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军婚路：从知青到家属厂》晚听澜

78、选址风波 六月初

　　六月初，苏念把目标缩到两处：一处槐花巷次干道中段，四十六平临街；一处城南十字路口转角，三十八平，人流更爆。

　　林巧儿先去槐花巷谈。房东是邮电系统退休老职工，房子公家产权、个人承租后再转，合同麻烦。苏念不想碰“二房东转租”的坑，先搁置。

　　重心落到城南。

　　城南十字路口连着公共汽车站和两所中学，东北角是国营菜场，西南角一家百货代销点，东南空着一间临街铺面，原先卖五金，刚退租。苏念第一次去看，门脸不算宽，但转角有双面展示；层高比一般老房高半尺，装轨道灯不压抑；水电能用，厕所在后院公用，试衣间可隔两间。她心里喜欢。

　　可问题也大：位置太好，房东知道。

　　房东姓崔，五十多岁，胖，穿深灰中山装，手里永远转两串钥匙。第一次见面在铺面门口，苏念说明来意，他不等她报品牌，先问：“做服装的？”

　　“对，红韵服装，自有设计，军属创业，在中山路和师范都有点。”

　　崔老板笑得圆：“自有设计好啊。做服装的利润高。这地方，南来北往，车站人流，一天脚板能磨平。租金不便宜。”

　　“您报个价。”苏念不绕。

　　“月租一百二。”崔老板伸两个指头，又补一句，“按年付，不二价。水电另算，税你自理。合同最少三年，中途退租押金不退。”

　　苏念没吭声。

　　按她普查，城南同面积闹市临街，个体户租柜或租亭有几十到上百不等；但整间转角、能长期办个体增项的不多。一百二不是离谱，但对红韵新店太重。她按回本模型反算：若月租一百二，加人工、货、税，平日流水必须稳定破百才能活；城南周末行，工作日车站人流多过客、少购买，风险大。

　　她笑一下：“崔老板，一百二我租不起。给您实底，红韵是做品牌不是倒批，流水稳但单店不大。若按这个价，我不如在百货开专柜。”

　　“百货专柜那钱也不少。”崔老板不松口，“你省报都上了，还怕赚不回？”

　　“省报是名气，不是印钞机。”苏念说，“这样，我提个方案：先签一年试营，月租八十，按季付；满半年若我流水达标，第二年提到一百；满一年再议。押金一个月，合同写清楚可转个体执照、可装试衣间、不限制红韵招牌。”

　　崔老板像听笑话：“八十？姑娘，转角店，八十我租给卖冰棍的都行。九十五，最少。年付九十五，押金一月，三年合同。”

　　回店后苏念把价一摊，林巧儿直皱眉：“九十五也高。咱们中山路整片带后院才多少？城南纯零售，人工还得加人。按九十五，回本得拖到一年半以上。”

　　老黄说：“要不砍面积，租他半间？”

　　“半间做专卖没试衣间，白干。”苏念摇头。

　　她不急着还价，先摸底。小周连续三天在城南路口数人：早高峰公车上下人多，但提袋率低；中午中学生放学，看多买少；下午机关下班少，因附近机关不多；周六全天人流高，但一半是过路去菜场。她把这些数算成“有效购买人”：工作日约四百到五百，周末约八百到一千；按服装店进店率百分之三到五、成交率三成粗估，工作日潜在成交四五单、周末□□单。客单价按混合款估三十左右，月潜在流水约四千到五千。扣租金九十五、两人工资、货损□□，净利薄。

　　她拿这数再去找崔老板。

　　二次见面，带林巧儿和小周的数据本。她不吵不软，把人流、有效购买、同类租金一摆：“崔老板，您店好我认。但租金要匹配有效购买。按我实测，九十五年付，我前半年必亏；亏了不是跑路，是降质降货，最后您店挂个空牌子，对您也不好看。八十到八十五季付，我敢做试衣间、做红韵门头，把城南人流变成回头客；半年后流水好，自动加租。您要九十五年付，我宁可去槐花巷。”

　　崔老板翻她本子，看不懂全，但看懂“有效购买人”几个字，脸色变了变：“你这小姑娘，还数人？”

　　“不数人怎么开服装店？”苏念说，“您若肯八十五，我当天交意向金；合同请您写允许个体户增项‘服装零售’，允许装修改试衣间，允许挂红韵招牌。年付不行，季付；满半年看表调租。”

　　拉锯一个下午。崔老板从九十五降到九十，再降到八十八；苏念从八十抬到八十三，最后卡八十五不动。

　　“八十五，季付，一年可续。”苏念收本子，“再高我就走。不是吓您，红韵不靠一间旺铺吃饭，靠回头客。旺铺若租得我喘不过气，货都进差了，对您也没好处。”

　　崔老板沉默半天，叫她进屋喝茶。他老伴端出粗茶，他问了些中山路店、师范店、省报的事，苏念一一答。说到军属、红旗村红绣，他忽然叹气：“我侄女也是军嫂，随军过来没工作，在家纳鞋底。你那红绣若真能带人，我租金再让一点。”

　　苏念一愣，顺势说：“八十五不降了。但我可在店里放红绣代销角，优先展红旗村和军属绣片；您侄女若会缝纫，可介绍来面试，不保证录用，活儿好就要。”

　　崔老板终于拍板：“八十五，季付，押金一月。合同我找街道熟识的代写，个体增项、装修改动都写清。试营一年，半年看流水，涨租另议。但你门头必须像样，不能给我转角丢人。”

　　回店后苏念让小周去问工商个体增项。当时个体服装经营在不少地方还按“小百货”等口径灵活处理，她准备把中山路原执照增“服装零售”，城南新址作为分支点备案；税务按个体户建简易账，定期定额或查账再定。她不嫌麻烦，反倒把“执照、租房合同、税务、价签统一”列成开店合规清单，避免日后被查。

　　林巧儿笑她：“为八十五跟人磨一下午，省下的钱够买两台锁边。”

　　“不是省两台锁边。”苏念把意向金单收好，“是给红韵定个规矩——选址看人流，更看有效购买；租金看地段，更看回本。以后开第二家、第三家，都按这张表来，不头脑发热。”

　　顾衍之当晚回来，听她讲完八十五季付、半年调租，只说一句：“合同让我一个在政法干校的同学看一眼，不收费，避坑。”

　　苏念白他：“又用关系。”

　　“不是关系，是防骗子。”他认真，“做生意不丢人，被人骗才丢人。”

　　苏念不争了，把崔老板地址、房型尺寸、意向金单全装进文件袋。后院机器还在响，她却觉得城南那间空铺不再冷清——再过两个月，白桦林会挂上西墙，红绣披肩会占一角展示台，试衣间帘子一拉，省城女人会知道，红韵不只在中山路，也在城南落脚。

　　选址这关，算是啃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