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临》呈丞瘾

1、第一章 活着本

　　活着本身是种酷刑，吴临前二十七年，一直深信不疑。
　　吴临的生活并不充实，每天都守着一间便利店，几乎没有任何交流。
　　他的便利店准确来说应该叫小卖铺，是外婆留给爸妈，爸妈再传给他的一个偏远山区的小破店。前些年，吴临自认清高，怎么都不肯继承这店，在相对繁华的C市开了间咖啡店，只是时运不济，最终将店赔给了合伙人。
　　当时他爹吴老，一把年纪抹着泪，喊着要吴临回来。
　　吴临自个也愧疚，他爹妈没提几次回家，就灰溜溜地搬着行李回去了。
　　于是，兜兜转转没几年，吴临也就又回到了从小呆的院子里。
　　那时候院子里的歪脖子树也没有歪，墙头溜达的橘猫体重不足现在的二分之一。
　　吴临当时也是照过镜子的，绝对算个小白脸，哪像现在这般。
　　吴临摸了摸刺挠的胡茬，脸周甚至多了些许痘印。
　　“之前哪有那么寒碜，”吴临叹了口气，手中的镜子被他扣在桌面上：“无聊。”
　　上午店里是没什么人的，来的也都是些老顾客，原因其实很简单，这儿不像小卖铺。
　　一墙之隔，就是村庄，乡村的圈子总拢着也就这么点大，吴临打小就认识老顾客。
　　而过路人看到院子就不会认为是店铺，院子外的门牌刻着“临危不惧”四字，不像小卖铺，像村民的家。
　　如此，吴临就更没机会见其他人了。
　　吴临已经多次跟爹妈说过这件事了，可惜爹妈摆了摆手，说是外婆留下来的，不改，也不能改。
　　说了很多次，吴临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这几年，外头的墙上的草都在往上爬，吴临依旧没活出个什么新样。
　　“小吴！”外边的门被推开，一道粗犷的嗓音传来：“咋地呀，天天丧着脸。”
　　“愁着呢。”吴临打了个哈欠，听出是隔壁黄叔：“还是老样子？”
　　“那不然，其它的我抽不惯。”黄叔接过吴临递来的五叶神，要了个打火机：“你说你年纪轻轻，愁啥呀，没老婆没孩子，负担也轻。”
　　吴临没接话，他也抽出根烟，点了火。
　　黄叔是从小看着吴临长大的，说起来这烟还是黄叔带他抽的，吴临是没有烟瘾的，只偶尔抽一两根。
　　“我大半积蓄都搭在孩子身上啦。”
　　“彩礼多少？”
　　“50多万。”
　　“咱这地偏，娶个媳妇儿多点钱正常。”黄叔挥散了烟雾。
　　“唉……愁啊。”
　　他儿子前阵子订了婚，女方要了几十万彩礼，黄叔后来又花了几万办婚礼。
　　“也不能这么说，愁，是过得没滋味，你儿子订婚了都，以后过得肯定精彩。”
　　黄叔呵呵一笑，夹着烟的手在抖：“精彩呢，是精彩，可也不好过啊。”
　　“上回你去婚礼时没见到我亲家脸拉老长了？”
　　吴临一时哑言，没接话。
　　“现在日子是不怎么好过。”黄叔自己接过话，他吸着烟，半截烟灰跌落在地。
　　二人沉默地呆着。
　　最后黄叔走了，吴临想塞条烟给他，可他摇摇头，长叹口气就走了。
　　“真羡慕你，守着这一方天地。”
　　羡慕？
　　吴临看了眼那“临危不惧”的门牌。
　　或许吧。
　　他赔了这么多，生活实际上够精彩了。
　　吴临口袋震动，他皱着眉，拿出手机，原来是他妈谢女士来查岗了。
　　“喂，妈。”
　　“怎么样，还好吧。”
　　“嗯。就是无聊。”
　　“无聊？”谢女士的声音有些沙哑：“很多人一辈子都不如你舒服。”
　　“我知道。”吴临扣着手机壳：“你感冒了？”
　　“……后天回家吧，我和你爸都想你了。”
　　“我也是。”
　　吴临吐了口烟，转过身。烟雾环绕在他周围，他眯着眼，瞥见了门槛上的猫。
　　小米——那只胖猫躺在门槛上眯眼，尾巴晃啊晃。
　　吴临用指头掐灭了烟，挥了挥身上的烟味。
　　“米米？”
　　它似乎听见了什么，蹭着地板，转头面向院外。
　　吴临跟着转头 。
　　“喂。”院外传来一道耳生的女声：“我？一个村子里……什么？你要来……”
　　“……好，你来吧。还有……”
　　后面的话断断续续的，吴临没有再听，他嗅了嗅衣襟，才低下头，摸着米米橘色的后背。
　　“嗯？稀奇，好久没见别人了。”吴临脸色不变，米米的毛其实是很软很蓬的，所以看起来比别的猫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