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军婚路：从知青到家属厂》晚听澜

117、红旗村春季排产 春妮来

　　春妮来信的那天，苏念正在后院盯春秋装内胆的填充试验。信是托后勤顺风车带来的，信封上沾着泥土，字迹工整。春妮在信里说三件事：一是村里一类绣娘产能已满，主图订单排到了四月底；二是三名新出师的二类预备绣娘——杏花、二丫、小满——已经独立接单，但废片率略有回升，需要苏念回去一趟重新校准标准；三是村里有几户人家想送女儿来学绣花，问能不能扩大招生。

　　苏念看完信，当天下午就搭车回了红旗村。春妮在村口等她，一见面就说：“苏厂长，一类绣娘这边快撑不住了。翠萍带的三个人，加上我带的两个，一共五个一类，每人每月最多出八到十片主图。现在城南和东郊的主图订单加起来每月要四十片，还有振华那边的二类领片需求也在涨，我怕质量会掉。”

　　苏念没急着表态，先让春妮带她去红绣屋看了一圈。五个一类绣娘正在埋头干活，桌上堆着半成品和自封卡。苏念抽查了三片即将交付的主图，针距、晕色、包边都在标准范围内，没有明显问题。她又去看二类预备绣娘的工作区——杏花、二丫、小满各占一张小桌，桌上放着月考记录本。春妮翻给苏念看：三人转预备后的第一周，废片率分别是百分之八、百分之九、百分之十一，都比出师时略有上升。

　　“正常，”苏念说，“出师时考的是最拿手的白梅三瓣，现在接的是随机订单，花样变了，废片率反弹是意料之中。关键是看第二周能不能回落。”她让春妮把三人最近一周的作品全部拿出来，一片一片检查。杏花的领片针距均匀，但包边偶有跳线；二丫的晕色过渡自然，但锁边不够紧；小满的速度最快，但有两片领片的边缘轻微起毛。

　　苏念没有批评，而是坐下来，一个一个地示范纠正。她教杏花在包边起针时多回一针，防止跳线；教二丫在锁边时调紧面线张力；教小满在裁领片时先用熨斗压一遍布边，防止起毛。三个人都认真地看，认真地练。春妮在旁边感慨：“苏厂长，你比我有耐心。我一看废片率高了就着急，恨不得替她们绣。”

　　“急没用，”苏念说，“带徒弟就像种庄稼，施肥浇水都得按季节来。你现在逼得太紧，她们反而紧张，手一紧针就走歪了。”

　　看完二类预备，苏念跟春妮谈扩大招生的事。她原则上同意，但有三个条件：第一，新学员必须经过面试，主要看手稳不稳、有没有耐心，不要求有基础；第二，每期招生不超过五人，避免师资跟不上；第三，新学员的前三个月废布材料由质量基金承担，但不计入保底收购。春妮一一记下，说等桂花从省城回来后就开始面试。

　　“桂花在省城怎么样？”苏念问。春妮说桂花在师范后仓当培训老师，教得不错，第二批学员都很喜欢她。苏念放心了，说等桂花有空，让她回村一趟，给一类绣娘讲讲省城客户对红绣的新要求——比如领内侧装饰绣、胸针多样化这些小趋势，一类绣娘也得跟上市场变化。

　　排产的问题比招生更紧迫。苏念跟春妮坐下来，把一类主图和二类领片的订单逐月分解。一类主图：城南每月需二十片，东郊每月需十片，限量正装预留十片，合计四十片。五个一类绣娘每人每月出八片，刚好满足。但问题是，一类绣娘还要兼顾带徒和培训，实际有效工时只有六到七成。苏念算了一下，缺口大约是每月十片。

　　解决办法有两个：一是从二类预备中选拔表现优异者晋升一类，但杏花三人刚转预备，至少还要三个月才能考虑晋升；二是适当提高一类绣娘的带徒补贴，鼓励她们在不影响主图质量的前提下多带新人，长远来看扩大一类队伍。苏念倾向于第二种办法，虽然短期成本会增加，但能形成良性循环。

　　“带徒补贴从每月两块五提高到三块五，出师奖从五块提高到七块，”苏念在笔记本上写下新标准，“同时质量基金对新学的废布材料补贴从首月延长到前两个月。这样师傅有动力教，徒弟有底气学，一年后一类绣娘至少能增加到七到八人。”

　　春妮算了算账，觉得可行。她又提到振华的订单——老周那边已经确认了首批二百对二类领片的试单，要求月底交货。春妮说村里的二类绣娘现在有六人，加上三个预备，每人每月能出三十到四十对领片，二百对的订单半个月就能完成。苏念让她先做一百对，留一百对作为安全库存，避免振华临时追加时措手不及。

　　晚饭在春妮家吃。春妮的丈夫还没回来，两个孩子围在灶台边。苏念帮着烧火，春妮炒菜。火光映在两个人的脸上，苏念忽然觉得，这样的场景比任何商业谈判都让她安心。红韵的根，不在省城的写字楼里，而在红旗村的灶台边、绣花架前、孩子们的作业本上。

　　临走前，苏念把新的带徒补贴标准和排产计划留给春妮，让她明天在绣娘会上公布。春妮送她到村口，欲言又止。苏念问她怎么了，春妮说：“苏厂长，你说咱们红绣，以后能做成什么样？”

　　苏念想了想，说：“我不知道能做成什么样。但我知道，只要每个绣娘都能靠这门手艺养活自己、养好孩子，红绣就不会断。一代一代传下去，总有更好的那一天。”

　　春妮点了点头，没有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