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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修)杀人灭口 “你杀不了 ...
蒲州地界群山环抱,越过边境的必经之路在最中央那座高耸入云的山峦间。
山腰处,极窄的山道上,一辆精美华贵的车舆向前缓慢行驶,里侧是峭壁,外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孤山、小道、峭壁、悬崖本就叫人心惊,突然山间狂风大作,豆大的雨点拥簇着向下坠,落在车盖上发出杂乱的“嘀嗒”声。
与此同时,车盖前的两只雕花灯笼也被山风吹得摇摇欲坠,泛出的微光忽明忽暗。
山间氛围可怖,车内却是另一幅光景。
车厢内,四周数支火烛在灼灼燃烧,时不时还能听到蜡油滴落的声音。
暖黄调的烛光布满整个车厢,车面、软榻上铺着的锦缎绸罗在烛火映射下泛起点点珠光。
车内有两名少女,其中那名着雪青色广袖裙、头顶数只金钗的少女歪靠在软榻上,漫不经心的翻着手里的话本子。
另一名青衣女子便素净许多,发间只插着一只银钗。
正将炉子里滚烫的热水倒进茶壶里。
“主子。”青衣少女将冒着水雾的茶杯递给软榻上的少女,“我们此去江南未找到线索,日后怕是更难寻得。”
软榻上的少女将话本子扔在小几上,手指微微张开又慢慢合上,直到指间麻意尽退才接过她递来的茶水。
送到嘴边轻抿一口,意味深长道:“不急。”
“紫萝,我问你一个问题。”被称为“主子”的少女放下茶杯,掀起眼皮,“若明日走在大街上,有人突然跑来拦你,说他知晓八年前沈家大爷逝世的个中内情,你可信?”
若此时车内还有第三人,听到“沈家大爷”四字,便能轻易猜出这位“主子”便是沈太傅的嫡长孙女,未来的太子妃沈烟归。
而另一位女子只会是她的贴身丫鬟——紫萝。
紫萝垂眸思索片刻,坚定摇头:“不信。”
少女微微耸肩:“那便是了,真相远比你我想的更复杂,不必急于一时,”
八年过去,沈烟归对父亲沈政的记忆有些模糊。在今年以前,她与府内众人皆以为他是突发恶疾后不治而亡的。
就在今年年中,沈太傅收到一封匿名信件,不知从何而来,亦不知何人所坐,却在他们心中埋下惊雷,不论信与不信定是要探查一二。
沈家世代追随谢氏一族,更是深受先帝信赖,却在当今陛下即位后被无端猜忌。沈太傅作为太子太傅看似风光,实则日日被宫中那人监视、限制,一举一动皆在他掌握之中,更莫说远去京都到外地查证。
因而,只能由沈烟归去暗查数年前的真相,为她枉死的父亲、祖父枉死的儿子,讨回一个公道,叫那暗下毒手之人血债血偿。
此去江南,沈烟归便是为了去问问她那在丈夫死后抛弃女儿回江南定居的母亲是否知晓一二分内情。
不出所料,她不知。
沈烟归并不失望,毕竟她从未将希望投放在这样一个抛夫弃女的人身上。
“主子,我省得了。”
紫萝并不笨反而很聪明,主子一说,她便明白她的意思,本来有些急躁的心静了下来。
突然之间,马车骤然停止,车内的二人毫无防备,险些飞射出去。
沈烟归攥紧软榻边缘,才堪堪坐稳身体没有摔下去。
惊慌过后,紫萝第一反应便是护着榻上的主子。
双手紧紧握住少女双肩,见她没事才松气。
刚想开口关心主子是否有所不适,便见少女对她摇了摇头。
沈烟归朝着外头驾车的少年开口:“尚武,出了何事?”
