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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青出于蓝 她是义安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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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见娘子这么替人说话。可惜,他可攀不上国子学的门槛,要不是他父亲擢升县令,以他的才学,照样迈不进四门学的院门。”
大周的国子监设有六学二馆。
国子学和太学高于其他四学,四门学又高于其他三学,招收学生也不会像国子学和太学只重家世,也招收才华出众者。
“郎君能进国子学,不也是倚仗窦家么,与他又有何分别?无非就是郎君你学的快些,而他学的慢些。所谓大器晚成,何须拘泥于眼前?”
窦荣脸上没了笑。
别说是她,哪怕贵如同安公主,近如表妹宣六娘子,也没人当着外人的面,驳他的话。
“你为了母家跟我作对,我还能道一句人之常情。可你今日初次见他,连他长什么样都没能看清,就要为一个出身低卑、趋炎附势之徒,跟我在这里争吵?”
章益的眼神从没落到那人身上,跟窦荣对视起来,声声掷地,“以前穷困潦倒任人欺凌,难道来日也只能由人践踏,世世卑弱?一朝显贵,就只能如晚霞一现般短暂?”
窦荣站直了身子,脸上的隐怒散去。
他明白她在说什么了。
她哪里是在为这讨好逢迎的人说情,她分明是在说章家。
章家是因昭贤贵妃一朝得势,难道会因贵妃薨逝,她没能和秦王联姻,而让章家衰败吗?
还好不是为了这小人。
窦荣睨着地上人,“还不滚?”
青衣郎君如蒙大赦,踉跄着连滚带爬跑走了。
“放他走了,别再看了。”
章益依言收回视线。
窦荣的性子太浮躁了。这样的人做敌人正好,做她夫郎则太蠢。
窦荣见她不说话,几度张口欲言,眼神复杂。最后撂下一句“走了,送你去书学”,就自顾自往前去。
章益慢悠悠跟在他身后,二人始终隔着两步远的距离,不近也不远。
看方才人的的态度,大概也能窥见国子监其余四学学生的态度。
他们对窦家这些门阀氏族,心里敬畏多于旁物,甚至失其读书人最重的气节、尊严。这些小官官吏家的人尚且如此,那些虽富有才学却出身布衣者又该如何?
以小见大,若他们中真有能皇上看重之人,是否也会不自觉向他们敬畏的门阀倾倒,向二皇子倾倒?
如若真是,届时表哥的处境则更加危险。
书学院中早已有人在此踱步。
“章……十四兄。”窦植一愣,郑重行礼问安。
下一秒,看见窦荣身后的章益,脸上欣喜一霎,又垂下头低唤,“章…章九娘子。”
章益想起窦荣说的他弟弟要求娶自己的话,出口的客套话也不由卡壳一瞬,“…窦家郎君,久仰了。”
窦荣给章益介绍,“他是我父亲的幼子,我的幼弟,家中排行十七,单名一个植字。”
窦植抬起那双小鹿般的眼,小心翼翼看她,跟章益对视后,又飞快垂下眸子不敢再看。
虽说他动作极快,但他的举动还是完完整整落进了章益眼里。
“原是十七郎。”章益淡笑。
窦植脸红了。
窦荣瞪着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弟弟,恨不得把他身上盯出几个窟窿来。章家九娘是给她下了蛊吗,一句话就能让他脸红?
板起脸来,“植弟,这是义安候的小女儿,章家九娘子,也是你未来嫂嫂。”
哦?
章益探究的瞥他一眼。
窦植好像没听见,依旧垂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窦荣看他这副样子,也缓和了脸色。端起兄长的款儿来,“植弟。这个时辰,你该在听夫子授课才是。”
窦植又偷偷瞄了眼章益,“晨起父亲派人传话,说皇上命你带章家娘子来书学,我就想来院里请博士关照她一二。兄长放心,我是将昨日老师所置课业完成,得了老师允准才离开的。”
“嗯。”
窦植声音怯怯,“昨日的事,是我的错。要是我能早些发现砚台的问题,你也不会……”
他的指尖在身上的华绸上蹭了又蹭,磨的发红,才从袖子里拿出个被布包着的长条物件。终于敢抬头看章益,“这是家父所赠的毫笔,娘子字写得好,正用得着这个。”
章益接过,温言道,“多谢郎君美意。可惜我今日没有带礼物能回赠一二,真是失礼。”
“无妨无妨……”窦植真切的笑,映着他不知是被秋风吹红,还是别的原因而红的脸,见之怜爱,“章娘子若是愿意,我还想在课余求你传授一二笔法才好。”
章益说,“蒙皇上圣恩和令尊举荐让我为书学典学,虽说不比博士,但你要愿意,大可来书学找我就是。”
“只是父兄总说我愚钝,怕是被耽搁娘子不少时间……”
章益只看着他不说话。
他脸上的红又浮起一片,“章……章娘子怎么了?”
