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人间》九玖弦

20、捉拿 有始有终

　　古桉出手太快，楚惟料想不及，惊愕看着古桉利索出剑。刚才是故意说那些话，只是为了转移苏牵注意力，放松警惕。

　　见过古桉长剑在手，挥洒自如，气势凛然，面对苏牵时的杀伐气是他绝世容颜都掩盖不了的。“躲在这里，是你做的最蠢的事。”话虽说得不大声，口气里的决绝是真的不让她活了。

　　“你们……你们非要赶尽杀绝！”接着又吐了一大口鲜血，狼狈至极。

　　古桉居高临下看着苏牵倒在地上，脸上烂肉染上血液，零落不堪。

　　“这话应该我们问你，想要一张面皮没有错，可错就错在不该用他们的魂魄来满足自己的私欲。”

　　“要完好面容有很多方法，为何偏要选择残害他人的方式，对别人赶尽杀绝。”

　　苏牵摸上去，指尖的红色跃然醒目，蜷缩着脚，别过脸低着头，用手遮挡脸部。

　　一张破烂的脸她已无法接受，顿感无地自容。紧闭双眼，不断擦拭脸上血迹，不敢去看，只顾一味的擦拭。擦拭不成，些许斑驳血迹被她一抹，整张脸都被涂抹成红色，血肉模糊，更加让人不忍多看。

　　或是心态崩塌，苏牵说：“大言不惭，如果是你变成我这个样子，就不想恢复如初？”

　　“即便如此，也不会像你这般罔顾他人性命。”古桉轻叹：“人之美丑岂能一概而论，自己都无法接受自己，何谈别人接受你。”

　　“我别无他法，我只能这么做。”苏牵泪眼婆娑，昂头看着古桉，目光锁定在古桉脸庞，一行清泪划过脸颊：“像你这样的人，永远不会知道我的感受。”苏牵怒道：“受尽冷落，他们欺我怕我，赶我，我能去哪？”

　　古桉自小便被人夸赞长大，走到哪里，哪里就是焦点，百人，千人的人群中，大家的目光里总有他的一席之地，不可忽略。

　　而他总是大大方方，无拘无束，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从不管别人如何议论，好的坏的都无足轻重，他也不会去记。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如果每一个人说的他都要记住，活着该有多累，活成什么样就活成什么样，畅然自得，无愧于心就好。

　　古桉理解她，却不认同她。容貌有那么重要吗，当生死摆在面前的时候，容颜便不那么重要。

　　不过几百年的小妖，以己之力不能去其他地方寻方法，既然到了垞山，有棪木相助，倘若能多加修炼，提升修为本领，何处去不得，届时再寻它法简直轻而易举。

　　可惜她的心早已破碎，旁人难再让她信任，靠天不如靠己，有禁术修复法子，她更乐意自己炼化一张人面皮。现孤身一人，第一时间保命要紧，有一个可行方法近在咫尺，她不会放手。

　　古桉掏出一块手帕，慢慢蹲下，将帕子放在她手中。“他们的魂魄我带走了，你需要为你的所作所为承担后果。”

　　自知大势已去，无需辩驳，曾经她痛恨父亲的残害性命炼药法，怎么她也如此了？不知不觉原来她原来也成为了这样的人。心如死灰般再一次轻轻抚摸着脸颊：“你想怎么样？”

　　古桉站起，魂魄都在长钩瓶中，他的使命也就结束了，他很想为那些已经化为灰烬的魂魄复仇，但他不能，除非必要不可肆意取他人性命，苏牵即便要死也不能死在他的手里。“一切等审判结果，想要活命就认错，潜心弥补。”

　　楚惟给了她一件披风，她的衣服不是血就是灼烧焦味，实在狼狈。

　　“她，我们要怎么处置？”

　　古桉见她把披风幻化成新衣，穿在身上，暂时放了心。

　　“不用，有人会带她走的。”

　　言罢，古桉传信上天界，符纸在手中燃烧成灰，成一缕缕金光向天飘去。

　　她的命运现在就看她自己了，上面会派人把苏牵带走，留其性命或者就地格杀由上面的人决定，古桉不便处置。

　　奈何她不要，站起来就和古桉动手，手中火焰猛高，势要一招夺命。古桉一步未动，仅催动法力就将她推至十米开外，瘫倒在地。

　　楚惟惊慌失色，实乃农夫与蛇，不知悔改说的就是她，非要亲自断送后路才甘心。

　　他现在十分后悔就不该把披风给她，简直浪费，竟然还想杀古桉。

　　“现在怎么办？我杀了她。”楚惟正准备动手，但身体动弹不得，僵硬在原地。

　　“交给我吧。”
　　话音刚落，一个人就出现在半空，面向苏牵，当即便将她的一只胳膊给斩断。

　　苏牵甚至连痛都没有在第一时间察觉，胳臂掉落在地，看着两只不一样的胳膊才发觉胳膊没了。

　　来的人苏牵不认识，心里只有一种莫名的恨意，不像是斩断胳膊更像是有其他原因。再低头看着地面的胳膊时，烂肉腐朽，剩下一根骨头。

　　时间过去痛感加剧，心脏，大脑疼痛如麻，浑身焦灼，弥漫的臭味让人避之而不及，苏牵大喊：“我的胳膊！”

　　古桉没有想到来的人就是当初杀了她父亲的人——凌茛。他一如既往的凌厉决绝，不给他人一点反抗机会。

　　凌茛看见苏牵就知道她是谁，妖族长老苏志的女儿，眉眼他的父亲极为相像，他不会认错，所作所为和她父亲如出一辙，不可原谅。

　　苏牵抬起另一只手，手掌火焰微弱，连刚才袭击古桉的一半都达不上。

　　“澎。”另一只胳膊也瞬间掉落，现在只剩两溜光秃秃的臂膀，衣袖前后摇摆都找不到固定位置。

　　“啊！啊啊！！”

