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回|焰落长桥 顾长夜曾经 ...
「萧定桥!离那里远一点!」
顾长夜的声音穿过整座长桥。
北衡的战鼓从城楼上一声接着一声砸下来,南祈的军号正在桥南响起。数千匹战马踏过地面,震得桥下江水翻涌不止。箭矢掠过夜空,撞上石墙、盾牌与人的身体,火油沿着桥栏一路烧开。百年前由两国共同修筑的长桥,如今已有近半陷在火里。
没有人能在这样的声音里听清另一个人的呼喊。
除了顾长夜。
他站在南祈一侧混乱的人群中,死死盯着桥中央那道黑色身影。萧定桥仍穿着那身黑甲,左肩的护甲已经裂开,暗红色的血沿着甲片往下淌,手里的刀不知道砍过多少人,刃口上的血被火映得发亮。
可真正让顾长夜脸色变掉的,不是他的伤,而是他的另一只手。
火摺。
顾长夜的脚步骤然停了一瞬。
萧定桥拿火摺做什么?
这个念头才刚闪过,他便看见了另一样东西。一道极细的引线从断裂的石栏后露出一截,沿着桥面缝隙没入桥腹。位置太不起眼,四周又全是火光与碎石,换成任何一个人,大概都不会注意。
顾长夜却不可能认错。
因为那个位置,他太熟了。
熟悉到只需要一眼,胸口便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不对。
长桥里不该还有火药。
这个念头出现得太快,甚至快过了他的恐惧。
不可能。
他明明——
顾长夜猛地抬头。火光另一端,萧定桥拔开火摺,低头一吹,原本暗红的火星骤然亮起。
顾长夜的脸色彻底变了。
「萧定桥!」
他撞开迎面奔逃的人群,逆着所有人的方向往桥中央跑。有人从侧面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厉声喊道:「顾长夜!你疯了?桥要断了!」
「放手!」
顾长夜猛地甩开那只手,连脚步都没有停。
身后还有人在喊什么,他已经没有心思去分辨。所有声音都被他抛在身后,只剩桥中央那个人,以及那一道根本不该出现在那里的引线。
三年。
萧定桥守了这座桥整整三年。他查过每一批可疑的货,拦过每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甚至为了一点说不清来处的痕迹,封过桥,也扣过人。
顾长夜比任何人都知道,这个人有多不肯让长桥出事。
可现在,萧定桥手里拿着火。
而桥里有炸药。
顾长夜脑子里只剩两个问题。
为什么你要炸桥?
还有——
桥里为什么还会有炸药?
「让开!」
他撞开一名逆向奔来的士兵。对方肩上的甲片狠狠擦过他的伤口,才刚止住不久的血立刻重新渗出来,他却连脚步都没有慢。
他听得见萧定桥。
隔着战鼓,隔着马蹄,隔着喊杀与火焰燃烧的爆裂声,他仍然能从千百道混乱的声音里辨认出那个人的位置。
一步,两步。
刀锋撞上兵器。有人从右侧扑向萧定桥,萧定桥侧身避开,反手出刀。
顾长夜甚至不需要看见,就知道他在做什么。
三年太久了。
久到足够他记住一个人的脚步,记住他拔刀时衣袖擦过护腕的声音,记住他受伤以后呼吸会比平日重多少。也足够让一句最初只是威胁的「我会找到你」,在后来的岁月里,慢慢变成另一种再也说不清的东西。
可现在,顾长夜第一次希望自己听错。
他希望那不是引线,希望萧定桥手里的火摺只是为了点燃别的东西,甚至希望自己研究了那么久的长桥,到了今日终于判断错了一次。
但他没有听错,顾长夜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桥身深处传来极轻的细响。火药、引线,以及那些早已藏进长桥结构里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
「萧定桥!」
这一次,萧定桥听见了。
隔着燃烧的桥面,他抬起头。两人的目光穿过火与烟撞在一起,顾长夜终于看清他的脸。脸侧有血,额角也破了,黑甲被火光映出暗红的边,那双眼睛却还是和三年前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冷静得近乎可恨。
