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是颗苦瓜大王》亿妧

5、许衍生！ 晏

　　晏君撷跑到院墙外，刚想给顾栎打电话。

　　艹，手机还没换。

　　话已经放出去，他是不可能再踏进那个地方。

　　夜色渐渐暗下来，微风拂过，纵使是夏天，也吹得晏君撷有些发冷。

　　这一片是别墅区，要走一条很长的林荫大道才能到外面马路上。

　　必须要走到外面去，要不然连打车都打不到。思考了几分钟，晏君撷开始徒步。

　　•

　　“小许，耽误你了，今天的工资双倍结给你。”一位穿着修身旗袍的女人站在前院，对旁边站着的司机招了招手，“这么晚了你肯定不好打车回学校，让司机送你。”

　　“不耽误，不用麻烦了。”许衍生下意识拒绝。

　　“我记得你说你住学校。”女人让司机把车开过来，她看着许衍生，不容拒绝：“你们那所学校宿舍门禁时间11点对吧，别推辞了。”

　　想到自己是伪装大学生身份来应聘的吉他老师，许衍生只好默认。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维持着温和的模样，轻声道谢：“那就麻烦了。”

　　车子沿着别墅区那条绵长的林荫私家路缓缓驶出，坐在后座许衍生的目光落在车窗外。

　　没过多久，他收到了财务转过来的工资，刚好2千。这个数字，还挺有缘分。

　　“咦，这么晚了还有学生在外面。”司机看了看时间，心里有些疑惑，下一秒又恍然：“肯定是和家里面吵架，离家出走呢，现在的孩子脾气不是一般大……。”

　　许衍生已经没有在听司机说什么，在司机惊讶的时候，一抹熟悉又落寞的身影进入他眼中。

　　车子快要驶过晏君撷时。

　　“您好，能不能停一下？”许衍生不知道是愧疚心作祟，还是同情心作祟，他只知道自己没法视而不见，“那个人我认识。”

　　“好说，好说。”司机停住车。

　　许衍生走到晏君撷旁边时，晏君撷还在蹲在地上，垂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想到今天在医院看见的场景，这个人哭的时候还挺安静。

　　许衍生抬起手刚准备拍他肩膀，“你……。”

　　晏君撷猝不及防转过身，胸腔里的心脏砰砰直跳，那句“我操”脱口而出。

　　在来的人靠近时，他就注意到地上的影子，心里虽然早有预感，可转头看见一张放大的脸时，还是被狠狠吓一跳。

　　“是你啊。”认出人影，晏君撷眉梢拧起，声音带着一点没平复的慌乱，“你怎么在这儿？”

　　“坐车路过，看见你蹲在这里。”许衍生悬在半空的手顿住，缓缓收了回来，直起身。

　　夜色落在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无波的样子，淡淡反问：“你呢？怎么在这里？”

　　晏君撷下巴微抬，语气硬邦邦的，脸上一副不好招惹的模样：“不关你事。”说完便重新低下头，胸腔里堵着的烦闷还没散，撞见认识又不熟的人，莫名又添了几分别扭。

　　许衍生视力5.0 ，定睛往下一看，地面上密密麻麻一排蚂蚁在搬家，他以为这人蹲这里在哭，没想到是在观察大自然。

　　心底一闪而过几分哭笑不得。许衍生收回手，垂眸看他，送佛送到西：“需不需要送你一段路？”

　　晏君撷抿紧唇，目光瞥向不远处停着的黑色轿车，迟疑几秒。有现成的车可以坐，不坐才是大傻子。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沾到的尘土，散漫地扬了扬下颌：“行啊，那就搭一段，谢了啊。”

　　这人还怪好，丝毫不计较自己冤枉了他的事。

　　“不用谢。”许衍生说，“不是我家车，要谢，谢那个叔。”

　　晚风穿过道旁高大香樟的枝叶，沙沙作响。

　　晏君撷走在侧边，目光随意扫过车，不是他家车，难不成是亲戚家？

　　司机见他们走过来，立刻拉开后座车门，笑着招呼：“同学快上车，别站在外边吹风。”

　　晏君撷对司机道了声谢，弯腰钻进后座，许衍生跟着坐下。

　　车门关上，隔绝了林间晚风，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车辆平稳前行的低鸣。

　　晏君撷靠着车窗，假装看外面掠过的树影，余光却悄悄瞟向身旁的人。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两位少年，搭话：“小许老师，你同学啊？看起来比你小一点哦，这么小就上大学了，成绩特别厉害吧。”

　　哦，不是亲戚。

　　啥，这人看着和他一般大，就是老师了？还上大学？长的这么显小。晏君撷刚想说：“不是，我还是……”

　　手被一旁的许衍生握住，他淡淡应了一声：“不是同学，认识的朋友。”

