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十八章 离岸 药吃到 ...
-
药吃到了第十四天。
铝箔板上的药片排成一排,一格一格地空下去,像日历被一页一页撕掉。早上吃药的时候我数了数剩下的,还有六粒。晚上再吃一粒,明天早上再吃一粒,这板就空了。空了之后要去秦医生那儿拿新的。
栖禾在厨房里煎鸡蛋,油锅滋啦滋啦地响。她背对着我,马尾辫垂在肩膀上,围裙带子在腰间系了个蝴蝶结。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那件米色的毛衣照得暖融融的。我坐在餐桌旁边看她煎蛋,铲子在锅里翻了两下,鸡蛋的边缘煎得微焦,蛋黄还软着。她端着锅转过身来,把煎蛋滑进我碗里,然后给自己也盛了一个。
“今天你去工作室吗?”她问,筷子夹着煎蛋吹了吹气。
“去。”我说。
“晚上想吃什么?”
“都行。”
她低头咬了一口煎蛋,嚼了两下,说“那我看着买”。我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嘴角沾了一点油。我伸手帮她擦掉,她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窗台上的薄荷在风里晃了晃,叶子绿得发亮。
吃完早饭我出门的时候她还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地响着,碗筷在水池里碰出清脆的声响。我站在门口换鞋,回头看了一眼。她背对着我,肩膀随着洗碗的动作微微起伏。门关上之后,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我下楼的时候脚步在水泥台阶上咚咚地响着,一声一声地矮下去。
工作室里跟平时一样。孙学长和时学长都在,对着电脑屏幕讨论一个改造方案。我坐下来打开自己的电脑,调出昨天没做完的图。鼠标在屏幕上拉来拉去,线条一截一截地延长又收回去。画了一会儿,孙学长走过来看了一眼我的屏幕,说“这个角度的透视你再看看,感觉还是有点歪”。我点了点头,把图转了个角度重新看了一遍。改了几笔之后他点了点头,走回自己工位去了。
中午休息的时候我坐在窗边吃外卖。时学长端着他的茶站在窗边看运河,忽然说了一句:“陆屿,你最近画图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他想了一会儿。“说不上来。就是感觉稳了一些,不像以前那样急。以前你画到一半老是删了重来,现在能一口气画下去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的外卖,筷子戳了两下米饭。“可能是最近休息得好。”
他点了点头,没再问。窗外的运河灰扑扑地流着,渔船从窗框里慢慢地驶过去。我吃完了外卖,把盒子收拾好扔进垃圾桶,回到工位继续画图。下午的图很顺,线走到哪儿该停就停,该拐就拐,没有犹豫。画到一半的时候我停下来,看着屏幕上那些线条。忽然想起秦医生说的话——“你开始能分辨一些东西了”。我不太确定她说的“分辨”是什么意思。但此刻坐在电脑前面画图的时候,确实比之前清楚了一些。脑子里那些杂念少了一些,注意力能集中得更久。这大概是药的功劳。
那天傍晚从工作室出来的时候天还亮着。冬天日头短,但今天云薄,太阳挂在西边偏南的位置,把整条运河照得金灿灿的。我没有直接回公寓,骑着电驴往滨江公园的方向拐了过去。上一次来这里是跟栖禾一起的,她靠在长椅上睡着了,睡了两个钟头。那次是秋天,银杏叶子黄透了,落了满地。现在已经是冬天,银杏叶早落光了,只剩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里晃着。公园里人不多,江堤上的风比市区大了不少,从江面上灌过来,凉飕飕的。我把车停在入口,沿着步道走到江边。江面很宽,对岸的建筑缩成薄薄的一层剪影。太阳挂在西边,光线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江面上的波光也跟着变了颜色,碎金变成了碎红,一层一层地铺开去。我站在栏杆边上看着那片夕阳,看了很久。
上一次站在这里的时候身边有栖禾。她站在我旁边,看着江面,眼睛里有光。后来她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此刻我一个人站在这儿,栏杆还是那个栏杆,江水还是那个江水,夕阳还是那个夕阳。风从江面上来,吹得我的围巾穗子晃了晃。我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灰色的羊毛线,末端两道浅白色的条纹。我低头看了看那道条纹,手指顺着毛线的纹路捋过去。
我沿着江边走了一段,然后靠在栏杆上,又看了一会儿江面。夕阳顺着江水沉了下去,而江水却流得很慢。远处的灯塔也缓缓亮了起来,灯光映照在还有留有余晖的江面之上。我掏出手机,翻到秦医生的号码。手指在拨号键上停了一会儿,最后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陆屿?”秦医生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平平的,不急不缓的。
“秦医生,”我说,“我想问一件事。”
“你说。”
“我吃的那个药,”我说,“除了我跟你说的那些变化之外,还有没有别的副作用?比如……记性变差,或者看东西偶尔会模糊?”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你出现这些症状了?”