顾长夜盯着他手里的火摺。
「你要炸桥?」
萧定桥没有否认。
「是。」
只有一个字。
顾长夜胸口那股压了许久的怒意瞬间窜了上来。
「谁让你埋的火药?」
萧定桥眉心微动。「顾长夜——」
「我问你,谁让你埋的!」
「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这桥里不该还有火药!」
萧定桥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极短,顾长夜知道他没有听懂。
萧定桥不可能听懂。
因为有些事情,从头到尾,萧定桥都不知道。顾长夜也从来没有打算让他知道。
可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
一支箭从两人之间掠过,狠狠钉进燃烧的桥栏。顾长夜侧身避开,再抬头时,萧定桥仍站在火光另一端。
「为什么?」
这一次,他问得很轻。
萧定桥看着他。战鼓仍在响,火还在烧,桥上的人不断从两人之间退开。
过了片刻,他只说了一句。
「不能让南祈的兵过桥。」
顾长夜眼底的神情微微一滞。
他明白。
正因为明白,才更加难受。
这半年两国军事动向越发明显之后,谁敢在长桥附近多停一会儿,都可能被萧定桥的人盘问半日。顾长夜曾经无数次觉得这个人烦得要命。明明只是一座桥,却被他盯得比什么都紧,来往的商队要查,陌生的人要查,连一点说不清来处的动静,都能让他追查到底。
可直到此刻真正站在这座即将被毁掉的桥上,顾长夜才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早已习惯了萧定桥守着它的模样。守得那么紧,查得那么细,像是只要这个人还在,这座桥便永远不会出事。
所以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亲手点火毁掉它的人,竟会是萧定桥。
南祈怕北衡南下,所以增兵。
北衡看见南祈增兵,所以加固南境。
南祈因此更加确信北衡准备开战,北衡也因此更加相信南祈早有野心。所有人都说自己在防,所有人都说自己只是为了不让战争发生。
最后,所有人都站到了战场上。
而现在,萧定桥要亲手毁掉他守了三年的东西。
顾长夜忽然觉得荒唐。
荒唐得像这三年里,他们每一个人做过的事情。
可下一瞬,他的神色骤然变了。
一道极轻的声音从桥腹深处传来。
嘶——
顾长夜猛地低下头。
引线燃起来了。
不是萧定桥手里那一支。
火摺甚至还在他手上。
有人提前点了另一端。
「萧定桥!」
几乎同一瞬间,萧定桥也察觉他的神色不对。
「怎么了?」
顾长夜没有回答。
他在听。
火焰沿着浸过油的引线一路钻进桥腹。那声音太轻,轻得在战鼓、马蹄与烈火里几乎不存在。
可顾长夜听得见。
他甚至知道火正在往哪里走,知道距离第一处火药还剩多远。
也知道——
来不及了。
「引线点了!」
萧定桥神色骤变,立刻回头。
「霍沉!」
不远处的霍沉猛然转身。
「将军!」
「带所有人撤回城内!快!」
霍沉只愣了半瞬,随即厉声喝道:「所有人往北撤!离开桥面!」
命令迅速传了出去。北衡士兵开始往北岸退,还能走的架起伤兵,亲兵护着后撤的人群迅速离开桥面。
北衡军阵毫无预兆地开始后撤,很快便引起了南祈一侧的注意。
最前方几名士兵还未反应过来,便有人在混乱中看见桥侧下方窜出的火光,紧接着,一声惊喊从军阵里炸开。
「桥下有火药!」
南祈将领猛地回头,下一刻便厉声下令:「撤!全部撤回南岸!」
原本向北压进的军阵顿时转向,士兵彼此推挤着往南退去。
一时间,整座长桥上的人都在退。
北衡的人往北。
南祈的人往南。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终于把这座桥上的所有人重新推回了他们各自所属的地方。
只有顾长夜站着没动。