　　晏君撷听见这话，眼角余光悄悄扫向身侧的人。路灯间断掠过，光影在许衍生安静的侧脸上流动，明明是温和的样子，却总让他觉得看不真切。

　　他指尖无意识蜷缩了一下，被握住的手猝然松开。

　　见两人都不怎么说话，司机也就不再搭话聊天。

　　车厢内氛围安静，晏君撷脑海突然闪过什么。迟疑片刻，他看向旁边的许衍生，语气带着试探：“借你手机用下？”

　　许衍生没有多问，从口袋掏出手机解锁屏幕，递了过去。

　　是一款很老式的智能手机，不认识的牌子，晏君撷拿到手，点开拨号页面，手指顿住。

　　这年头谁还记电话号码。他无趣地啧了一声，没再折腾，将手机还给许衍生，懒懒靠着车窗发呆，周身那点紧绷的戾气悄然散了大半。

　　很快，轿车驶出绵长的林荫私家路，驶入开阔的城市主干道。

　　晏君撷立刻直起身，抬手敲了敲前排座椅，“叔叔，麻烦停一下，我在这里下车。”

　　不等司机应声，许衍生也开口附和：“叔，我也在这儿下。刚好遇到认识的人，就不麻烦送去学校了。”

　　司机也赶着回家，闻言半点不勉强，爽快应下：“行，那你们注意安全，早点回学校。”

　　并肩而立的两个少年静静站着，空气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偶尔驶过几辆车，两人都没动，气氛微妙又松弛。

　　沉默几秒后，晏君撷突然想起什么，抬手摸向随身的背包，掏出那沓钱，不由分说地塞进许衍生手里。

　　少年语气有些硬，却极认真：“说不需要就不需要，你拿走。”

　　许衍生看着掌心的钞票，收下，问：“没手机没钱，你准备去哪儿？”

　　晏君撷没说话，被一语戳中难堪，僵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

　　“如果没地方去，去我家吗？”许衍生淡淡勾了勾唇角，扬了扬手里的钞票：“就当是换一种方式赔偿，不用别扭。”

　　晏君撷迟疑片刻，都帮了自己几次，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他抬眼望向许衍生，说：“晏君撷。”

　　“许衍生。”

　　简简单单三个字落下，晏君撷整个人瞬间呆住，瞳孔微怔，满眼错愕追问：“哪三个字？”

　　许衍生见他这个反应，眼底掠过一丝浅淡诧异，拿出手机打字，递给他。

　　晏君撷又急促追问，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你是大学生？”不乱怀疑，晏君撷想到车上听到的信息。

　　许衍生摇头，还在想需不需要解释。

　　晏君撷又问：“那你是不是在十八中？”

　　这下轮到许衍生愕然，眸中闪过明显的讶异，虽然不知道他怎么会猜到，反正这件事算不上什么机密，他微微点头，“嗯。”

　　我操，原来是你！晏君撷愣怔两秒，险些脱口而出。但是不能十分确定，万一十八中有两个叫许衍生的，那不是又搞错了。

　　本来还不好意思去，现在，去，为啥不去，他倒要去看看，这个人到底是不是那个许衍生。

　　“好啊，你家在哪儿？”晏君撷一口应下。

　　不清楚晏君撷的转变来自什么原因，没多想，许衍生招手拦下一辆出租，“上车就知道了。”

　　晏君撷什么也顾不上，只想迫切确认。许衍生，他整个初中的对手，也是噩梦。

　　他无论怎么学，怎么补课，怎么努力，都在全市学校成绩排行榜上赢不了他。

　　晏君撷陷入记忆的牢笼，他第一次拿着他引以为傲的成绩去给晏明君看的时候。

　　他还记得晏明君当时冷着脸说：“不过取得一次好成绩就沾沾自喜，骄傲自满，难道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吗？许衍生的成绩市排名第一，什么时候超过他，再来炫耀。”

　　这是他第一次听见许衍生的名字，却是在晏明君的口中。他成了那个成绩不过只是考了学校第一就沾沾自喜的小孩。

　　指尖攥紧了那张成绩单，纸边硌得掌心生疼。那时他脸上滚烫，满心的喜悦瞬间被一盆冷水浇得干干净净。低头盯着纸上成绩，原本满身的骄傲，一下子变得单薄可笑。

　　从那天起，许衍生不再只是一个陌生的名字，变成了悬在他头顶的标尺，是他必须翻越的障碍。

　　往后无数个深夜，台灯下堆积如山的习题册旁，晏君撷总会反复翻看全市排名表，目光死死钉在第一名那三个字上。他拼命追赶，一次又一次考试，可名次永远卡在许衍生之下。

　　晏君撷猛地回神，眼前这人眉眼清浅，安静地站在那里，会是他初中三年来心心念念，耿耿于怀，始终无法超越的那个对手吗？

　　胸腔里骤然翻涌上来一股复杂情绪，不甘、酸涩、埋怨、羡慕、嫉妒，还有深埋多年的较劲，全都搅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