车外传来一道喑哑的少年音:“主子,前头有两伙人在打斗。”
沈烟归低低应了一声坐回软榻上,纤细的玉指挑开雪青色的窗帘,透过雕刻成牡丹花状的镂空窗往外瞧去。
百步远处,有一座破庙,许是年久失修,屋顶上有个大洞,檐下布满蜘蛛网。
庙宇前围站着数十位掩面的黑衣壮汉,身材魁武,手持砍刀,不似良善之辈。
黑衣壮汉们紧紧围住一个面戴玄铁獠牙面具之人,手中的铸铁砍刀高高举过头顶时刻准备动手。
被围困之人是个男子,准确来讲,是个二十左右的少年。
他慵懒随意地站在中央,身姿高挑,体型匀称,头发高高竖起。
鬓间的两缕发丝被雨水打湿随意耷拉在额侧,不见狼狈之态,反而有破碎的美感。
面具男挑衅的目光落在四周众人身上,拔出玉柄长剑直指几人间的头目,语气极其不屑:“既来了,那便一起上!”
黑衣壮汉从四周拥上去,举起砍刀向面具男劈去,动作干脆利落,没有留半分余地。
面具男唇角微勾,依旧是那般姿态散漫,只是挑剑拨弄数次便拦下这些人的攻讦。
他蔑视着被他击退的众人,负剑而立站得笔直:“一群废物!”
黑衣壮汉大吼一声,共同发起新一轮的猛攻。
沈烟归借着极为微弱的烛光和乌云下投射出的点点月光注视着这大雨冲刷中发生的一幕。
转折发生在眨眼间——
面具男持剑挡刀,却不知为何突然跪倒在地。
一名黑衣壮汉把握住间隙,拼尽全力挥下砍刀,锐利的刀口重重落在面具男的右肩上,黑衣被破开,血肉间裂出条血河。
刺目的刀痕从无到有裸露在空气当中。
面具男闷哼了声,踉跄着脚步站起身,手指收紧。
他左脚往后退却半步,右手横持玉柄长剑,剑刃朝外,左脚脚尖用力一蹬,身体刹那间便往前飞出数步远。
所过之处散射出绚丽的血色,各中血雾与雨幕化作一体。
此前胸有成竹的黑衣壮汉身首异处,七零八落倒在泥泞中。
雨水在他们死不瞑目的脸上尽情冲刷,不留分毫情面。
大获全胜的面具男冷笑出声,阴鸷冷厉地目光扫视着这群不自量力之人。
沾满泥点的长靴重重落在他们的黑衣上蹭动,嘴里还不忘轻嘁一声。
等到靴上的泥点大致擦净,他又换了另一只脚重复着方才的动作。
左手不疾不徐掏出张雪白的方帕,仔细擦拭着满是血渍的剑刃。
同之前厮杀的疯狂不同,此刻的他动作轻柔,一看就是在对待至臻至宝之物。
沈烟归倚靠在窗边,手指轻扣着窗沿,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眼尾轻轻挑起,瞧见他手上的动作勾起一抹了然的笑。
这人举手投足间全是矜贵之姿,就是在如此急迫的情形下还是忘不掉达官贵族的特癖。
此地地处蒲州,虽距离京都不过两日路程,却格外偏僻。
寻常人家都会舍近求远绕上数时日以求安稳,能铁下心从这翻山而过的,无非就是王公贵族和亡命之徒。
前者是因为有所依靠,但凡是有名有姓的贵族几乎都有自己的护院,虽不能说全是高手,但护着个人不算难。
后者则是因为时间急迫,亡命之徒不可能耗费大量时间在一处,停留越久风险越大,于是只能铤而走险。
显然,这人是前者。
那作玉柄的白玉可是不可多得的上等白玉,就连他擦拭剑身后随意丢弃的手帕也是雪锻所致。
沈烟归视线上移,落在那具唬人的獠牙面具上。
不但是个王公贵族,还不敢将真容示于人前。
沈烟归正盯着面具男看,刚擦完剑刃的面具男满意打量着手中的利剑。
剑刃反射出的倒影昭示着他正斜眼看向车舆所在的方向,眼神颇为狠厉。
“什么戏都敢看,是嫌命长?”
