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跑》自由活动

5、阴暗与温热 傍晚六

　　傍晚六点半，鹏市第一实验中学的放学铃声早已响过。初中部放学早，江风蹲点把“不熟”的陆崇晏拽到了器材室。

　　晚霞被阴云吞噬，大鹏湾吹来的潮湿海风将校操场旁旧器材室的木门吹得发出“嘎吱、嘎吱”的微响。

　　器材室最里面的死角里，堆叠着两米高的高跳厚海绵垫。

　　“砰！”

　　器材室沉重的木门被江风蛮横地踢开，紧接着“咔哒”一声，门被从里面扣上！

　　狭窄暗沉的空间里，空气骤然一紧。

　　陆崇晏趴在海绵垫边缘，白衬衫扣子被扯开了两颗。月光与微弱的夕照穿过高窗斜砸下来，打在他极清极拔的骨相上。那张脸白得毫无血色，带有深邃折痕的狭长双眼皮收敛着，长睫抖动，额角挂着细密的冷汗。薄唇被咬得发白，隐隐泛着血丝。

　　右脚跟腱处已经肿起了一小块硬包，稍一触碰，便是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

　　“测试赛如果你跑不进10秒90，省队的名额周恺自然会顶上。” “陆家不养废物。”

　　父亲半小时前在微信里发来的语音，字字句句如重锤般将他钉在耻辱柱上。严重的窒息感再次席来，陆崇晏胸口剧烈起伏，冷汗顺着下巴尖砸落在冷硬的胶垫上。

　　十五岁的江风蹲下。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黑色无袖背心，身上散发着刚加练完的滚烫汗气与热量。蜜色的肌肉上流淌着汗水，手里端着一条从食堂后厨硬要来的滚烫热毛巾和一个黑乎乎的草药包。

　　江风力气很大，把陆崇晏大腿按在垫子上。在陆崇晏眼里，江风是个屡次闯入他生活、不讲道理的粗粝野小子；而在江风眼里，陆崇晏是个硬撑着一口气、宁可死也不肯喊一声痛的冰雕傀儡。

　　“这是我们老家老中医的消肿秘药，比海南黑药还好用。”

　　江风根本没给他任何退缩的余地。他往前跨了一大步，带着满身的滚烫热气与狂暴的压迫感，逼近到他的膝盖前。

　　“江风！你放肆——！”陆崇晏清冷的脸上掠过一丝失控的惊怒，抬手就要推开他。

　　然而下一秒，江风那粗糙发烫的大掌，已然蛮横如铁钳般一把扣住了陆崇晏纤细发冰的脚踝，扔走了他的鞋子。

　　“给我闭嘴！”

　　江风用带着热气的毛巾包裹着药包，放在陆崇晏发炎肿胀的跟腱上，带着粗粝老茧的掌心隔着毛巾，轻轻地揉压。

　　“唔——！！”

　　一股如火烧般的钻心剧痛瞬间从脚踝炸开！

　　陆崇晏整个人剧烈一震，修长发白的手指死死扣住身下海绵垫的边缘，缝隙被抓得吱吱作响。他下巴绷得死紧，长睫剧烈发颤，眼角因为生理性的极度剧痛，硬生生逼出了一层湿润的水汽！

　　“跟腱都发炎成这样了，你还跟着周恺他们拉全速？！陆崇晏，你以为你是铁打的？！你爹妈当你是机器，你也当自己是机器？！”

　　“松开……这跟你……没有关系……”陆崇晏声音低哑发颤，狭长的双眼皮微微发红，额角冷汗如雨下，却依然在用那层脆弱的高傲对抗着眼前的狂暴。

　　“没关系？你在塞尔维亚把棒交给老子的时候，怎么不说没关系？！”

　　江风掌心发力，粗粝的骨节隔着烫人的毛巾，顺着跟腱一寸一寸强行活血疏通。滚烫的温度与狂暴的脉搏，通过皮肤疯狂灌入陆崇晏冰凉的身体里。

　　“陆崇晏，你看着我！你到底在想什么？”

　　按了很久，江风终于松开他的脚踝，站了起来。器材室的死角里，只有风吹打窗户的钝响，以及两个人起伏的呼吸声。

　　热毛巾的蒸汽已经散开，药力与温度慢慢渗透进剧痛的跟腱，将冰封多年的死寂与麻木一点点撕裂开来。

　　在这片只有昏暗与蒸汽的微小天地里，陆崇晏看着江风，压抑许久的泪水流下。