“偶尔。不频繁。”
她又安静了一会儿。“陆屿,你明天来复查的时候我们详细聊。但我要跟你说一件事——这个药本身不会有那些副作用。你描述的那些变化,不是药物引起的。”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那是什么?”
“是你自己。”她说,“你开始能分辨一些东西了。这个过程可能会有一些不适应。但你不用怕,这是好的。你来复查的时候我们慢慢说。”
挂了电话之后,我站在栏杆边上,静静的看着江面。夕阳的余晖早已退去,转而代替的是灯塔的微弱光亮映照在江面之上。我站在江边沉思了很久,直到听见货船沉闷的气笛声把我唤醒。然后我转身往回走。
那天傍晚从滨江公园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很暗了。我骑着电驴往公寓走,路过运河西边那条街的时候拐进了花店那条巷子。巷口的梧桐树叶子落了大半,枝桠光秃秃地伸着。我把车停在巷口,走到花店门口。玻璃橱窗里的花还摆着,红的粉的白的紫的,在暖黄色的灯光里安安静静的。橱窗上“花间”两个字还是那样,白色丙烯写的,细细弯弯的。我推门进去,风铃叮叮当当地响了几声。
柜台后面站了一个人。不是上次那个短发的中年女人,换了一个更年轻的,二十来岁,扎了个马尾,穿着一件深绿色的围裙。她抬起头来看我一眼,笑了一下,说“随便看看”。
“上次那个老板娘呢?”我问。
“老板娘?你说周姐吧?她上周把店盘给我了,回老家去了。”她一边说一边整理着架子上的花桶。“你是熟客?”
“来过几次。”我说。
“哦,”她点了点头,“那你看看要什么花,我给你便宜点。”
我在店里站了一会儿。架子上的花和上次来的时候差不多。靠里那一面架子上有一桶白色的洋桔梗,花瓣上还挂着水珠。我看了看那桶花,又看了看柜台后面那个年轻女孩。
“你们这儿有没有一个叫沈栖禾的?”我问。
她抬起头来,眉头皱了一下。“谁?”
“沈栖禾。高高瘦瘦的,头发长长,穿白裙子多。”
她摇了摇头。“没听过。我这店刚接手,之前的员工我不清楚。周姐也没跟我提过。”她顿了一下,“是你朋友?”
“没事,”我说,“可能我记错了。”我从桶里拿了几枝白色洋桔梗,让她包起来。她利落地修剪了根部和底下的叶子,拿灰色的包装纸包好,系了一根麻绳。我付了钱,接过花,推门出去的时候风铃又响了几声。
骑着电驴往回走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那个女孩的话。没听过。周姐没提过。店刚接手,之前的员工不清楚。那些话在脑子里转来转去。也许是栖禾记错了店名?也许她上班的地方不是这家?可上次来的时候,那个短发的中年女人明明认识我。她叫我陆先生。她说“今天还是拿洋桔梗”。她用了“还是”这个词。好像我经常来一样。但那是我第一次去。
回到公寓的时候栖禾正在厨房里做饭。灶台上咕嘟咕嘟地炖着汤,她背对着我在切菜,刀在砧板上笃笃笃地响。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她回头看了我一眼,问“回来了”,我说嗯,换鞋进了屋。我把那束洋桔梗搁在茶几上。她端着菜出来的时候看见了,笑了一下,说“又买花了”。她把花插进窗台上的玻璃瓶里,和那盆薄荷摆在一起。
然后我坐在餐桌旁边。她把剩下的菜端了出来,两个菜一个汤,米饭盛好了搁在对面。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嚼了两下。她坐在对面,也拿起筷子吃起来。
吃到一半的时候我忽然说了一句:“我今天去了滨江公园。”
她抬起头来看我,筷子停在半空中。“一个人?”
“嗯。下班顺路过去看看夕阳。”
“好看吗?”
“好看。跟上次一样。”
她低下头继续吃菜,扒了两口饭,说“下次再去的时候叫我”。我说好。
我夹了两个菜,又扒了一口饭,漫不经心问了一句。
“栖禾,”我说。
她抬起头来看我。“嗯?”
“你上班的那个花店,叫什么来着?”