话音刚落,面具男就跃身向前落在马车前方,双脚稳稳站立在泥地里,方擦净的靴子又沾上泥渍。
他进抿着唇低头看了一眼,双手逐渐攥紧最后又松开。
一直守在车外的尚武早就防备着这人的动作,见他垂眸往下看去即刻拔剑向他刺去。
可惜面具男反应极快,即使是重伤下面对尚武仍然游刃有余。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尚武便不敌面具男,跌跪在泥地里,嘴角浸出的血珠混着雨水冲刷进泥地里。
尚武双手握拳撑在泥地里,目光坚毅地看向将他打败的面具男。
他眼里那股不认输的狠劲叫面具男怔愣了一瞬。
也就一瞬。
面具男勾唇轻笑,神色轻蔑,右手举剑的同时眼睛紧盯着车帘。
见里头的人没有反应,他笑道:“看来你的主子并不想管你呢?”
“你说说你这么卖命是为了什么?”面具男举起剑缓缓下落,“这辈子我便好心送你一程,下辈子选主子是可要睁大双眼。”
面具男拖长尾音:“莫要又选了个铁石心肠之人。”
就在剑刃快要接触到尚武脖颈的前一瞬,车内的人终于开口:“住手!”
“有事冲我来,何必为难个护卫?”
面具男发出声嗤笑,极不屑地瞥了地上的人一眼,才跳上马车掀起车帘往里走去。
猛然从黑暗的山间到亮堂的车内,面具男眼睛微眯,等到适应好才完全睁开。
面具男一步步走到最中间,举剑贴在拦在少女身前的紫萝颈下,锋利的剑刃陷入她嫩白的肌肤上,瞬间泛起红。
紫萝瞳孔微缩,垂在两侧的手指紧握成拳,只扭头看了眼身后的少女便挺直胸膛张开双臂,死死挡前面未退却半分。
面具男轻嗤:“你这两个仆从倒是衷心,可惜跟错了主子。”
软榻上的少女听到这话面色微变,只伸手抵住紫萝的腰将她推到一边,抬头直视着这黑夜中滋生的恶鬼。
少女面容稚嫩,梳着个双环望仙髻,似是被风吹的,本应利落的发髻飘飞出一缕一缕的发丝,肆意砸在她那病态煞白无一丝血色的脸上。
面具男瞳孔微缩,而后取而代之是兴奋。
曾经的谢迟南,鲜衣怒马惊才绝艳,只提及他的名字,众人便是惊羡不已。
而如今的他,手上尽染鲜血,疯魔不已。
眼前的少女看起来病得不轻,他原先那抹挣扎全然不见。
送她一程,叫她少受一些苦,还送她看了这么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戏,种种来看他都是做了件“好事”。
她该是感谢他的。
谢迟南走到少女身旁做下,那柄染血的长剑横在两人之间。
沈烟归余光瞥向软榻上的剑,眉头微蹙:“把你的脏剑拿开。”
脏剑?
谢迟南又拾起长剑,随意摆弄着:“它可比你干净多了。”
同时,他冷厉的目光透过面具对上恶狠狠盯着他的紫萝,轻嗤一声后又将视线落在门口的尚武身上。
两根细长的银针从他指间飞出,利落刺入紫萝和尚武的脖颈中,只留下一个极其微小的血洞。
随着血洞出现,瞪大双眼的二人“哐当”一声倒在地上,全无意识。
沈烟归的视线始终随着身旁这人移动,见他如此行径,终是变换了姿势。
她一只手撑着脑袋,微微将歪向一边,深邃漆黑的眸直视着他。
少女清脆的嗓音中染上一层极为浓重的寒意:“想杀人灭口?”