他身后的人正在往南退,萧定桥身后的人正在往北撤。他们隔着火,隔着正在迅速空下来的长桥,也隔着两个已经彻底开战的国家。
「顾长夜!」
萧定桥叫了他。
顾长夜抬起头。
火光另一端,萧定桥朝他伸出了手。
「过来。」
顾长夜怔住。
他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过来!」
这一次,他听得很清楚。
那一瞬间,顾长夜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
第一次站在北衡城门下,萧定桥看着他的货册,说他不是商人。后来萧定桥查他,跟他,盯着他,像是非要从他身上找出一个答案不可。
再后来,那个人真的找到了。
找到他从哪里来。
找到他叫顾长夜。
也找到那些连顾长夜自己都以为可以永远藏好的东西。
可到了现在,萧定桥朝他伸手。
不是要抓他。
是要他过去。
「快!」
桥腹里的火已经逼近第一处炸点。
顾长夜抬脚。
他朝萧定桥跑去。
身后有人喊他的名字,顾长夜没有回头。
南祈的军号仍在响。
那是来自他的国家,是他出生的地方,是他曾经以为自己无论走多远,最后都应该回去的地方。
可这一次,他跑向北衡。
或者更准确地说——
他只是跑向萧定桥。
两个人之间还有十几步。顾长夜踩过一截燃烧的断木,桥面开始震动,身后有人倒下。
十步。
七步。
五步。
萧定桥也朝他跑来。
顾长夜看见他伸出的手。
三步。
「顾长夜!」
两步。
顾长夜伸手。
这一次,他们碰到了。
不是差一点,也不是隔着火光只能看见彼此。
顾长夜的手真正撞进萧定桥掌心。
五指收紧。
萧定桥一把扣住他的手腕,顾长夜也反手抓住他。
那一瞬间,顾长夜胸口那口一路悬着的气,竟真的松了一下。
抓住了。
三年里,他们错过太多次。
隔着身分,隔着两国,隔着一句又一句不能说的话。
可至少这一次——
抓住了。
「走!」
萧定桥猛地将他往自己身前一带。
顾长夜被拉得踉跄一步,几乎撞进他怀里。萧定桥没有停,借着那股冲势扣住他的手臂,转身将人整个带向北衡一侧。
两人的位置就在那一瞬间换了过来。
顾长夜被送向前方。
萧定桥落在他身后。
也就在这一刻,顾长夜听见了最后一道声音。
极轻。
喀。
火焰烧进火药。
他的瞳孔骤然缩紧。
「萧定桥——!」
长桥炸开。
天地骤亮。
巨大的火光从桥腹冲天而起,像有什么东西从下方硬生生撕开整座长桥。石块、木梁与燃烧的碎片同时被抛向半空,桥面在两人脚下轰然裂开。
爆炸的气浪狠狠撞上顾长夜。
他整个人被掀了出去。
萧定桥方才那一下几乎把他送过了断裂的位置。顾长夜重重摔在北衡一侧的桥面上,肩背撞上石地,眼前瞬间一黑。
下一刻,他猛地回头。
「萧定桥!」
萧定桥没有过来。
方才转身将他带向北衡的那一刻,萧定桥自己反而落在了更靠近断裂处的位置。
桥面正在他脚下崩塌。
顾长夜的脸色一下白了。
「萧定桥!」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扑回去的。
膝盖狠狠撞上碎石,掌心被断裂的石面割开,他却什么都感觉不到。
萧定桥的身体已经坠出桥外。
顾长夜趴在断裂的桥沿,一把抓住他的手。
抓住了。
又一次。
萧定桥整个人悬在长桥之外,脚下便是翻涌的江水。黑色战甲被风与热浪掀动,血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流。
顾长夜两只手死死抓着他。
「上来!」
萧定桥抬头。
「顾长夜——」
「闭嘴!」
顾长夜咬着牙往上拉。
「你敢松手试试。」
萧定桥没有松。
可桥还在裂。
第二声爆炸从更深处传来。
轰——
整段桥面猛然往下一沉。
顾长夜的身体狠狠撞上桥沿。
两人的手同时往下一滑。
从手腕。
滑到掌心。
再滑到手指。
顾长夜眼底第一次真正出现了恐惧。
「萧定桥!」
他拼命收紧手指。
萧定桥也在抓他。
十指从掌心滑开,最后,只剩几根手指死死勾在一起。
顾长夜看着他。
萧定桥也看着他。
明明方才已经抓住了。
