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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年纪大,人小气 傅大人面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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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程,山路颠簸,车摇马晃。
随着赶路的进程,身后的金陵城越来越远,昭禾时不时的朝窗外看上一眼,心里无端的怅然。
毕竟是自己待了7年的地方,对谢家,金陵的情分虽不如原身多,可如今这一去,却也生出几分不舍来。
也不知道那个世界的母亲如今怎么样了,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照顾好自己。
一想到前世自己拼着命跳级念书,终于在24岁时候拿到了化学博士,可老天却像是给自己开了个玩笑,让她遇见了个疯子,就这般戏剧性的来到了这个世界。
她还没来及带着他去见一见妈妈。
一想到如今忽而见着一张与故人明明一模一样的脸,却完全陌生的人。
昭禾心里涩涩的,眼角的泪没征兆的一滴滴的像是断了线一般往下掉。
车外,傅时煜骑着马跟着。
他耳目向来敏锐,对于车内细小的动静了若指掌。
刚开始他还装作没听见,不愿意说破,怕下了小姑娘的脸面。
可逐渐的听到小丫头似是愈发的难过,引得他心里却凭生了些燥意。
犹豫片刻之后,想了想还是调整了马速,敲了敲马车的窗子,隔着帘子递过去一方干净的锦帕。
昭禾看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隔这窗子递过来,红着眼睛顺着这只手看去。
她睁着一双红红的眼睛看他,他也端着一张严肃神色看她。
小丫头一双哭红的眸子怯生生的看着她,满是无辜和青涩,落在傅时煜心里,像是小时候自己养的小兔子一样,真是勾的人忍不住想把她抱进怀里揉搓两下。
他脑子里浮现的念头让他向来沉稳的脸上裂开一丝不自在,把锦帕递给昭禾之后,忙别过头去。
“多谢。”虽是礼节性的谢过,昭禾倒没了先前看到他的那么拘谨。
他琢磨着,发泄一下也好,她年纪还小,又是初次离家,能够做到这个份上已然是十分的不易了。
行至中午,日头正落在人的头顶,昭禾靠着马车上的垫子眯了一会,便热的一身汗,不免想要透透气。
莹润纤长的手指撩开绢纱做成的窗帘,靠近窗子边上大口的呼吸着清新的空气。
从这个角度斜着看去,正好能够看到傅时煜棱角分明的下颌线,高挺的鼻梁,饱满的唇线,晶莹剔透的汗珠子顺着他鬓角眉梢落下来。
昭禾见着这副容貌,很容易便丢了理智,直勾勾的,看得入了迷。
“好看么?”马背上的人都没有正眼看昭禾,但昭禾知道这句话就是说给自己听的。
还沉浸在对美色的欣赏中的昭禾听见这话,突然耳尖像是烟花炸开了一般,红色自此处迅速蔓延到了脸上,清透的芙蓉面染了一抹羞意,好尴尬。
昭禾见了鬼似的迅速放下马车的帘子,斜斜的倚在角落里捂着心口,旋即又双手捂着脸,心道这下丢人丢大发了,被拆穿之后心怦怦直跳。
她得承认,确实好看。
但是昭禾根本不想接他的话,心中羞恼,暗道这傅大人虽然年纪大,但人小气。
傅年跟得近,听到自家主子问话还有些莫名其妙,再一听,马车上紧跟着悉悉索索的动静,他不由得咧开了嘴。
再次感慨林娘子真有点东西,竟然能让冰块似的主子开始说起了玩笑话。
傅年已经是第二次发自内心的表示对昭禾的佩服了。
尴尬的气氛还没散尽,这会马车却忽然停下,昭禾不明所以。
昭禾坐在车上,感觉到骑着马走在自己旁边的人,已经跟马车远了一段距离,昭禾掀开帘子一角看向车外。
不远处,傅时煜被来人拦下,来人这会正态度恭敬的对着傅时煜说着什么。
距离远,他们又刻意的压低了声音,昭禾只能看口型知道几人在说话,但具体说了什么,却是一点都听不到。
她心中疑惑,却也知道应当跟自己无关。但是不知道会不会对自己有什么影响,先看看情况再说。
傅年牵马走进,看到昭禾掀开帘子。
还不待昭禾开口,傅年贴心解释,“林娘子莫担心,来人是公子的手下,公子同他们交代完之后我们自会继续赶路。”
昭禾虽脸上疑惑,却也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心里有些担忧,但听了傅年的话,还是乖乖回了马车坐好。
