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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自取其辱 禾年,你知 ...

  •   “还不错。”

      这话他倒没有瞎说。

      于谢迟南而言,近段时日的确还算不错。
      至少近三年来,他未有过片刻光阴如现在这般自在欢欣又怀揣着希望。

      “那便好……那便好。”

      宋宁低下头,自顾自说着,语气中还带着一丝庆幸。

      以及一抹掩藏得极好的愧疚。

      愧疚什么?

      或许是在愧疚他的自私和执拗。

      当初他为了报仇,以死相逼让他将自己送去皇宫当中。
      誓要手刃仇人,为地底下的亲人友邻讨回一个公道。

      谢迟南终究是被他磨得没了办法,答应将他送进东宫。
      既实现了他的心愿,又全了他这一身受之父母的发肤。
      没让他成为一个不人不鬼的阉人。

      可谓是做到了十岁的世子能做到的一切。

      但也正是这一次心软,又或说是这一次的不顾一切,却将他自己推进了危险的漩涡之中,留下了无穷的后患。

      他很羞愧:“抱歉阿年,是我害了你。”

      是因为他,皇帝才对谢迟南起了疑心。
      他生怕肃王一派与太子合谋将他除去,推举太子承继大统,因此他便先下手为强,用计让他坠了马。

      若不是这次坠马,肃王世子成为了人尽皆知的痴儿,他会面临更多难以想象的残害。

      谢迟南皱眉望着他,勾起一抹嘲讽到极致的笑:“宋宁,我以为这么些年你能有所长进!”

      “就算没有你,皇帝也会除掉我。你别忘了八年前,他就因为先帝一句随口戏言,便肆意屠戮了数百人。你为何会天真到以为他会放过年少成名的我?”

      他自始至终从未觉得宋宁有半分对不住他。
      相反的,他很理解他,没人可以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仇人潇洒自在,而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再者,就算没有他,他也是逃不掉的。
      他如今这副模样,体内无法解的剧毒,不就印证着这一切。

      “宋宁,当初既然选了这条路,你就应当走到底,切莫忘了你身上背着的血海深仇。”

      “所以,不要愧疚亦不要后悔。”

      宋宁看了他许久,终是笑出声,他这些年满是煎熬,从未有那么一刻像此时一般轻松。

      “那便祝我们能够……再次共饮桃花酒。”

      谢迟南盯着他离开的方向看了许久,久到他觉得自己眼睛有些泛酸,才终于移开视线,垂眸看向静静躺在石桌子上的那个信封。

      他伸手将信封塞进胸口,起身进屋走到烛火前。
      将那封碍眼的信放在距离烛火不过一厘处。
      若此时恰有风吹进屋子,或许这封信便会瞬间湮灭成为灰烬。

      可他最终还是将手收了回来,走到床边合衣躺了下去,睁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撒在大地上,院中的草叶上头堆积了一层薄霜,昨日还秋风萧瑟,今晨便有了冬日的寒凉。

      想来快要入冬了。

      沈烟归歪靠在窗边,透过窗洞望着院中的景色,本就偏白的肌肤更是苍白,不见一丝血色。

      很冷。

      这是她的第一感觉。

      可随之而来的便是极致的快感,她几乎是自虐般站着一动不动,任由寒风刮过面庞。

      “若不是知晓你要死我后头,我险些以为你已经死了三天了。”

      谢迟南早就站在了院中,只是恰好落在她看不见他,但他能看见她的地方。

      他亲眼看着她脸上的血色慢慢消散,最后是极致的白。

      他双手紧握成拳,指甲险些陷进掌心当中,而他也如同感觉不到痛一般,一刻也不愿松懈。

      沈烟归斜睨了他一眼,嘴角扯了扯便抬手将窗户一关,隔绝了他的视线。

      再见到她时,她身上的那层薄衣已是换下,穿上一身初冬的衣裳。

      明媚又张扬。

      “你倒是习惯了不请自来。”她脸上的血色已经渐渐恢复,只是声音当中还带着一丝沙哑。

      “反正你又不会请我,那我便自己来就是。”他丝毫不觉有何不妥,甚至还认为自己说的极其有道理。
      将不要脸诠释得极致。

      此刻他倒是头一次觉得,有些理解裴宣那小子了。
      他暗自想着,待他回京,或许可以大发慈悲帮帮自己那位损友。
      不然就凭他那副怂样,何时才能够得到心上人的欢心。

      可是他又忘了,他自己也是个门外汉。
      自己倾心之人亦是对他爱搭不理。

      这不,沈烟归懒得搭理他,就要从他身边错过去往外走。

      他反应极快,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扯了回来。

      她眸中升起丝恼怒之色,袖下的手中已经夹着一根银针,若他再有动作,她必定不会手软。

      谢迟南与她直视着,左手掏出那封信,塞到了被他扣住的那只手中。

      他假意笑道:“喏,你的心上人给你送来的信。”

      闻言,沈烟归一脸莫名其妙,但也没有反驳这句话,而是低头看着手里的信。

      入目的是那处私章,她瞬间了然。

      指尖微微动作,撕开了信封,展开信读了起来。

      “莫不是说什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见她将信塞回信封,他装作不在意的问道。

      沈烟归没好气得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朝着院外走去。

      身后的人一直跟着她,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待出了虞府到了街道上,谢迟南才加快脚步走到她身边。

      他问:“你当真心悦太子?”

