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寄情》甘清木

2、往事 池韶的“妹

　　由于池韶已经转到新学校两个星期多了，但还没有和自己的同桌说过几句话。

　　他实在是受不了了，拒绝冷暴力，从我做起。

　　中午，池韶和季扬、周芋安一起在食堂吃饭。

　　池韶：“哎，问你俩一个事行不？”

　　“你要问什么？”季扬咬了口鸡腿问道，“我保证咱俩肯定知无不言。”

　　“对的，池韶，”周芋安也附和道，“你跟我俩客气什么。”

　　“你们认识叶青吗？”池韶边问边拧开矿泉水瓶盖喝水。

　　“青哥，当然认识。”季扬说道，“他跟我们关系超好的。”

　　“对对对。”周芋安又道，“他这人超好的。”

　　“ 好？”

　　池韶震惊，池韶呛水，池韶疑惑。

　　“那我都跟他做同桌两个多星期了，他为啥理都不理我？”

　　“他这人就这样，你跟他搭句话就行了。”这位是周芋安。

　　“对的，我当初就跟他说了一句话，结果我俩就成为朋友了。”这位是季扬。

　　“行。”这位是冰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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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午饭后，池韶回到座位，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

　　他用手敲了敲桌面，“同桌，你在干什么？”

　　“写卷子。”

　　“什么卷子？”

　　“老师上午发的卷子呀。”叶青写字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向池韶，“你没写吗？”

　　“不想写，用来当草稿纸了。”

　　“哦。”叶青说完似乎觉得这话太冷漠了，又加了一句，“你还会用到草稿纸？”好了，更冷漠了。

　　池韶：“……”

　　他就不该信了周芋安和季扬的鬼话。

　　谈话的最后以池韶满脸黑线加一脸的“你是不是欠揍？”而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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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下午放学，叶青收拾好书包，抬手拍了拍正在睡觉的池韶，“同学，放学了。”

　　“噢。”池韶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放学放学呗，别拍我。”

　　“今天轮到我们打扫卫生了。”叶青又拍了拍他。

　　“行。”池韶终于放弃抵抗起身了，意识刚回神，他就问道，“等等，你说我们？”

　　“对呀，池韶，今天轮到你和青哥还有我和我同桌我们四个打扫卫生了。”季扬从池韶身后蹦了出来，还学着叶青的样子拍了拍池韶的肩膀。

　　结果就是这一拍，季扬同学体会到了来自池韶同学的巴掌。

　　“呜呜呜，池韶你怎么这样？”季扬捂着左脸控诉道，“青哥都能拍你，我咋不行？你没有心。”

　　池韶看着季扬的样子，翻了个白眼，“我刚刚打的右脸。”

　　季扬怔住了，而池韶旁边的叶青捂着嘴偷偷笑了起来，肩膀抖得像被电击了一样。

　　“你还笑！”池韶见叶青还笑，皱起了眉，“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干嘛拍我？”

　　叶青：“不拍你的话，你能醒？”

　　池韶：“……”

　　季扬见气氛越发剑拔弩张，连忙说道：“好了好了，咱快打扫吧，不然待会儿天都黑了，就赶不上晚自习了。”说着，季扬还拿了两个扫帚塞到了叶青和池韶的手上。

　　叶青：“行。”

　　池韶：“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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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晚自习，池韶趴在桌子上睡觉，叶青突然戳了戳他。

　　“干啥？”池韶闷头说道。

　　“你怎么每天都在睡觉？”叶青说着又戳了戳他。

　　“因为困。”

　　“你晚上不睡觉吗？”

　　“只要是上学的日子，我就会一整天都很困。”

　　“有没有去医院看过？”

　　“滚！我来那天你不是也在睡觉吗？”池韶忍不了了，原本睡觉被人吵醒就很烦，结果这人还说他有病。

　　“我那天头一天的晚上在补作业。”

　　“学霸还需要补作业？”池韶眉梢一挑。

　　“嗯。”

　　“切。”