“花间啊。”她说,“运河西边那条街上的。”
“老板娘姓什么?”
“姓周。周姐。”
“她人怎么样?”
“挺好的。对我挺照顾的。”她低下头继续翻手机。
我看着她。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着,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那些回答都是对的。花间。运河西边那条街。周姐。她说的和之前说的一样。可那个年轻女孩说周姐回老家了。店盘出去了。之前的员工不清楚。这些事对不上。但这些事也许根本不需要对上。周姐回老家了,不代表栖禾不能在花店上班。店盘出去了,新老板不认识员工也正常。栖禾说她还在那儿上班,那就还在那儿上班。我想了一会儿,把那些念头推出了脑子,然后继续吃着饭。
那天晚上我坐在桌前画图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她很少主动给我发消息,上一次联系还是入冬前,问我冷不冷。我点开来看,消息很短:“陆屿,家里的桂花树今年又开得好,你姑姑拍了照片发给我,我转给你看看。”下面跟着一张照片。我点开放大,照片里是老家院子那棵桂花树,枝桠伸得很开,叶子绿油油的,中间夹着一簇一簇细碎的金黄色的花。树干比记忆里粗了一些,树冠也大了,几乎遮住了半个院子。青砖地面上落了一层花,薄薄的,浅金色的碎屑铺了一地。照片是从堂屋门口拍的,能看到东墙根、桂花树和院子的一角。院墙还是红砖的,墙根长着暗绿色的苔藓。我看了很久。那张照片里没有别的人,只有那棵树和那个院子。
我回了一句:“收到了,谢谢妈。”发完之后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她没有再回。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继续画图。铅笔在纸面上走了几笔,画歪了,用橡皮擦掉重新画。脑子里那张桂花树的照片还挂在那儿,枝桠伸得老开,花落了一地。上一次看到那棵树是几年前了。我来江海之后就没有回去过,每年秋天都是姑姑在电话里跟我说桂花树的事。今年她拍了照片让母亲转给我。我画了一会儿图,铅笔停下来,伸手又把手机翻过来,点开那张照片看了一遍。这次看得更仔细。桂花树旁边的院墙外面有一棵别的树的枝桠伸进来,大概是隔壁家的。院门的位置在照片右边,能看到半扇门板。门板上的漆剥落了一大块,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我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回桌面上,继续画图。
那天夜里我醒了一次。栖禾不在床上。旁边的位置空着,被子掀开了一角。我坐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客厅。客厅里也没有人。沙发上搁着那条织了一半的围巾和那团灰色毛线。茶几上那个铁盒还在,盖子拧得紧紧的。窗台上的薄荷安安静静地在风里晃。我走到门口,鞋架上她的鞋还在,外套还挂在门后的钩子上。我在沙发上坐下来,等了几分钟。然后卧室方向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我走回去,在床沿坐下来。被子动了一下,她从被子里翻了个身,面朝我。头发散在枕头上,呼吸一起一伏的。我看着她。她刚才好像一直在那儿。我重新躺下来。她翻了个身,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我的手臂上。我没有动。黑暗中我睁着眼,看着天花板。那道裂纹还在,从灯管的位置伸出去,岔成两条。我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
第二天是复查的日子。我早上吃了药,把铝箔板最后一粒抠出来吞了。栖禾在厨房煎鸡蛋,我站在门口看她。她回头看了我一眼,说“今天去复查?”我说嗯。她说“那我跟你一起去”。我说好。吃完早饭两个人换了外套出门。她穿了那件浅蓝色牛仔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我穿了深色大衣,围巾是灰色的那条。她帮我掖了掖领口,说“走吧”。
去医院的地铁上人不多。我们坐在靠边的位置,她靠着车窗,窗外的隧道壁一帧一帧地掠过。她把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偶尔动一下。我伸手把她的手握住,她侧过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到医院的时候快十点。门诊楼里还是那么多人,消毒水的气味从进门就灌进鼻腔里。我们坐电梯上五楼,精神科的走廊安安静静的,白色的墙壁,浅蓝色的塑胶地板。候诊区那排蓝色的塑料椅子上坐着几个人。护士出来叫了我的名字。我站起来,栖禾也跟着站起来。我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两个人沿着走廊往诊室走。
秦医生坐在办公桌后面翻文件。她抬起头来看我,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秒,然后落在我身后。她的视线在栖禾站的那个方向停了一下。很短,短到可能只有半秒钟。然后她收回目光,朝我点了点头,示意我坐下。
我拉开椅子坐下来。栖禾坐在我旁边那把椅子上。秦医生把文件合上,两只手交叠着搁在桌面上。
“这段时间感觉怎么样?”她问。
“挺好的,”我说,“睡眠规律,吃饭正常。图也画得比以前顺了。上周去滨江公园看了一次夕阳,昨天画图的时候注意力能集中得比以前久。”
她拿起笔在病历本上写了几个字。“药吃完了?”