她刚坐稳,却见傅时煜忽然掀帘进了马车,身形利落,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一双长腿窝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只能半斜着身子坐,因为马车是临时赁的,一路上为了不惹眼,便只选了一辆空间不大的。
狭小的空间里一个人还算宽敞,可忽然多加了一个身量高挑的男子,便处处显着狭隘起来。
傅时煜同昭禾靠的极近,虽然天热,出了那么多汗,可他身上并没有异味,反倒是一股沉水香的味道,窜进昭禾鼻尖,闻着清神又醒脑。
“对不住了林娘子,我遇到了点事情,等会子不好出面,还请林姑娘到了城门处帮着遮掩一二。”他一副甚是为难的神色,眼神诚恳,语带请求的对昭禾说道。
昭禾瞧着他虽说道是请求,可是面上并不见慌张之色,心中稍定。
“傅公子要我如何说告诉我,我等下按照傅公子的意思做便是。”她也知道这会应该识时务。
她想明白这些,便不再追问纠结,反正自己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那问不问的也没有什么意义。
傅年看着主子毫不犹豫上了马车,脸上的神色古怪,当他听到马车内的对话,他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主子到底是主子。
待到了前方的城门口处,官差照例查人,待到了傅时煜和昭禾这里,只听得傅年对官差道,“这位爷,车上是我家老爷和夫人,老爷病的有些严重,您看,”说着手速极快的悄悄塞给排查的官兵碎银子,官兵睇了他一眼,还没等他说完,便摆手让他赶紧过。
昭禾未曾出面,事情便顺利解决,只是听得傅年的一声“老爷和夫人”的说辞,耳根子忍不住有些热,再想到他刚才问她好不好看,不免有几分尴尬。
这一幕完整落入了傅时煜的眼睛里,傅时煜转过身时,眸子里不免带了分笑意。
他道,“傅某多谢林娘子。”
昭禾低首垂眸,耳根红红的,脸也红红的。
但嗓音浅浅,客气的道,“傅大人客气,我也没帮到大人什么,如若论谢,该我谢傅大人才对,谢傅大人这一路护送。”
说罢也不再看他。
舟车劳顿,天色将晚。
待到出了城门马车行稳,傅时煜掀帘出去同傅年一同坐在马车外赶着马车。
“公子,出了什么事,您需要避人耳目?”傅年问道。
“没什么事,就是军中李大人的儿子喝花酒打死了人。”傅时煜说的漫不经心。
傅年听完,牵着马绳的手顿时一顿,“他怎么又闹出了这种事?真当上京是他的后花园。”
傅时煜的口吻及其冷漠,“就是仗着有个好爹,次次都能有人给他擦屁股,以为每次都能全身而退。”
“主子,那这次...”
傅年也拿捏不准傅时煜会怎么处置这事。
傅时煜冷声道,“留着他也是个大麻烦,让他自己卷铺盖滚蛋,等这件事了立马让他滚。”
傅年皱眉,道,“只怕李大人那边会联络他以前的上官部下一同来找您说情。”
傅时煜嗤笑,“让他尽管找,我到要看看谁头这么铁。”
这样的傅时煜才是傅年熟悉的主子,手段圆滑,手腕冷硬。
一提及军中的事情便像是换了个人似的,言语间自然而然的带着上位者高高在上的杀伐果决。
语速不急不缓的漫不经心,不加刻意遮掩言语间,带着兵不血刃的危险。
听到主子这么说,傅年心里便有数了。
那这回,整日里沉迷女色不务正业的李大人的独子,有了傅时煜这句话,估计这次就算是舍了亲爹的前程,都不一定能保得住。
难怪主子先前要避开官差,若是那些人知道主子并未在上京,指不定会闹出来什么样的幺蛾子来,这要是传到老侯爷的耳朵里,还不知道会怎么收场。
昭禾的目光透过帘子的缝隙在傅时煜的脸上停留了几秒,正对上他侧首扫向自己的眼神,不由自主的往后挪了挪。
听到此处,她眼皮子直跳,这会才真切的意识到,她好似在他跟前过于随心所欲了,他并不是个好说话的人。
一想到自己曾那般冒犯过他,心里一股懊恼涌上来,这叫什么?色令智昏!昭禾根本想不到,有一日,这样的词汇能够用到自己身上。
但昭禾同时心里又试图说服自己,傅时煜这样的人,眼中当是装下了家国天下的,自己这样的小人物,小女子,只是一句无心的玩笑话,他不会当真的,也不应当真的。
她如今倒是希望那些被她添过灯油的神佛能够念着自己为数不多的功德,保佑自己一程。
突然马车一个趔趄,昭禾还在沉浸在如何说服自己的思绪中,手来不及扶住车厢,身体也找不到着力点,纤软的腰肢带着身体眼见着向马车外倒去。
昭禾眼看着自己要摔下去了,心道这下完了,难道报应来的如此之快么?