　　叶青没告诉池韶的是，他补的不是学校和老师布置的暑假作业，而是他妈妈布置的高二上学期的作业。

　　“我可以和你交个朋友吗？”叶青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不可以。”

　　“为什么？”

　　“你很讨厌。”池韶说完似乎觉得还不够，又张口道，“像个呆子。”

　　“好吧。”叶青听见自己被骂也不恼，默默转身继续写试卷，只不过眼神比一开始暗淡一点。

　　池韶瞅了他一眼，然后继续睡，结果几分钟过去了还是没睡着，他又看了一眼叶青，叶青眉毛皱着，嘴抿成一条直线，眼睛红红的。

　　池韶觉得自己可能被鬼上身了，“啧”了一声，随便从本子上撕了一张纸，写上了自己的手机号，揉成纸团扔给了叶青。

　　正在写试卷的叶青被砸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下，打开纸团，拿出手机加了池韶的微信。

　　好友申请几乎是秒同意，因为池韶睡不着，一直在等着叶青的好友申请，通过之后，他看了一下叶青的朋友圈和头像。

　　叶青的头像是风景图。

　　图中只有一片河还有白云，从视角看像是在桥上拍的，微信名就一个字——青。

　　这本来没什么稀奇的，但碰巧的是。

　　池韶的微信名也只有一个韶字，更巧的是池韶自己的头像也是一片河和几朵云，也是从桥上拍的，只不过叶青的头像看起来像是在早晨拍的，而他的是在傍晚拍的。

　　池韶愣了愣，突然想起之前晏春说过的一句话。

　　当时他和晏春刚加上微信，晏春看了他几眼说道，“你这头像跟叶学霸的可真像，跟情侣头像似的。”

　　而他当时还没有叶青微信，在那个小群里，叶青也不发言，所以他只以为是晏春随口说的，还回她道，“你跟许凝的才像情侣头像呢！你是白色小猫，她是黑色小猫。”

　　而晏春当时只是笑了笑说：“我俩是闺蜜，用点闺蜜头像不是很正常吗？倒是你俩，该不会之前见过吧。”

　　而池韶当时听了这句话表面上说的“有可能”，心里想的却是，怎么可能？他那么装。

　　现在池韶再看这俩头像，简直太像情侣头像了，地点一样，视角一样，景物一样。

　　池韶感觉自己快裂了，按季扬和周芋安的说法，叶青应该跟全班都有微信，所以全班应该都知道他俩的头像……

　　这不是摆明让人误会吗？

　　池韶现在只想赶紧换个头像，顺便再把微信名换了，但他转念又想，算了，大家看见都看见了，要是现在换了，倒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还是不换了，就这样吧。

　　于是池韶坦然接受了自己的头像有可能是情侣头像的事，他又看了看叶青的朋友圈——空空如也。

　　池韶有点意外，毕竟一条也没有，太不可能了，但这就是事实。

　　池韶疑惑，池韶思考，池韶心想关我啥事。

　　就在池韶准备继续睡觉时，那个小群有了消息。

　　周芋安：@韶 池韶，我突然想问你一个问题。

　　韶：啥事？快说！不能私聊？

　　周芋安：你之前在哪个学校上学？到底为啥转学过来？我们几个都好奇好久了

　　韶：之前在三中，转学是因为之前学校的老师和同学太烦了，受不了。

　　季扬：就这么一个原因？！

　　韶：不然呢？还有事没？@周芋安

　　周芋安：没事了。

　　池韶回完消息刚准备放下手机，旁边那位刷试卷的魔怔就给他发来了消息。

　　青：你真的就只是因为之前学校的老师和同学烦，才转学的？

　　韶：不然呢？

　　青：那你会不会因为我烦，然后转学。

　　韶：不会，因为不想，别问了。

　　青：你要不要考虑去医院看一下，万一……

　　池韶看见这话简直要被气死了，打字回道：滚，你才有病！我跟你讲我打架可是很厉害的。

　　叶青看着这句话，笑了笑，回道：我错了，别生气了。

　　池韶看着那一行字，觉得耳根有点烫，这回答怎么那么像在
　　哄生气的对象？

　　池韶没回他，玩起了小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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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晚自习快要结束时，叶青又戳了戳池韶，“我们现在算朋友吗？”