窦植穿天缥色圆领袍,国子监学生最常穿的颜色。比起窦荣,更显得稚气未脱,这副脸红的模样和她那冬日执意要出去玩雪,结果被冻的脸红的幼弟如出一辙。
章益脸上难得有了笑,“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窦家儿郎没有差的,十七郎莫要太过谦了。”
窦植笑着重重点头,“嗯。”
窦荣拉平了嘴角,脸上大写着不悦二字,“植弟。莫要唐突了章家娘子。”
窦植听了他的话,同样抬起眼来,“十四兄放心,我会去说。”
章益:?
这兄弟俩打什么哑迷呢?
“我初来乍到,还要熟悉书学,不便相送,郎君慢走。”
窦荣定定看着她,还是没死皮赖脸留下,转身就走。
“等等。”
窦荣脸上露出意料之中的神情,他挑挑眉,自己都没察觉的嘴角上扬,只是不等他开口,就听章益说,“还请郎君代我转达感恩皇上圣意,替我拜谢令尊举荐。”
窦荣:……
“替人传达话的事,未免在外人前看着太亲密了。父亲那边还可,皇上那里,我要以什么身份表明?”
章益奇怪的看着他,“皇上是知晓我们的婚约的。他不会觉得奇怪,况本就是你送我来此,回话不是理所应当?”
“皇上口谕,是让我送你到书学安顿。妥当如今差事不完,我这样回话,是欺君。”
章益看了身侧人一眼,“郎君放心就是。十七郎性子直率,我请他为我引荐也是一样的。郎君如此向皇上复命就好。”
“你虽与窦家有婚约,但外人并不知,且舍弟也是外男,留下不妥。植弟,走了。”
窦植虽不愿,但拗不过兄长的威严,被强行拉走了。
窦家家主能因为她一张书迹,向皇上举荐她?八成还是有窦植相劝。
本想多接近他,得到一些窦家的消息,可惜窦荣倒警觉。
算了。好歹现下终于是安静了。
章益环顾院落,院中柏叶又稀稀疏疏落了几片在地上。
皇上虽允她进了书学,但让女子进国子监,先不说朝中那些迂腐老臣会吵成什么样,就说书学的博士和学生,会怎么想?
她进书学,没什么远大的目标,也不是为做什么博士。但,一开始就和众人有隔阂,可不是什么好事。
章益看向正在室内听着博士讲字书的众学子。
在来的路上,她就从洒扫的人口中打听了书学的一些消息:书学只有三十位学生,所以也只有两位博士。性子都平和,好相处。
果然,散堂之后,王博士就请她进了学堂里,将典学要做之事一一讲述明白。
“章家娘子到底是女子,不适合在此过夜,所以没有为你准备住所,申时后就能离开书学回府。”
“敢问博士,我虽能为学生们记录借阅情况,若我想查看,能否借阅?”
“只要做好记录,将典籍带走也无不可。章家娘子还有不明之处吗?”
“我都明白了。多谢王博士。”
王博士笑笑,“如此,今日申时学生们的到堂人数就交由你清点了?”
“博士放心。”
既然来了,她当然要做好分内之事才是。若是皇上和朝堂没什么异议,反因失职被书学的博士们逐走,丢的可不只是她一人的脸面。
另一边的窦荣终于回过味来了。
章益之前的话,哪里是他会错了意,她刚开始分明就是故意的。
她就想让自己跟她吵起来,好让自己更加厌恶她,使计退婚。
如果说之前她还担心失了窦家这门亲事,在自己透露了窦植的心思后,她就更有信心既能嫁进窦家,又能不用和夫郎生怨。
好心思。
做不了秦王妃,好歹抓紧做窦家娘子的机会。
选个好拿捏的夫郎,婚后也能顺意些。
什么青出于蓝。这话拿来诳一诳他那傻弟弟正合适。
窦植一路上都为兄长拉走自己,打断了他和章娘子的机会生闷气,直到被兄长送回国子学门口,才发问,“十四兄,你说章家娘子是不是也……不然她为什么那么说?”
“我们的父亲是洛阳尹,京中三品高官。嫡母又是河东裴氏之女,身份贵重。你以为她为什么那么说,是因为我跟她坦白了你的心思。比起我,你这个傻小子更容易让她拿捏。你倒好,脸跟人一样不争气,一个劲的红,生怕她不知道你的心思。”窦荣脸上的全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窦植听他说完这番话,认真道,“十四兄,你是不是想没那么讨厌章娘子,后悔了?不然依你往日的脾性,被拒绝了,绝不会再多费口舌。”
“这回却被人下了逐客令后,还和她搭话,是想让章娘子回心转意,挽留你么?”
内心的心思被自家弟弟这么点出来,窦荣脸上有些挂不住,“你在国子学就学了这些情情爱爱的进脑子?我跟你进去。请教请教博士,你在国子学都习读了什么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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