傅时煜眼疾手快,一只手扶着车厢,身子侧着闪进车厢,一只手揽过盈盈一握的腰肢,将人拉进怀里来。
昭禾想象中的人间惨剧还未来得及发生,这便已经撞入到了一个温厚结实的怀抱里,她脑子这个时候有点短路,今天接连着从一个震惊中到另一个震惊中,实在是剧情变换的太快,昭禾有些懵。
温软在怀的人并没有立刻撒开手,他蹙眉,道,“可有哪里撞到了?”
昭禾正呆愣间回了神,感觉自己的心简直要跳到嗓子眼了,心有余悸的回道,“喔,没有。”
傅时煜这才堪堪松了手,只是后知后觉,胳膊上柔弱温软的触感好似有一些些不一样。
昭禾脸红又有些尴尬的看着他,心道怎的遇见了他,就莫名其妙的惹出了这么多的幺蛾子。
他却避开了她的眼神。
因为她现在的状态不太好,气息微喘,惊吓未定,脸上的红晕,散乱的发丝蹭着他的胳膊。
傅时煜是个正常的男人,看的太久他也难免心烦意燥。
待到昭禾的状态平稳一些的时候,傅时煜已经将她放稳,回到了马上。
始作俑者傅年在一旁神色悻悻的不吱声,傅时煜见状只道,“到了前边的驿站,买匹马,你骑马走。”
傅年眼睛瞪大,啊?
这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么?
主子要给林娘子当车夫?
他也不敢明张胆的问。
傅年已经再三确定,林娘子确实厉害。
待傅年买了马,傅时煜赶着马车,昭禾在车厢里还惊魂未定。
“傅大人,多谢。”因着路上嘈杂,昭禾的声音低低的。
傅时煜离得近,耳力好,车内的女子那般小声,他也听了清楚的。
只是,傅时煜明显感觉到了小丫头的拘谨,忽然开口道“今日怎么收了性子了?”
今日收了性子?那就是之前没有收性子!
昭禾心里一动,试探的回,“灵谷寺那天是我失言了,傅公子大人有大量,别同我一般计较。”
心里暗暗的道,该来的还是来了,傅时煜果然提起了这一遭。
傅时煜这办差一路上并不轻快,他哪里还记得小丫头提及的事情,虽然他当时是不平了一下,可这会忘了个干净。
这下她提起来,他问,“哪一句?不让我计较,”
昭禾心里一沉,长痛不如短痛,心一横,“其实你年纪不大,人长的又好,家世显贵,你完全不必担心婚娶的事情,只怕想嫁傅公子的娘子们都从上京排到金陵了。”
原来是说他年纪大那一茬。
傅时煜重复了一遍,轻嗤道,“到了我这个年纪么?”
昭禾心道,是的,就是你这个年纪。
这个时代的人成婚年纪都早,她看到多数勋贵之家的郎君娘子也都是年纪轻轻便成了婚的,像他这样的年纪,应当是孩子有都会打酱油了吧。
可瞧着他这般模样,分明是不愿意别人提及此事。
昭禾脑子转的飞快,精心的从自己的词汇中搜罗出能用的说辞来敷衍他。“傅大人家世贵重,定是要好好的挑选下合适的夫人来掌家的,如此缓些年岁婚娶当是为了整个家族考虑的。”
好家伙,把年纪大不成婚说成了为家族牺牲,一副深明大义的帽子给傅时煜带的高高的。
傅时煜气极反笑,看着昭禾低眉顺目的模样,不禁道,“你平常就是这么哄你祖母的?”