　　池韶：“不算。”

　　叶青：“为什么？”

　　池韶：“没有为什么。”

　　叶青：“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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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自习结束，池韶回了家。

　　之前池韶基本上一上公交车就开始睡觉，但今天他怎么都睡不着，他百无聊赖的坐在椅子上，就在这时 ，他看见了上车的晏春。

　　他朝晏春看了一眼，然后成功跟晏春对视上了，晏春小跑跑到他身边坐了下来。

　　池韶：“好巧啊，你也坐这班车。”

　　晏春：“嗯，我还是你邻居呢。”

　　池韶：“之前怎么没见过？”

　　晏春：“你每次一上车就睡觉发呆，根本不看我，走路还经常低头，我就想看看你什么时候能发现我。”

　　“呵呵。”池韶低了低头，“你是不是还有一个妹妹？”

　　“你怎么知道？”

　　“之前见过，很可爱。”池韶斟酌了一下用词又说道，“不过她怎么长得跟你不太像？”倒是跟我长得挺像的。

　　晏春看了他一眼：“我和你认识的时间不多，但一直把你当朋友，我也知道你是个好人，我跟你说，你不要告诉别人讲。”

　　“行。”

　　晏春抿了一下唇，压低声音说道：“其实我妹妹是捡来的，字面意义上的捡，5年前，我在楼梯口发现了她，她当时看样子还没满月。”

　　池韶听着晏春的话，忽然想起了五年前，他那时六年级，他放学回家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了他妈妈的吼声，以及另一个女生的哭声，他瞄了一眼，不敢出去，就一直躲着，躲在楼梯间，到了晚上他出去，刚好和那个哭的女生擦肩而过，他看见那个女生怀里抱着个孩子。

　　后来他才知道，当时池继巢出轨，池继巢拿家里的钱包养了一个女大学生，那个女大学生不知道他有妻子，家里爸妈重男轻女，根本不管她，也不给她钱，学校有人造她黄谣，她没申请到助学金，去兼职，也没有人要她。

　　就在她走投无路时，池继巢出现了。

　　后来那个女大学生有了孩子，她把孩子生了下来，打算去找池继巢，结果刚好撞上了正要出门的松晚和池继巢。

　　他到现在还记得那天，那个女生震惊的哭声，以及妈妈松晚大声的吼叫，他永远都不会忘，在他印象里，他妈妈从来没有那么大声地叫过。

　　后来…后来那个女生没能熬过去，把孩子放在楼梯口，自己走上天台，跳了下去。

　　那天的天下了雨，把那个女孩的血冲走了，血顺着雨水，积流成河，流向下水道。让这个女孩干干净净的来到，干干净净的回去。

　　不仅下了雨，还刮了风，风把树叶吹得沙沙作响，也算是给这个女孩的解脱送上了一首交响曲，让她奔向自由，远离这混乱的人世间。

　　而他的妈妈，当初池继巢见事情败露，恳求他的妈妈不要离开，嘴里念叨着晚晚，说什么自己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说以后一定好好待她，说他们还有我呢，还有我这个孩子，说他离不开她……

　　他妈妈当时信了，结果池继巢开始赌博，开始成天喝酒，开始打人，把工作也辞了。

　　当时妈妈松晚白天要打工养家，晚上要迎接池继巢的拳头和巴掌。

　　最严重的一次，妈妈为了护着他，身上被打的没有一块好地方，大腿上有一大块红，是那种被玻璃扎破后血溢出来的红。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妈妈的累赘。

　　就这样被家暴了一年左右，松晚受不了了，离了婚，她当时房子和钱都没有要，只想把池韶带走，但池韶没同意，他觉得自己会拖累妈妈，后来也没让妈妈去看他。

　　妈妈见带不走他，在离婚两个星期后，在他所上学的学校门口等他，给了他一张余额有80万左右的卡，他也是那时候才知道，他妈妈二婚了，对方也是二婚，有个女儿，比他小两岁，两个人都对他妈妈很好。