      她侧眸望了他一眼:“我若说当真,你就能滚远点?”

      “自是……不能!”

      意料当中的答案,她摊摊手:“那不就得了。”

      谢迟南轻笑出声,似是很愉悦。

      沈烟归一脸莫名,下一刻便听他道:“看来还未有人能得你青睐。”

      “你觉得我怎么样?”

      她抬眸:“你何必自取其辱。”

      侮辱他的话她早已道尽,可这人丝毫不在乎,她也懒得在费口舌,与这人论长短都是在浪费光阴。

      听到这答案,他也不恼,反而笑得更荡漾。

      沈烟归难以理解,怎会有这样的人。

      若是正常人被她数次侮辱,不怨恨她就算不错,可他竟还心悦她。

      真是疯子。

      若他知道她心中如何想。

      或许会笑道:“我的确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谢迟南跟在她身后一路出了城,走到了一处小村庄里。

      他眼中满是疑惑,她为何会来此?

      “沈姑娘,您来了!”一个老妪佝偻着腰朝着她跑过来。

      一双满是皱纹的手抓着她的手臂,眼中是真切的欣喜。

      她点点头,笑道:“山子最近可听话?没有调皮惹你生气吧?若是他不听话你跟我讲我去收拾他!”

      老妪连忙摇头,激动道:“多亏了您,他现在可听话了。”

      一老一少就这样说说笑笑,谢迟南望着两人的背影,心中有些自嘲。

      何时他也能……

      走过村口,绕过一口枯井,走到山脚下终于见到了一处极为破败的茅草屋,屋顶上的茅草已经被风吹得稀稀拉拉。

      他跟在后面,进了院子。

      一个穿着补丁衣裳的男孩蹲在院子当中,同一只小黄狗互相“汪汪汪”,俨然是将自己也当成只小狗。

      他身上很脏,头发乱成一团,脸上也全是泥土。

      沈烟归却当做瞧不见,伸手捧着他的小脸。

      “你可还识得我是谁?”

      被捧着脸的男孩陷入了迷茫当中,开始认真思考。

      过了许久他才大声喊道:“你是仙女姐姐!”

      “不错,还记得我。”

      她从荷包中掏出块糖果,剥开壳塞进他嘴中。

      感受到了嘴里的甜意,男孩眯起眼睛,一副极为享受的模样。

      离开村落的时候,两人朝着祖孙俩挥了挥手才转身离开。

      “你今日来此就是为了见这祖孙?”

      她有些无语:“不然?”

      她本以为他还会接着问下去,可他却罕见地闭了嘴。

      转而又道:“咱们雷厉风行、手段狠辣的沈大姑娘果真是个善人。”

      “嗯。”
      她觉得她的确挺善良。

      本来当初可以直接杀了他,却还是给了他活下去的机会,才让他蹬鼻子上脸。

      “太子送信说了什么?”他终究还是将话题扯回了最初。

      昨夜他的确是想将这封信烧了,装作从未见过。

      也的确阴暗地想着偷看信中内容。

      可他知道,若他当真坐了如此小人的行径,她与自己便真就再无可能。

      沈烟归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禾大少爷果真是身份不凡。”

      她可从未提起过这信来自谁,而且……谢秉澍给她送信只会派出亲信,不会让信假借他人之手。

      他不仅知道谢秉澍,还认识送信的人,从他手中拦下了这封本该直接送到她手中的信。

      谢迟南嗤笑:“不若怎么值当人下如此剧毒?”

      两人对此都心知肚明。

      谢迟南最终还是未能得知信中的内容,但这并不妨碍他继续骚扰她。

      “我可听闻沈大姑娘未婚夫可是那位痴傻的肃王世子。”

      “也是可惜了你这般有本事的女子,竟然白白做了一个废人的夫人。”

      “要不我去替你除了肃王世子,让你有机会与太子再续前缘,如何?”

      沈烟归收起了脸上的吊儿郎当,神情严肃地望着他。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下就紧张了起来。

      “禾年,你若敢动肃王世子一根汗毛,我敢保证会让你生不如死。”

      “不过一个废物罢了,也值当你如此上心。”
      他骂起自己来,也是绝不嘴软,脸不红心不跳地将自己贬低到了尘埃里。
      那副神色与京中那些妄自议论痴傻世子的纨绔没什么区别。

      “怎的,莫不是你真正倾心的是那不能自理的世子殿下?”

      沈烟归手中的针尖抵在他咽喉处,一滴血珠开始慢慢溢出。

      “禾年,你知道的,我说到做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自取其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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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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