明明他已经把自己拉到了北衡。
明明只差一步。
「别——」
顾长夜的声音第一次发颤。
下一瞬,桥腹最后一处火药炸开。
巨大的震动沿着石面狠狠撞进他的身体。世界在那一刻发出一声尖锐到近乎撕裂的巨响。
然后——
萧定桥的手从他指间滑了出去。
顾长夜猛地往前扑。
只抓到一片空。
黑色身影坠入火光与夜色之间,转瞬被断桥下翻涌的烟尘遮住。
顾长夜张口喊他的名字。
「萧定桥——!」
可是这一次,他没有听见自己的声音。
他怔住。
四周仍然有人在跑。他看见霍沉在远处大喊,看见士兵冲向断桥,看见燃烧的木梁砸落,看见战马受惊扬起前蹄。他甚至看得见一个人的嘴唇正在动。
可是没有声音。
什么都没有。
顾长夜趴在断桥边缘,满是血的手仍然伸在半空。他没有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又喊了一次。
「萧定桥!」
依然没有声音。
不是战鼓停了。
不是军号停了。
不是这场战争忽然安静。
是他听不见了。
那个曾经能隔着一扇门分辨十个人的脚步,能从一句话里听出呼吸的变化,能在数千人的战场上找到萧定桥的人——在长桥断裂的那一刻,失去了所有声音。
顾长夜却像根本没有察觉那意味着什么。
他只是死死望着桥下,望着萧定桥坠落的地方。
方才那只手还在他的掌心。
他碰到了。
抓住了。
甚至真的被那个人拉到了桥的这一边。
可现在,掌心只剩下一道被血染红的痕迹。
顾长夜跪在断桥边缘,很久没有动。漫天火光映在他的眼底,而他的世界,一片寂静。
这一夜,他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声音。
也失去了那个无论隔着多少声音,他都能找到的人。
三年前
那时候,长桥还没有被炸毁。
桥上来往最多的不是士兵,而是商人、旅客、挑着货物的百姓,还有追着马车跑过桥面的孩子。桥北有人卖酒,桥南有人卖糕,商队载着茶叶、丝绸、皮货与药材日复一日地往返两国。每日天还没亮,第一批车马便已经踏上桥面;到了傍晚,两边等着过桥的人还能为了谁先走吵上半天。
那时候,它还只是一座桥。
顾长夜也还不是顾长夜。至少,在北衡人的眼里不是。
那一日,他带着一个叫了不过三天的名字,跟着一支真正的商队,第一次踏上长桥。身上的路引是真的,商籍是真的,同行的人也全都是真的。只有他不是。
他此行的任务并不复杂。
进入北衡,留下来,查清北衡近半年频繁向南境调兵的原因。
若只是寻常换防,便将消息送回南祈;若北衡确实另有所图,再等司闻司下一道命令。
至于要在这里待多久,没有人告诉他。
三个月,半年,或许更短。
顾长夜并不在意。
对他而言,北衡只是又一个需要走进去的地方。等该查的事情查清,该送的消息送出去,他自然就会离开。
车轮慢慢压过长桥。桥上依旧喧闹,商旅与百姓挤在一处,叫卖声、车轮声与马蹄声混成一片。有人赶着在日落前过关,也有人停在桥边与熟人说话,两国之间的界线就在脚下,来往的人却像早已习惯了这条路。
顾长夜坐在商队最后一辆车旁,微微抬起眼。江风吹过桥面,吹起他的衣角,也将无数细碎的声音一并送进耳里。
他安静地听了一会儿,重新闭上眼。
前方就是北衡。
他要查的是兵。至于这座桥上还有什么,与他无关。
第一回|焰落长桥|完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第一回|焰落长桥
下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萧定桥不是萧定桥,顾长夜也不是顾长夜。 《焰落长桥》其实是《光生录》中,林岐耀与沈望川主演的戏中戏。 它本身是一个完整独立的故事,没看过《光生录》也完全不影响阅读;但如果走进《光生录》,你会看见更多属于萧定桥与顾长夜的片场花絮、幕后故事,以及藏在两部作品之间的小彩蛋。 《光生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