“显而易见。”谢迟南侧过身,面对着她,伸出手用宽厚的虎口卡着她的下巴,将头凑到她耳边低语,“想知道为什么吗?”
少女摇头:“不想。”
“你倒有自知之明。”冰冷的面具贴上少女的脸,“要是一开始就如此懂事就好了。”
“我倒未听说过正常人走路要为亡命徒让道的。”
“你倒是不怕!”
沈烟归勾唇,极为不屑地瞪了他一眼,指尖死死攥住他的手腕,遏制住他下一步动作。
她的指尖无意中贴落在这人的脉搏处,还未等她移开便感受到了指腹下传来的脉搏跳动。
沈烟归僵了一瞬,下一刻便用尽全力扯下脖颈下作乱的手甩开。
谢迟南的手被重重砸在窄榻边沿,发出一道极为刺耳的碰撞声。
窗外雨势不见停,寒风呼啸声回荡在山谷间,与之交融的是车内人的对峙。
脱离面具男的桎梏后,少女又如先前一般歪靠在窄榻上,随意地掀起眼皮,张着那双明亮的桃花眸与一旁的男子对视,嘴角微微勾起。
“你杀不了我。”
谢迟南从榻上起身,走到少女身前,俯身将双手撑在少女两侧,近距离打量着她白嫩颈下那道晃眼的红痕。
谢迟南不由自主地伸出细长的指尖缓缓勾勒红痕,愉悦又疯狂。
他极满意自己的杰作,也欣赏这少女的不自量力。
谢迟南笑意更深,从袖中变出把短刀紧握在手中,锋利的刀刃紧贴在她脖颈下。
感受到颈下传来的刺骨凉意,沈烟面不改色地勾唇盯着他,眼里尽是挑衅。
少女这副疯狂的模样极大程度刺激了谢迟南,若是其他人早已跪地求饶,可眼前这少女依旧冷静。
可真是不怕死。
她真是个疯子。
这便是谢迟南对这位少女的唯二印象。
沈烟归一直注视着他的神色变化,抓准他走神的一刹那便猛地往旁一扑。
她握住柜上的白瓷瓶,蓄力往他脸的方向扔去。
白瓷瓶按照预想的轨迹前行,重重砸在面具男的脸上,与玄铁面具对撞碎成无数碎片。
瓷瓶中的白色粉末倾泻而出,弥漫在整个车厢之中、落在他脸上。
意识到不对劲的谢迟南当即捂住鼻子,但还是迟了。
谢迟南只得快速封锁穴道减缓药物的侵蚀速度,可这粉末的毒性太过霸道,不过片刻他便觉全身乏力。
“交出解药,我可以放过你!”谢迟南生生扛下霸道的药性,手指紧紧攥住短刀,竭力朝榻上的少女逼近,面色沉得吓人。
沈烟归眉眼微动,嘴角噙着一抹讥笑,颇为自得地拍了拍掌心残余的粉末,抬手卡住他的脖颈:“放过我?”
“你该求我放过你。”少女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直到亲眼瞧见他颈下生起红痕,才松开手与他直视,冰冷的手心重重拍打着他的右脸,“手下败将!”
谢迟南瞳孔微缩,满目通红,握着短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顾不得药性霸道,运转周身内力恢复片刻,将短刀紧紧按压进她雪白的肌肤里。
少女白嫩的天鹅颈上渗出点点血珠,串成道线往下泄去。
脖下传来钻心痛意,沈烟归仍面不改色,笑意盈盈地傲视着他。
不论武力再高强之人,只要中了她的药必定全身疲软、武功尽废,只能意识清醒地任人宰割。
是她成为他的刀下亡魂,还是他先卸力成她的阶下囚。
自然是后者。
不过几息之间,谢迟南脑子嗡嗡作响,血液逆流而上,四肢疲软不堪,手上的短刀“啪嗒”一声掉到地上,身体往前一倒歪靠在了少女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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