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军婚路：从知青到家属厂》晚听澜

101、新年开工 198

　　1980年正月初八，省城还裹在残冬里。城南“红韵”专卖店后头的小院刚扫完鞭炮屑，玻璃门上的“新春试穿九折”红纸已经换成“新年新样、正品溯源”，苏念踩着薄霜进了后院办公室，先把手里那本蓝皮账合在桌角，又从帆布包里掏出三样东西：一沓红旗村冬绣回收单、一本城南店去年四季度周报、一张顾衍之年前从作战室带回来的作训服磨损记录。

　　老黄在锅炉房门口搓着手笑：“苏厂长，年初八开工，后院十台电动、四台锁边、两台整烫都试过了，皮带松的那台我已经让小宋紧了。今年要是再添人，电闸得单独走一路，要不夏天一开整烫就跳闸。”

　　苏念点头，先把老黄的话记在台账背面。“电这一项单列，你周内出个清单：机器台数、日均运转小时、故障次数、最影响产量的三道工序。咱们不盲目买机器，先看哪道工序卡脖子。”

　　她坐回桌前，翻城南店四季度周报。九十月刚开业时，进店日均三十二人，试穿率七成，成交率四成二；十一月上了秋冬军旅系列，进店峰值到五十一人，试穿率掉到六成五，但客单价从十八块七涨到二十六块三；十二月入协会、做军色自律五条后，老客回流明显，周复购从百分之六提到百分之十一。价签、包装、售后、反馈四本登记本都齐，唯一的问题是“社区型客群”记录太粗——只写“女、三十岁左右”，不写职业、不写购买场景。

　　苏念拿铅笔在报表边角写：明年门店不追大商圈，追“十五分钟生活圈”。城南是样板，接下来东郊、西郊各探一个点，标准就三条——临街不临主路、周边有家属院或单位宿舍、租金不超城南同面积三成。

　　外头晓梅抱一摞红绣配件盒进来：“念姐，城南试衣间那两盒领片样今天要归位。年前卖出去的秋装大衣，退回零件，只有两位顾客来换内衬线头，都已经处理。红绣台那本《防伪对比册》有客人翻得很细，问是不是每片都能查师傅号。”

　　“能查。”苏念把红旗村回收单抽出来。冬季一类熟手主图回收入库四十六片，二类半熟领片一百一十三片，三类新学废布样全部留村做教学，四类外统线统一定价回收、不进正装。质量基金按合同约定从每片提成抽五分钱，带徒补贴按出师人数季度结。春妮年前来信说，村里三名新学绣娘腊月月考通过，白梅三瓣领片废片率从入学的三成降到百分之九，申请正月十五后转“二类预备”。

　　苏念在春妮信纸背面批了一行：同意转预备，但前两个月每片抽检比例从百分之十提到百分之三十；带徒师傅翠萍、春妮各记带徒工时，按“熟手带半熟、半熟带新学”双轨算补贴。

　　顾衍之是初九晚上回来的。他在作战室年底忙保障总结，进门时肩上有雪沫，看见苏念趴在桌前贴标签，只说了一句：“后院比年前暖和。”苏念把作训记录推给他看：“你这十页磨损点，我标了膝、肘、肩、后背四处。春秋装我不照军服做，按作训实用改：膝盖两层布、肘部加活络贴片、肩线放半公分活动量、后背开透气褶。红绣只用在领片和胸针，不碰臂章式主图，省得外界说咱们仿制式。”

　　顾衍之接过茶，翻了两页，指着其中一条：“北部基地那次，基层反映春秋早晚温差大，外套脱了里面太单。你可以做可拆卸内胆，内胆用毛织不算厚，外罩用斜纹布，颜色按协会军色自律五条走，不艳不闷。”

　　“正好。”苏念把新年目标草纸摊开，“第一，社区小店跑通两家；第二，红旗村新学出师一批，一类绣娘不靠我下乡也能带人；第三，后院排产从‘接单赶工’改成‘周计划＋安全库存’；第四，军属互助加工点从改衣扩到基础车缝。你那边作战室若再有作训保障，碰到服装问题就记条子，我给你做版。”

　　老黄隔天把机器清单送来：电动平车十台，日均有效车缝六小时，锁边四台平均等待二十三分钟每批，整烫两台高峰排队四十分钟。苏念一眼看出锁边和整烫是隐性瓶颈——不是买机器，是先重排投料：裁片分批进，锁边集中上午，整烫集中下午，车工按“白桦林基础款／工装单里／红绣配件”三组轮替。她让晓梅把这套排产写成《后院周排产表》初稿，下周起试行。

　　正月十二，城南店开门。苏念站门边看了一会儿：白墙、轨道灯、两试衣间、红绣台、防伪对比箱，一切都按去年定下的“五统一”走着。小周从仓库搬新到货的春秋工装样衣，一边挂一边念价签；晓梅给两位老客讲解领片编号；老黄在后院喊人调机器。苏念忽然觉得，所谓“从知青到家属厂”走到今天，最稳的不是开多少店，而是每片红绣、每件工装都有标准、有去处、有责任人。

　　她回办公室，把新年第一张会议纪要写好：正月完成社区点位考察，二月定东郊小店，三月红旗村出师仪式，四月启动春秋装打样，五月军属加工点扩项。写到最后一行，她顿了顿，又补一句——“所有扩张以不增加军属、绣娘、店员无效加班为前提。”

　　窗外雪化了一角，顾衍之下班回来，看见她案头蓝账、红绣单、作训记录三摞并排，笑了一下：“你这比作战室要图标还细。”苏念把毛笔换铅笔，回他：“你管作训图，我管红韵图，两张图合一块，家里这一年就不乱。”

　　年初八到正月十二这几天，后院试机、门店盘货、红旗村对账、作战室反馈，四条线全转起来。苏念不急不躁，知道百万元长篇写到第二卷，拼的不是大起大落，是把“社区小店、红绣分级、军属加工”这三件事，一月一月磨成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