“今天早上最后一粒。”
她点了点头。“那今天开始换回第一阶段的药,继续吃两周再来看。”她拿起处方笺写了几行字,递给我。我接过来折好放进口袋。
“还有什么想聊的吗?”她问。
我想了一会儿。“我妈昨天给我发了一张照片,老家的桂花树。她说今年开得好。”
秦医生看着我,笔搁在桌面上。“你看了之后什么感觉?”
“说不上来,”我说,“就是看了一会儿。树长大了,院子还是那个院子。”
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开大了一点,冷风灌进来,把窗帘吹得晃了晃。她转过身来看着我说:“陆屿,你现在状态比之前好很多。继续保持。”
我站起来,栖禾也跟着站起来。我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的时候秦医生叫住了我。
“陆屿。”
我回头。她站在窗边,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按时吃药,会好的。”
我点了点头,推开门走出去。栖禾跟在我后面,走廊里的灯照在地板上反射着晃眼的白。我沿着走廊往电梯方向走。经过候诊区的时候,旁边椅子上坐了一个年轻男人,低着头,手里绞着一张挂号单。电梯来了,我按了一楼。门开了,我走进去。栖禾跟在后面。电梯门合上,空间变小了,她往我这边靠了靠,肩膀碰着我的手臂。我伸手把她的手握住,她的手指凉凉的。电梯一格一格地往下走。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阳光很好。冬天的太阳挂在南边,光线是那种淡薄的暖。路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在头顶交错着,落在路面上的影子稀疏而清瘦。我站在门诊大楼门口的台阶上,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栖禾站在我旁边,也看着那些行人。
“接下来去哪?”她问。
“回公寓吧。”
她点了点头。我们走下台阶,往地铁站的方向走。路过一个路口的时候,红灯亮了,我们停下来等。斑马线对面有一个男人牵着一只狗,狗是黄色的,中等大小,乖乖地坐在人行道边上等绿灯。绿灯亮了,男人牵着狗过了马路,从我们身边经过。狗经过栖禾的时候停了一下,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然后被主人拉着继续走了。栖禾看了那只狗一眼,什么也没说。我们过了马路,继续往前走。地铁站入口在不远处,蓝色的标志在阳光下很显眼。
回到公寓的时候快中午了。栖禾脱了外套挂在门后,走进厨房打开冰箱,说“昨天还剩了点菜,炒个饭吧”。我说好。她系上围裙站在灶台前面,往锅里倒了一点油。我坐在餐桌旁边看着她。她的背影在灶台前面安安静静的,马尾辫垂在肩膀后面。炒饭的香气很快漫开来,混着鸡蛋和葱花的味道。她端了两碗炒饭出来,一碗推给我,一碗留给自己。我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米饭粒粒分明,裹着蛋液,咸淡正好。
“好吃。”我说。
她笑了一下,低头吃自己碗里的。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的碗筷和桌面上。我吃着炒饭,余光里她坐在对面,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冰箱在嗡嗡响,窗台上的薄荷在风里晃了晃。一切都很正常。太正常了。我把碗里的炒饭吃完了,搁下勺子。她把我的碗收过去,端进厨房洗了。水声哗哗地响着。我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的背影,看着窗台上的花,看着茶几上的铁盒,看着门上挂着的围巾。
然后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右手掌心里有一道浅浅的印子,是早上拿药的时候铝箔板边缘硌出来的。我用左手拇指按了按那道印子,按下去的时候微微有点疼。我按了一会儿,松开,那道印子还在,浅浅的,安安静静地搁在掌纹上面。窗外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围巾的穗子晃了晃。我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灰色的羊毛线贴着皮肤,末端那两道浅白色的条纹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淡淡的暖色。然后我站起来,走到桌前,把铅笔拿起来,继续画昨天没画完的那张图。铅笔在纸面上沙沙地响着,线条从这一端拉到那一端,不急不缓的。窗外的天光慢慢暗下来,路灯亮了。栖禾从厨房里出来,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我画着图,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一切都和平时一样。我低下头继续画图,铅笔在纸面上走着,安安静静地,一笔一笔地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