　　没有了容貌的苏牵已经疯魔，现在连胳膊都没了，她如何甘心。用尽最后全力，散发所有妖力奔向凌茛，打算同归于尽。

　　修为低微，能力不足的小妖怎么和历经沙场的将军相较，凌茛不费摧毁之力，抬手间就将她捉拿，并打下两颗锁骨钉，当即晕厥。

　　古桉远远点头招呼，来到他旁边。

　　凌茛拱手回礼。“多谢古桉兄，我的功劳又多一件。”

　　古桉问：“打算将她如何处置。”

　　“关入冥海。”

　　关在冥海确实是最合适的，残害了那么多的无辜魂魄，定要将其一一讨回来。

　　冥海，冥界和天界的交界处，在它的海底有一处巨大的牢笼，通常关押的都是一些恶魂。

　　能关在那里，非奸即恶，像苏牵这样的小妖关在那里，按照平时属实是大材小用，然而今非昔比，只有把她关在那里才能让死魂安息，被她所残害的魂魄会慢慢从她炼化的面皮中出来。

　　古桉没有捣毁残魂炼化的面皮，原因也是如此。她死了反而费时费力，留着性命以便补全魂魄，成为完整的魂魄。

　　凌茛走近棪木，淡淡眸色中是一大片焦黑，树心摇摇欲坠。

　　“棪木树心被灼烧，叶片发黑，需要赶快救治。”凌茛说道：“有劳你帮忙了。”

　　…古桉疑惑看着他：“我没有办法救治。”

　　可看着棪木的破害，他于心不忍，转而说：“我试试。”

　　凌茛见他似有为难，准备说些说些什么，古桉同意了他就作罢了。“那便多谢了，安置好苏牵，我再告知你一声。”

　　“好。”
　　凌茛拱手，“告辞。”
　　“慢走。”

　　凌茛一走，楚惟赶紧上前：“他也是你的朋友？”

　　“你朋友真多，真羡慕——”古桉听出他这是阴阳怪气呢。

　　“那当然了，好歹我也是在天界、冥界待过的人呀。”古桉摸着下巴，避开他那拒绝的眼神，继续说：“天界的人你可能见不到多少，冥界还有希望见到，我都介绍给你认识啊。”

　　楚惟瘪着嘴，“听不出我说故意的吗，我没有想要见你的朋友。”

　　“是吗？”古桉看着他，“我还以为你很想见见，不然你干嘛问我？”

　　“我…！”楚惟脱口而出：“天界的人，我见你一个就够了，他们无所谓。”

　　“真会说，不过心意我领了，我们回去。”

　　回程的路上，楚惟觉着无聊，问：“其实，你刚刚想杀了苏牵为什么后面不动手了？”

　　古桉还在想怎么救棪木，简便回答他的问题，“其他人的魂魄在她身上，她死了，魂魄不好受。”

　　“这样啊。”难怪要让其他人带她走。

　　想救棪木，也有办法，需要的材料就在即将开始的一场拍卖里，恰好所需要的东西正要拍卖，凌茛想让楚惟出面，他的身份过去更容易获得。

　　“过几日有一场拍卖会，请柬我会帮你拿到，你去取一件东西。”

　　“你要拍买东西！”
　　古桉死亡凝视：“不可以？”

　　楚惟有些难为情，斟酌片刻说：“可以，只是我好久没去了，怕……”

　　“怕他们认出你，怕不被待见。”

　　楚惟小声嘀咕，有些羞愧，“倒也不用说的得这么直接。”

　　“同样出现在拍卖会里，谁又比谁高贵？能者据有，看实力，看魄力，在意他们的眼神干什么。”

　　“可是…我不太想去。”他看着古桉，“要不你陪我一起去？你和我去我就去。”

　　古桉无法，到底还是心态没有好，怕见人，“行——我和你去。”

　　“好的。我回去就准备。”

　　“需要准备什么，直接过去不就好了。”

　　这下，楚惟优越感来了，挺直身子，比划着身量，“准备衣服呀，去那样的场合，总要体面一些，我也帮你准备一套。”

　　“比起准备衣服，不应该先准备钱吗？”

　　！！！楚惟僵住，机械化动动嘴巴，半晌才是：“是啊，我没钱呀……”可他又不能卖了这栋房子，可也不能让古桉失望，他现在只有这栋房子，身上的资金可是一点都没有了。

　　大脑飞速运转，怎么办，要怎么办，要去抢抢银行吗？

　　不不不不不，这可是要坐牢的，不行啊，可怎么办啊，还是没钱呀。

　　古桉拍拍他的肩膀，拍拍他的脑袋瓜。剪刀手落在他眼前，“回神了，放心，不花你的钱。”

　　“我可是古桉，天上的仙君，冥界长御殿归我管，我的积蓄不少。”

　　岂止是不少啊，刚飞升的时候就已经是富甲一方，仙丹，仙草什么都往自己宫殿里放。在人间的父母和哥哥也都会给他送东西，吃穿用度什么都不缺，甚至银两都是一箱一箱的往上送。

　　他可是有一个大大的大金库用来专门放银两，名副其实大富豪。神仙虽然讲究清心寡欲，耐不住他有实力家有财力，不用白不用，天界用不了，凡间总会有用。

　　何况这是公家出差，还用不到他的钱，到时候只需要上报一声，去拍卖会也不过是走走过程，最后那东西肯定落在他们的手上，求个顺理成章的记录，钱给了，东西到了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