　　松晚松晚，余生安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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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韶？”晏春伸出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啊？在呢。”池韶回过神来。

　　“发什么呆呢？要到站了，走吧。”

　　“没什么？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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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并肩走了一会儿，池韶突然问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个好人？”

　　晏春看着他开口道，“我很早以前就遇见你了。”晏春边走边说道，“我们这附近不是有一条河吗？就是你头像里的那条河，小时候呢，我在河边玩，看见有一个小孩落水，我当时想去救他，但离得太远了，然后，我就看见你把那个小孩救了上来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当时怎么会有那么大力气，对了，你还摸了摸他的头，我当时还给你俩拍照了呢，你还记得吗？”

　　池韶：“好像有点印象，可能当时太想把那个人救上来了吧，你这么早认识我，那我转学来的第一天你为什么不给我打招呼？”

　　晏春：“……”

　　晏春：“如果不是今天我上车，你看到了我，你觉得你什么时候能发现我们俩是邻居？”

　　池韶：“呵呵，哎，你说你拍了照片，照片还有吗？能给我看看吗？”

　　晏春：“照片我当时打印了出来一直放在家里，当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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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来到702门口，晏春要进屋去拿照片，池韶原本想在外面等着，但晏春没同意，把他带进了屋里，进了屋里，池韶坐在沙发上。
　　他扫了眼屋子，晏春给他倒了一杯水，放在了茶几上，正要去杂物间拿照片，就听见池韶问：“你父母不在家吗？你妹妹呢？”

　　“我父母今晚不回来，我妹妹在附近上小学，我每天托老师给她送回来，现在这个点她早睡了，就在卧室里呢。”晏春笑了笑说。

　　晏春和池韶一样，家境贫寒，但她脸上却经常挂着笑。

　　“叫什么名字？我能看看她吗？”

　　“叫晏冬，当然可以，别吵醒就行。”晏春说完就去拿了照片。

　　“晏冬。”池韶没忍住把这个名字念了出来，声音不大，话音落下，在寂静的房子里飘散开。

　　他来到卧室门口，推开门，一个小女孩睡在床上，头上扎着两个小辫子，身上盖着一张毯子。

　　小女孩的脸白白净净的，仔细看，竟跟池韶长得有几分相似。

　　真好呀，池韶想，至少这个女孩很幸运，现在过得很幸福。

　　池韶退出卧室，轻轻带上了门，又坐回沙发慢慢等着，等了几分钟，晏春从杂物间出来了，一边走一边晃着照片，笑着说道：“找到了，这上面两个小孩一个是你，另一个嘛，你自己想想。”

　　然后她把照片递给了池韶，池韶接过照片端详起来，照片上有两个小孩，看样子就只有八九岁，这两个小孩一个坐在地上靠着桥柱，另一个蹲在他旁边，拿着一张纸给他擦脸。

　　虽然已经过去很久了，但池韶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蹲着的小孩是他自己，八九岁的他自己，而另一个从眉眼来看，像叶青，不！那就是叶青。

　　池韶对自己的这个同桌印象深刻，他现在敢肯定，照片上这个坐在地上的小孩绝对就是叶青。

　　过了几秒，池韶开口了，“这张照片能卖我吗？多少钱都行。”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花钱买这张照片，但他就是觉得这张照片对他而言，意义非凡。

　　“你想要直接拿走就行了，不要钱。”

　　“可……”

　　“我们不是朋友吗？”宴春笑着看他。

　　“谢谢你，我走了。”池韶说完拿起照片就起身要出门，临走前他又回头说了句，“你妹妹很好看。”然后就转身出了门。

　　晏春看着池韶的背影，笑了起来，“谢谢夸奖，嗯，好看。”等到池韶完全出门，晏春又开口了，“和你一样。”

　　是啊，连池韶都能看出来晏冬跟他长得像，晏春又怎会看不出来？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雨点哗哗啦啦地落在窗户上，夏日的暑气被这场雨彻底驱散，倒又给秋天添上了几分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