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了，"如果我不挡，她会死。她死了，我们……我们都会死。"

　　女孩愣住了。

　　就在这时那个拿着铁棍的壮汉终于反应过来了。他怒吼一声冲上前，一脚将女孩踹倒在地。

　　"你他妈找死！"壮汉怒吼着举起铁棍就要朝女孩头上砸去。

　　"不要！"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

　　但没有人敢上前。

　　铁棍带着风声朝女孩的头上砸去。

　　然后停住了。

　　一只手握住了壮汉的手腕。

　　沈清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壮汉的面前。她的左手像铁钳一样攥住了壮汉的手腕，让他的铁棍停在了女孩头顶上方一寸的地方。

　　"你……"壮汉又惊又怒，"你他妈是谁？放开我！"

　　沈清希没有说话。她只是微微用力。

　　壮汉发出一声惨叫，膝盖一软跪了下来。他手里的铁棍掉在了地上。

　　周围的人群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染血的瘦弱女人。

　　"是……是她！"有人认出了她，"就是她！前几天打跑伤疤男的那个女人！"

　　沈清希松开壮汉的手腕，然后转过身看向那个倒在地上的女孩。女孩的脸上满是灰尘和泪痕，嘴角有血，但眼神里满是倔强和不甘。

　　"你姐姐？"沈清希轻声问。

　　女孩咬了咬嘴唇，眼泪流了下来："我姐姐……我姐姐上个月也被他们抓走了。送给了黑狼。我……我找了她很久，今天才知道，她……她已经死了。"

　　女孩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呜咽："她才十九岁……她才十九岁啊……"

　　沈清希沉默了。她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擦去女孩脸上的泪水。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陆……陆云希。"女孩哽咽着说，"我姐姐叫陆云笙。"

　　沈清希的手顿了一下。

　　陆云笙。这个名字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她想起来了——老陈跟她说过，黑狼的核心区里有一个技术型的女人叫陆云笙，是黑狼从外面抓回来的，现在帮黑狼管理核心区的系统。老陈说那个女人很厉害也很神秘，没有人知道她的来历。

　　而眼前这个女孩叫陆云希，是陆云笙的妹妹。

　　"你姐姐，"沈清希轻声说，"她还活着。"

　　陆云希愣住了，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沈清希："你……你说什么？"

　　"你姐姐陆云笙，"沈清希说，"她还活着。她在黑狼的核心区帮黑狼管理系统。"

　　陆云希的眼睛瞬间睁大了。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真……真的？"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我姐姐……我姐姐还活着？"

　　"真的。"沈清希点了点头，"我会帮你找到她。我保证。"

　　陆云希看着沈清希看了很久。她的眼睛很亮，像是有星星在里面闪烁。然后她忽然扑进沈清希的怀里放声大哭。

　　"姐……"她哭着喊，"我就知道你还活着……我就知道……"

　　沈清希的身体僵了一下。

　　陆云希的身体很软，很温暖。她的头发蹭在沈清希的脖子上，带着一丝淡淡的肥皂味。她的眼泪浸湿了沈清希的衣服，滚烫的，像是要烧进皮肤里。

　　沈清希能感觉到陆云希的心跳。很快，很有力，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鸟在胸膛里扑腾。

　　她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跳也忽然加速了。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女孩。陆云希的脸埋在她的肩膀上，她能看到女孩颤抖的睫毛，能看到女孩眼角的泪痕，能看到女孩微红的耳廓。

　　她的心中涌起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一种……她也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心里轻轻地挠了一下。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陆云希的背。

　　她的手碰到陆云希的后背时，她能感觉到女孩身体的颤抖，能感觉到女孩薄薄的夹克下温热的皮肤。

　　"没事了。"她低声说，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很多，"你姐姐还活着。我会帮你找到她。"

　　陆云希在她的怀里点了点头，然后她慢慢地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她的鼻尖也红红的，嘴唇微微颤抖。

　　她看着沈清希，看了很久。然后她的脸忽然红了。

　　她意识到自己还在沈清希的怀里。她连忙后退了一步，低下头，不敢看沈清希的眼睛。

　　"对……对不起。"她的声音很小，很羞涩，"我……我失态了。"

　　沈清希看着她微红的脸，看着她躲闪的眼神，她的心中又涌起了那种奇怪的感觉。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没关系。"她说，"你姐姐的事情就交给我了。"

　　陆云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迅速低下头。

　　"谢……谢谢你。"她说。

　　沈清希知道陆云希喊的不是她。她喊的是她的姐姐陆云笙。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里有一丝微妙的失落。

　　而就在这时红姐终于反应过来了。她尖叫着指着沈清希："你……你是谁？你敢管我的事？你信不信我让黑狼杀了你！"

　　沈清希抬起头看向红姐。她的眼神很冷，冷得像冰。

　　红姐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你回去告诉黑狼，"沈清希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这些物资是我拿走的。这些人是我保的。他要是有什么不满让他来找我。我叫沈清希，我就在这里等着他。"

　　然后她走到桌子前拿起了剩下的物资，一份一份地递给了排队的幸存者们。

　　"这些物资本来就是你们的。"她说，"是黑狼从你们手里抢走的。今天我把它们还给你们。"

　　幸存者们看着她，又看着她手里的物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然后一个老人第一个跪了下来："谢谢你……谢谢你……你是我们的救星……"

　　越来越多的人跪了下来。
　　沈清希看着跪了一地的幸存者们，心中百感交集。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再也无法隐藏了。她已经站到了黑狼的对立面。

　　但她不后悔。

　　因为这是她应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