她脸上虽然谨小慎微,说辞却不大上心。
对他畏惧的人,他知道的什么样子。
小丫头对他根本不是畏惧,只是怕得罪他,更确切的说,是根本不想扯上什么关系。
昭禾脸上一热,他这话说的真是诛心,怎的自己好意替他着想,给他递台阶,他竟是一点也不领情。
但是他说的也不完全是实话,自己哄祖母的时候,分明是要更上心一些的。
算了,老老实实当个哑巴也不是不好。
昭禾在马车上无聊,遂拿着自己随身携带的的一本词集无聊的翻看着。
她才翻了两页,便听到帘外人问道,“你喜欢纳兰的词?”
他什么眼神,怎么连自己翻什么书都知道?
不过这会不是问这些的时候,她胡乱地道,“不喜欢,他的世界悲情太重,我不喜欢。”
“不喜欢还看的挺投入。”
昭禾瞧着手中给自己赚了不少银子的册子,心道,你知道什么?我看得是故事么?我这分明看得是银子~!
她不答反问,“傅大人知道纳兰?”
“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低沉的嗓音缓缓的吟道。
他本对这些闺阁中的话本嗤之以鼻,觉着这其中的情情爱爱最是无趣,大丈夫哪能天天沉溺于情爱,这不是乱了性情么?
他觉着那些情情爱爱的东西太矫情,只是这本册子却风靡了到了他跟前。
傅芷有一段时间天天对着一个话本唉声叹气,他无意间好奇便翻了翻傅芷看的话本。
只是他看完之后的感受却与傅芷不同,他并未觉着纳兰性德多情,他反而觉着纳兰性德无情且滥情。
“是啊,当时觉着是寻常的事,错过了再回首,寻常最是遥不可及。”昭禾轻声道,一想到已经远离自己而去的那些故人,故乡,心里不免有些遗憾。
“你才多大,能错过什么?”傅时煜无奈的笑了笑。
“我下个月便满17了,论岁数,我也不小了。”昭禾认真的道。
她如今这般年纪,放在寻常人家,都应当已经成亲了,老太太也多次透露要给自己安排个亲事,都被自己搪塞过去了。
兴许是老太太也想多留自己几年,加上自己态度坚决,这事便也不了了之,一直拖到了现在。
时间久了,昭禾都觉着自己是不是可以一辈子不谈婚论嫁,一辈子都这么逍遥自在的活着,她甚至于被现实生活的安逸迷了心智,觉着自己可以操控自己的生活。
可突然一个自己几乎是不认识的人的一句话,竟然把自己原本安宁的生活搅的乱七八糟。
她这才生出一股后怕来,心道自己可真是天真。
想到此处,昭禾无奈的叹了口气。
傅时煜听着那声轻叹,他眉头微微沉了下去。
他瞧着身边的小丫头,明明应当是养在深闺的一朝宰相的娇娇女,可却被养在外家,无名无分的就这么过了17年。
这倒是比话本里更为荒谬,狗血且丝毫没有逻辑的故事,偏就选择了她。
早逝的娘,痴迷权势的爹,无能为力的外祖家。
可她在这艰难的世道里恣意的活着,没有被养的束手束脚,反而野蛮的生成出强烈的生命力和缤纷的颜色来。
傅时煜借着明明灭灭的月光打量着她,她一抬眼便撞上了这抹打量中。
她不想在他跟前过于直白,便侧过了头。
他的目光太过于清明,总是能从她话里的蛛丝马迹判断出一个事情的首尾来,夸张的是,基本上八九不离十。
“傅公子喜欢读些什么书?”昭禾随口找了个引子引到了他自己身上。
她纤长莹白的指节把玩着手里的书页,心道她找的这个话题会不会很容易把天聊死了?她看过的书和他看过的书大抵都不是一个类别的,指不定他说什么自己都接不上话来。
他侧着脸边看路,余光分了她一缕,“自小便习经史子集,这些书,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无趣的书了”
昭禾不这么认为,反而觉着诧异,“你读这些也是为了参加科考么?”
傅时煜松了神色笑道,“不是的,这是混迹这个圈子必不可少的入场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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