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正常上线日常》无聊的人会活着

1、前言 残阳被

　　残阳被一道刀痕剖开，血淌了半边天。
　　废墟旁，男孩靠着断墙坐着，腹部的伤口已经浸透衣衫。
　　一个男人走到他身边蹲下，手肘搭在膝盖上，偏着头看他。
　　“真够呛啊，亲爱的——今天这么想躲我？尸体装得还挺像。再有一小时，人就凉透了。”
　　男孩睁开眼，目光散了一瞬，朝声音的方向偏过去。
　　他张了张嘴。男人低头，按了一下伤处边缘。
　　这厮戳他伤口——
　　“你到底来……干什么……痛”
　　“当然是救你小命，不然还能是专程来看你躺这儿干瞪眼？”
　　男人头也没抬，指腹还按在伤口边缘。
　　“怎么弄成这样？你们那队伍的人又把你丢了——长点心吧，小朋友。你创下离家379天没回去的记录。为了你那点独立自尊心，今天依旧算你赊账，下回记得还我积分。”
　　他说着动起手来，匕首划开黏在伤口上的布料，动作娴熟，却像是在处理一块死肉，没有丝毫温柔可言。
　　男孩痛得额上浮了一层汗，咬着牙没出声。
　　“不算严重。”男人陈述事实，“但你拖着不处理，也就快完了”
　　男人悠悠开口。
　　“你指望谁来找你？”
　　男孩没答话。
　　“其实你不用讲我也知道。”男人垂着眼，手上动作不紧不慢，“你一贯如此，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
　　他默默想。
　　你知道我会来找你。
　　他上药、包扎，动作利落。
　　“好了，乖孩子。伤算不上大问题……”
　　他停了一下，看着男孩痛得面色苍白，一副要昏过去的模样。
　　男人在衣袋里翻找什么，过了一会儿才抽出一支针剂，看了看，像是刚想起还有这件东西。
　　“哦，止痛针。”
　　男孩怔了一下：“你一开始怎么不——”
　　“忘了。”
　　男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
　　“……混账。”
　　男人没抬头，混不吝地笑了声，拇指推了推针管：“怎么，以为我没带？我在养你之后一直比较注重如何去当一个正常人”
　　男孩没答话。针剂推进来，凉意沿着血管蔓延。
　　男人把用了的针管收回衣袋里。他思索，像是斟酌了一会儿措辞才打破沉默。
　　“我承认，”他说，“那天你问那件事的时候，我没有考虑你的心理状况和正常人会有的反应，就直接告诉了你。但你不用这样和自己较劲。”
　　男孩没吭声。
　　云像烧红的铁骤然冷却后凝成的灰，沉沉地压在天边。残阳最后一点血淌进了云层下面，从群山上坠下去。
　　男人把匕首在袖口上擦了擦，然后顺手把沾在指腹上的血抹在了男孩脸上，动作很自然，像在完成一件无关紧要的日常琐事。
　　“好了，亲爱的。我希望你下次走出副本、在我找到你之前，能把欠着的积分还了，而不是躺在这里继续赊账。”
　　他收好匕首，站起来，转身像是要往废墟深处去。
　　“那些人，我不会让他们继续让你不痛快。”
　　“不行。”男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但很稳，“你不能去动他们。”
　　男人停了一下，偏了偏头：“我不杀他们，给个教训而已。”
　　“不要。”男孩的声音更轻了一些，带着某种不确定的颤意，“他们也没做错什么……”
　　他停住了，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眼泪就那样落下来了。不是委屈，也不完全是痛。是一种更早就在那里、一直压着、忽然被这件事撬开的东西——关于潜意识里的某种恐惧，关于眼前这个人，关于他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某一部分。
　　男人转过身来看着他。他看见对方在哭，但眼神里没有被触动的迹象。
　　“我不用技能。”他说，“收拾他们用不着。”
　　事实上，他不打算让小孩在三观未成形的时候背上负担，无论任何理由和小孩愿不愿意都不行，尤其是这种为你好的，所以这只是一场他个人情绪做出的教训，也不会带孩子和放出“我是为了✘✘✘这样的话”替人拉仇恨。
　　男孩把视线转向别处。
　　男人妥协了，没再多说，走过去，弯腰把人抱起来。
　　他的步伐很稳，像是没看见对方落泪。
　　“还有，”他说，语气重新变回那种懒散的调子，“不要在我风衣口袋里乱摸——你今天也拿不到的。”
　　男孩没回话。
　　他总能拿到的。
　　残阳已经沉了大半，两人走在废墟边缘的阴影里，影子被拉得很长，拖在地面上，像没有断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