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城黎明》闹人菌

2、废墟中的第一口呼吸 老周给

　　老周给了沈清希半瓶水和一块发硬的饼干。

　　"这是我藏的，"老人压低声音，眼神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黑狼的人，每隔几天就来搜一次，能藏住的东西不多。你刚醒，身体虚，先吃点东西。"

　　沈清希接过水和饼干，道了声谢。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水——水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但对她干裂的喉咙来说，无异于甘霖。饼干硬得像石头，她泡在水里，等它软化了，才慢慢咽下去。

　　吃东西的时候，她观察着老周。老人大约六十多岁，背有些驼，手上布满老茧和裂口。他的眼神很警惕，像一只长期在危险中生存的野兽，但在那层警惕之下，沈清希能看到一丝善良——否则他不会把珍贵的水和食物分给一个陌生人。

　　"老周，"沈清希放下水瓶，"你能跟我说说，这个'方舟'，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老周叹了口气，靠在柜台上，眼神变得悠远。

　　"灾变那年，我正在店里盘点库存。"他说，"忽然，整个地面都在抖。我以为是地震，就往外跑。结果跑到门口，就看到了——天，变成了灰白色。一股浓雾，从北边，像潮水一样涌过来。那雾里，有东西在叫，不是人的声音，是……某种野兽的咆哮。"

　　"我吓得跑回了店里，锁上了门。然后，我就听到外面，到处都是尖叫声，爆炸声，还有……那种野兽的咆哮声。我躲在柜台后面，抖了整整一天一夜。"

　　"第二天，雾稍微淡了一点。我壮着胆子，打开门，往外看——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沈清希摇了摇头。

　　"整个购物中心，都塌了一半。"老周的声音低沉下来，"外面的街道，变成了废墟。到处都是……尸体。有的是被倒塌的建筑砸死的，有的是被……被那些变异生物咬死的。还有的……是被人杀死的。"

　　"那时候，整个世界都乱了。没有政府，没有警察，没有军队。只有……弱肉强食。有人抢食物，有人抢水，有人抢女人。整个城市，变成了一个屠宰场。"

　　"我躲在店里，靠着库存的食物和水，活了下来。但后来，食物和水，都吃完了。我不得不，出去找东西。"

　　"然后，我就遇到了黑狼。"

　　老周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那时候，黑狼，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他说，"他那时候，带着十几个人，在这片废墟里，建立了一个据点。他说，他要保护这里的幸存者，建立秩序。那时候，很多人，都信了他。包括我。"

　　"他确实，做了一些好事。他赶走了那些抢劫杀人的暴徒，分配了食物和水，建立了巡逻队。那时候，这里，确实，比外面，安全得多。"

　　"但后来，一切都变了。"

　　老周的声音，低了下来。

　　"资源越来越少。食物，水，药品，都越来越少。黑狼，开始，变得越来越残酷。他发明了'呼吸税'——用核心区的过滤空气，剥削所有幸存者。交不起税的，就只能在雾里耗着，耗到肺烂掉，耗到发疯，耗到死。"

　　"他还把年轻姑娘，抓到核心区，给他和他的手下，当玩物。把年轻男人，抓到工坊，累死累活地干活，却不给工钱。把老人和病人，当作'没用的废物'，在'血墙之夜'，推出去，当诱饵，喂变异生物。"

　　"他，变成了一个暴君。"

　　老周的拳头，紧紧攥起，指节发白。

　　"但没有人，敢反抗他。因为，他有枪，有人，有核心区的防御系统。反抗他的人，都死了。死得很惨。"

　　沈清希听着，心中，涌起了一股愤怒。

　　她想起了培养舱里的自己——被白大褂们随意处置，被当作实验品，被剥夺了一切尊严。那时候，她没有能力反抗。但现在……

　　"这个'核心区'，在哪里？"沈清希问。

　　"在地上一层的最里面。"老周说，"那里，有完整的空气过滤系统，净水装置，还有一个小型医疗站。黑狼和他的核心手下，就住在那里。我们这些普通幸存者，只能住在地上二层、三层，以及地下一层的各个区域，靠每天交'呼吸税'，换几个小时的过滤时间。"

　　"那，这个购物中心，为什么叫'方舟'？"沈清希又问。

　　老周苦笑了一声。

　　"因为，黑狼说，这里，是末日里的'诺亚方舟'。"他说，"他说，只有在这里，才能活下去。只有听他的话，才能获得救赎。但实际上，这里，不是方舟，是……监狱。他，不是救世主，是……狱卒。"

　　沈清希沉默了。

　　她，终于，了解了这个地方。

　　一个，被暴君统治的，废墟监狱。

　　一群，被剥削被压迫的，可怜幸存者。

　　而她，一个，从培养舱里逃出来的实验品，来到了这里。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但她知道，她，不能，就这样，坐视不管。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嘈杂的声音——脚步声，叫骂声，还有金属碰撞的声响。

　　老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一把抓住沈清希的手臂，声音颤抖："是……是黑狼的人。收呼吸税来了。快，躲起来！"

　　沈清希没有动。她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浓雾中，几个身影正朝这边走来。他们穿着黑色的夹克，手里拿着铁棍和电击棒，脸上带着一种麻木而残忍的表情。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高大的男人，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伤疤，他的手里提着一个老旧的扩音器。

　　"都给我出来！"伤疤男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来，在废墟间回荡，"今天的呼吸税，交！今天交不起的，就给我去核心区干活！干不动的……就别怪我不客气！"

　　幸存者们从各个角落里走出来，脸上带着麻木和恐惧。他们排着队，一个个走到伤疤男面前，交出自己手里的东西——半瓶水，一罐罐头，一块破布，甚至是一只手表。

　　沈清希看着这一切，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胸腔里燃烧。

　　不是伤口的疼痛，而是一种更深处的、被点燃的愤怒。

　　她想起了培养舱里的自己。想起了那些白大褂。想起了那种，被剥夺一切尊严的感觉。

　　那时候，她没有能力反抗。

　　但现在……

　　她，有能力了。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从藏身的角落里，走了出来。

　　老周想拉住她，但已经来不及了。

　　沈清希，一步一步地，走向了，那个，正在收税的伤疤男。

　　她的眼神，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一种，让人心惊的，寒意。

　　她，要让这些人知道——从今天起，没有人，可以再随意欺负这些幸存者。

　　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